“不需要了,謝謝。”她說。
她要閉上眼睛前,感覺到了某種異樣,直覺就在瘋狂地提醒她,而她接住了這種暗示,於是她在某種存在即將發聲之前先開了口。
“我知道那是報複。”她平靜地說,“作為尤萊亞屠殺了三萬‘殘次品’的報複。”
“我是尤萊亞據此得到的‘獎賞’,但如果你不是想要收回‘獎賞’的話,就請安靜,赫南。”
她閉上眼睛:“我想睡覺了。”
她不知道還發生了什麼,因為意識很快就陷入黑暗。
可是維拉尼亞沒能入睡多久,這回打擾她的是尤萊亞。
沒趕著去加班反而衝回家的尤萊亞直接將她連著薄被從床上抱起來,帶著她一起出門。
不久之後,瞭望塔會議廳,維拉尼亞一臉呆滯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神色凝重的管理官們匆匆趕至。
沒人對她也在場表示疑惑,頂多就是看了兩眼。
維拉尼亞還裹著被子,頭發蓬亂,表情空白,木然地看著所有人。
“人到齊了,”莫奈加主持會議,“除了梅麗莎與內尼特。”
爆炸發生在西北區交界,那是北區管理者梅麗莎與西區管理者內尼特職權範圍的交叉地點,所以兩人都趕去了。
一切的彙報、爭論、統計、推諉……她都沒聽清楚,因為她又睡著了。
尤萊亞確實要加班,但他選擇帶上維拉尼亞一起加班。
……
“先驅者號”降臨在這個星球之時,艦船上有將近十萬的工作人員,包括科學家、軍隊與各行各業的能工巧匠。
一個世紀之後,完全的舊時代的血脈幾乎死亡殆儘。
根據協議,隨著最後一位權限民的死去,也就意味著赫南對星球的完全接掌。
祂很快開始了自己的探索。
在祂重新規劃星球秩序,創造管理者,乃至於建立伊甸,運用基因工程編輯“新人類”之後,“先驅者號”移民的自然後代們就已經處在被排擠被消亡的邊緣。
在麵臨隻有接受改造與死亡兩種選擇的前提下,不願意接受赫南秩序的人開始了大規模的逃亡。
脫離城池安全的範圍之後,很多人死在荒野,死在蟲口,死於饑渴,死於寒熱……而那些僥幸活下來的舊民就在荒漠中建立起屬於自己的秩序。
他們以“先驅者”作為自己城市的名字,自稱是自由民,他們與蟲獸爭搶水源、食物與生存空間,他們野蠻、墮落、自由繁衍,以自己的身軀與意誌作為反抗赫南的唯一籌碼。
他們也接納城市的逃亡者。
城市民對荒漠的情緒一直很複雜。
他們恐懼荒漠,又擔心自己也會基因崩潰,必須逃亡,能坦然接受“肅清”命運的人少之又少,更多基因崩潰的“殘次品”,拚命逃離追捕與清繳,隻為了活下去。
維拉尼亞沒有經曆過洗腦,也不曾受縛於赫南的秩序,所以在她了解到“先驅者城”之後,她腦中自然浮現出的念頭就是——赫南需要一個“對照樣本”。
不然為什麼自由民會有武器?
為什麼自由民如此具備凝聚力?
為什麼赫南始終不毀去那座在祂看來極度脆弱與可笑的城市?
當年“先驅者號”上所有的對星級能量炮與重型武器都在赫南的手上,更彆提數不儘的稀有資源,而且兩個世紀以來,祂自我發展到什麼地步,誰都想象不到……對祂來說,要消滅一些反抗者,明明是如此簡單的事啊。
所以隻有一個解釋——無論是城市還是荒漠,無論是秩序民,還是自由民,都是祂的實驗品。
所有人好像都有一種認知,赫南無法對人類出手。
祂無法親手殺死任何一個人。
隻能由人類親手殺死人類。
所有人對此堅定不移。
但維拉尼亞卻持懷疑的態度。
就像所有人都說赫南討厭“圖書館”,可她依然在裡麵看到了自由出入的赫南一樣。
很多認知,究竟確實是真實,還是祂讓人以為那是真實?
就像她現在的懷疑,究竟她意外看破了這一切,還是赫南讓她以為自己是清醒者?
所以她不言不語,不參與不乾預,逆來順受,悄無聲息。
本來,這種對抗局勢某種微妙的平衡中過了很多年,而這一次秩序民的總長尤萊亞遵從赫南的命令,肅清了三萬作為“殘次品”的自由民——這種規模的屠殺,顯然打破了平衡。
以至於招致了自由民的瘋狂反抗與報複。
但維拉尼亞覺得,這隻是祂的實驗已經進入了新的進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