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上頭了。好看,愛看,求你倆快打!”
“班長你真的,帶病散發魅力,我哭死。”
趁著班級的氣氛高潮,喻司亭為班會收尾:“很高興看到大家這麼好的狀態,期望我們7班在下次考試裡再創佳績。然後生活委員帶兩三個人下去拿外賣,初老師請大家喝果汁。”
“哇——”
“謝謝初老師!”
怎麼成我請的了?
初澄一怔,卻見喻司亭已經走下講台,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隻好作罷。
他獨身立在高處,能將台下學生們的歡樂狀態一覽無餘。
這些學霸們真是各有性格,讓初澄覺得每一個都那麼可愛。隻要看到他們的笑臉,就情不自禁地想要跟著一起開心。
*
主持過頒獎班會,下午班主任會議上的內容也隻是完成了一半。今日放學前,老師們還有另外一項重要工作——作業質量檢查。
十中作為亭州的老牌重點,會有一些傳承下來的特有製度和教學慣例。課堂學案抽查就是其中之一,作為督促學生提高課上聽講質量的手段。
教務處會不定期要求各班級上交學生們在課堂上使用的全部學案、練習冊和筆記。然後以抽簽的方式,進行兩兩互查。檢查結果按排名納入月度考察,並且在年級公示。
“字帖是我們班單獨買的,不用查。你把學校統一發的那本學案習題給我。”
“哪位同學的化學練習冊沒有交?我數著還差四本。”
“剛放在講台上的英語筆記是誰的?沒寫名啊。”
晚自習剛剛開始,各科目的課代表就遊走在座位之間,收集等待被檢查的資
料。
“行了,交個練習冊也那麼多話,交完就寫自己的作業,彆東張西望。”喻司亭站在教室前排維持秩序。
當當——
教室玻璃發出被敲擊的輕響。
喻司亭回頭,看到門外五班的班主任正在朝他招手,便走出去查看。
小個子的女老師問:“初老師在嗎?”
喻司亭:“他去檢查學案了,有什麼事嗎?”
“我副班抽到的。”對方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紙條,上麵清楚地寫著數字7,“好巧不巧,和你們班湊一起去了。”
“我們兩個班級互查是嗎?”喻司亭明白了她的意思。
所謂湊一起,是指兩個負責人都是血氣熱的新老師。之前學校學案檢查的時候有過類似例子,因為兩位新師都鑽牛角尖,互相死盯著抬杠,結果鬨得兩個班級很不愉快。
“是,我有點擔心他們……”胡老師尷尬地笑笑,“不知道需不需要提前打個預防針?”
“應該不用有這種憂慮。”喻司亭不疾不徐道,“初老師心裡會有分寸的。”
胡老師稍稍放心:“那就好。我回班了,不打擾你。”
喻司亭點點頭,回到教室裡囑咐課代表們:“把所有科目都收齊後,送去教務處旁邊的會議廳,交給5班的林祁老師。”
“好。”幾個學生各自數清書本數目,抱著厚重的書冊送往指定地點。
小會議室中。
初澄正坐在窗邊隨手翻看高二(5)班的語文筆記。
他邊查邊感慨,不得不說,這幫孩子的字跡的確要比七班好太多,至少乾淨工整,橫平豎直。
“喲,你也在啊。被你們班大哥派出來乾苦力了?”周瑾進門,在眾多老師的身影中發現了初澄。
初澄答:“我自告奮勇來的,在教室裡待著太困了。下午喝的咖啡根本沒起作用。”
“以你喝水式的炫咖啡,早就該是重度免疫者了。”周瑾不以為意,在幾排摞滿練習冊的桌子上環視一周,“我把你們班的化學查了啊。完成今日kpi我就要下班了。”
初澄認真看著學案沒答話。
周瑾隨手摸了根紅筆,坐在一邊批閱起來。
他一邊乾活,一邊壓低聲音碎碎地念著:“有什麼好檢查的?說到底考核的還是老師。就六班的那群狼崽子,你也甭管那些題我是講過5遍還是8遍,有沒有把解題步驟完完整整地抄在黑板上,他們練習冊上該錯還是錯。還互查紕漏,這不就是慫恿老師間互相傷害嘛。”
“大致看看有沒有太過分的唄。有的話說明近階段學習狀態差,定期檢查他們的作業本多少還是會有點用處的。”在周瑾言語間,初澄手下已經過了十來本筆記,“彆說是學生,我自己的教案都有可能出現筆誤。”
大約二十分鐘後。
周瑾扣上紅筆蓋,隨手拿了張名單,邊記錄邊知會:“你們班的化學作業沒有什麼大問題,個彆幾個是態度不認真,聽課的
時候明顯走神,錯題改都沒改。我把他們的名字標注出來了。”
“看得我眼皮直打架。”
初澄也差不多檢查完了5班同學的語文資料。大體上來說都還過得去眼,沒有抓典型的必要。他也就沒有單獨做記錄。
“我再去隔壁看看九班的,你加油。”周瑾在反饋單的右下角寫上自己的名字,然後站起身。
初澄懶怠地應了聲,正準備換點催眠功效不那麼強的內容,活動肩膀時無意間瞥到了後排的林祁。
在他手邊,7班的英語學案已經被分成了數目完全不平均的兩摞。其中一份隻有薄薄的一遝,看起來並無變化。而另一份摞得老高,每本都翻開平攤著,而且有被折疊內頁的痕跡。
這一摞不會都是有問題的吧?
