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栩猜縣令找他八成是買山的事有消息了, 到了縣衙還真是。
縣令讓人把盧家村附近的山都勘察測量好了,問問他想買哪座山。
盧栩拿著示意圖,不禁佩服縣令就是縣令, 多效率!
因為荒山難入, 山上也許還有野獸, 勘察的官兵也沒勘測太仔細,隻是大致測量好方位、走勢、山況,至於究竟有多少畝, 反而是大略估算一個數。
盧栩原本心理預期山地會比良田貴, 畢竟還有海拔高度,平麵一畝, 到了山上有個斜坡什麼的, 地表麵積指不定要多少畝呢。
不過縣令給他的報價是一畝三兩白銀, 也就是良田中的低價。
他仔細一想,明白了。
這定價八成也跟勘測的東西有關——
人家勘測了物產、礦石,包括有沒有什麼名貴的木植、藥材等等呢。
盧家村附近,還真是不值錢的野山。
不過勘測雖然不怎麼詳儘,但他開發途中發現山下有金銀銅鐵這種礦石, 還是得上報國家的。金屬礦可明確不許民間私有,偷藏不報要殺頭。要是發現了什麼玉石寶石之類的,那就算他人品好, 撞大運了。
這種運氣也很難撞到就是了, 他可沒聽說過觀陽有什麼寶石礦。
盧栩看著那張示意圖,沒說自己要哪兒, 而是先和縣令講起價。
說辭還是他昨晚和顏君齊商量的那一套,不過經他之口,又融入了不少真誠的花式彩虹屁和展望預期。
比如, 他揚言要修一條從盧家村通往觀陽的山路,就是剛剛想到的。
“等果子長成,從山下直接推車運到觀陽來,就不用來回往船上搬運了!”盧栩說得無比豪邁。
縣令吃驚,盧栩一番話他哪會聽不出言外之意,說白了就是現在沒錢,能不能緩緩再給。
他都沒錢,還敢大言不慚要修山路?
縣令道:“你可知朝廷征徭役修路需要多少人丁,修多少時日?”
盧栩傻眼,這他還真沒概念。
縣令又問:“那你可知修一條路要花費多少銀錢?”
盧栩再搖頭。
不過他年輕樂觀,心還寬,一點兒也沒被嚇到,隨口就接話道:“那就慢慢修嘛!反正總要修的,三年修不好就五年,五年修不好就十年,那條山路有點底子,能過個牛車騾車就行,也不用修太寬。”
縣令詫異片刻,不想他還挺有恒心,見盧栩傻樂笑得開心,也隻是搖搖笑笑。
到了問盧栩想要哪座山,盧栩就笑得更憨了,“這個,這個,還有這個!先這三個。”
看他這買白菜豆腐似的架勢,縣令不得不提醒他,“你可算過要賣多少果子才能賺回買山錢?”
盧栩:“隻靠觀陽是不行的,觀陽縣城就這麼些人,舍得吃果子的又隻有那麼一點人。”
縣令聽出他話裡的意思:“你還想往他處賣?”
盧栩點頭,馬上把他還沒影的北上計劃兜售出來:“大人您看,咱們觀陽水運發達,南通好幾個州郡,往北能到州府、朔州,東西也有河道,是多好的商貿集散地!重要的是,北通朔州,從觀陽往北走最近,咱們地理位置多優越!往後南來的北往的,經過觀陽的人多了,那點果子還愁賣嗎?”
他會藏重點,縣令卻更會聽重點,一想裘虎那些人離去的方向,心下已經了然:“你想往北通商運?”
“大人高明!”
盧栩誇張地喊一聲,張口就要吹,話還沒出口,又被縣令擺手壓下來。
就他那點兒小心思,從臉上都看得清清楚楚,縣令才不想聽他誇張膚淺沒水準的胡吹亂捧。
通商路嗎?
縣令沉思。
隆興郡有廣袤平原,糧產豐厚,水路暢通,哪個縣也不乏商旅,觀陽縣三分之一是山地,三分之二是平原,在隆興郡商貿並不算太突出。
不過觀陽的主河道往西北通著州府,南來的商船要到州府,總還算要過觀陽,縣城外的碼頭也還算繁忙。
往朔州……
縣令默默想著地勢輿圖。
盧栩沒見過輿圖,沒去過朔州,隻知道是在北邊,其實從觀陽到朔州完全可以不過州府,而是走陸路過建陽、崇寧,直通朔州。
在這條線上,隻有觀陽有碼頭,這條路若能打通,南來的茶葉、布匹往北去,必將要在觀陽碼頭卸貨,這樣觀陽就能成為這條線上最重要的貨品集散點……
縣令想著想著,發現他好像想得有些深了。
一看盧栩,還手捧山圖,眼巴巴等著他表態。
縣令失笑,若是好走,哪還輪得到盧栩想。八字沒一撇的事,眼下還是先說他的山吧!
最後縣令將盧栩看上的山都許諾給他,也答應了三年交錢,不過在交不上錢沒收三座山基礎上,又加了一份兒定金。一座山一百兩,如果盧栩到時候交不起錢,定金可是充公不退的。
盧栩回去湊了三百兩,換了蓋好了官印的文書。
肉疼。
特彆疼。
這可是張巨大的欠條,他還欠著縣衙四千多兩銀子。
盧栩不是頭一次欠債了,一張欠條把整個春節的慵懶掃空,盧栩腳步生風地跑去店裡——抓肥羊。
這會兒盧栩不嫌晚了也不嫌累了,直奔食鋪,先問有沒有重複地方沒名額的。
一問,還真有,不止一個,和觀陽交界的建陽、平威、通河簡直是重災區。
盧栩沒轍,心想多虧問了。
為了公平,他們決定扔骰子比大小,最終選出入選的。
其他酒樓餐館見建陽的一個大酒樓輸給一個不大的小飯館,盧栩依舊讓酒樓出局和小飯館簽文書,心頭竟然放鬆了些。
這個看著不靠譜的小老板,意外地很講信用啊。
出局的也無奈,誰讓他們來晚了。
那些距離觀陽遠的酒樓還好說,就挨著觀陽的,分明是看彆人靠炒菜掙錢才磨磨蹭蹭來的嘛。
如果真著急,年前早就該來了。
入選的盧栩也沒急著帶他們去縣衙簽文書,而是帶所有人到觀陽駐雲樓去吃飯。
遠道是客,來了總要