“林老師。”初澄看著同事的架勢,實在沒忍住上去問了嘴,“作業問題很嚴重嗎?”
“啊,是有點。”林祁扶了扶眼眶,抬起頭解答,“應該是英語的科目特點吧,容易出現筆誤。”
初澄從中隨機拿了一本,翻開扉頁竟然看到“徐婉婉”三個字,詫異道:“這也是不合格的?”
她可剛拿了英語單科全校第一的獎狀。
“我看一下。”林老師接過練習冊翻到折頁處,徐徐解釋,“噢,這裡的單詞拚寫最後少了個字母,我不知道她是記錯了,還是單純筆誤,所以畫了出來。”
“……”
初澄的話卡在喉嚨間,雖然覺得過於嚴格,但這件事本身好像又無可厚非,反倒是自己顯得草率。
他稍怔了片刻,默默地退回到了靠窗的位置。
九點過半,距離學生下晚自習隻有二十分鐘。
周瑾雖然一直念叨著下班,到了這個時間,卻還在學校走廊裡。
“怎麼還沒走?”初澄結束了其他工作,正要回班級。
“楠楠在你班做晚輔導呢,不然我站這兒L乾什麼?”周瑾低頭擺弄著手機,漫不經心地答,忽然他好像看見了什麼讓人震驚的內容,輕喊了聲,“我去……在我走後你們班的作業發生了什麼?”
初澄聞聲,也摸出手機查看群消息。
二年(15)班優秀率96%
二年(4)班優秀率95%
二年(11)班優秀率94%
二年(18)班優秀率94%
二年(2)班優秀率92%
二年(17)班優秀率89%
……
二年(7)班優秀率42%
二年(5)班優秀率39%
在幾分鐘前剛剛公示出來的學案檢查結果中,其他班級都隻是象征性地標注一些小問題,優秀率高達百分之85-95之間。
而掛在末尾的兩個班級數據尤其矚目。
走廊裡恰好響起腳步聲,另外一位當事人林祁也途徑這裡,而且邊走邊看著手機。
此時此刻,他和某初姓老師的會麵顯得又滑稽又尷尬。
周瑾笑得不行:“不是,你倆有仇啊?”
初澄率先控訴一句:“他先動手的。”
“我最開始真不知道反饋單要交給教務處,就想著反正都檢查了,隨手標記一下姓名和頁碼,回頭學生改起來也方便……”林祁急著開口解釋。
“那你怎麼回事啊?”周瑾轉向初澄,“我走的時候你都困成那樣了,還有精力返工重查呢?”
初澄動了動嘴唇:“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中國老師一生要強?”
周瑾的臉都樂酸了,抬手抓了把自己的頭發,緩和道:“我老婆心大,掛在倒數名次也無所謂了。但問題是,這個結果,你們班大哥能接受嗎?”
在7班的備注名單上,單單是英語科作業存在問題的學生就被列出了二十個之多。
林祁實在無他法,隻好道:“……要不然,我去和喻老師解釋一下?”
“算了吧,都已經這樣了。”初澄從語氣就能判斷出對方的強烈抵觸心理,沒有再難為他,歎聲,“我先進去了。”
初老師回到班級時,喻司亭正伏在後排的辦公桌前寫教案。
“為了應付學校檢查忙一整個晚自習,你也不嫌累。”聽到開門聲,對方抬頭瞥來一眼,“查完了?”
“恩。”初澄答話時,注意到喻老師的手機正在窗台邊充電。他應該還沒有看過群消息。
可不巧,就在下一秒,那人開口問了句:“結果怎麼樣?”
“你還是自己看吧。”初澄實在有些忐忑。
喻司亭稍頓,回身拔下手機,滑動屏幕翻找。
幾秒後,他的眉頭微蹙起來:“你這是,和5班互毆了?”
初澄原本還要解釋,轉念一想竟覺得“互毆”這個詞無比貼切,隻好答了個“恩”字。
出乎意料的是,喻司亭卻無所謂地把手機放到桌麵上,實為淡然地反問:“我們倒第二,他們倒第一。都打贏了,怎麼還一臉頹廢呢?”
初澄低聲自語:“怎麼說也太難看了。”
“兩軍對壘,哪兒L還能沒有點戰損呀。”喻司亭笑起來時的京腔尾音搖曳,蜷起修長的手指敲了敲備注名單,“被查出英語作業不合格的,一人罰兩張卷。初老師,去給這幾個下‘陣亡通知書’吧。”
初澄:“……”
班主任說完又重新低下頭去寫教案,就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初澄卻一時回不過來神。
雖然知道這家夥又在毒舌我,但莫名有點被撐腰的感覺,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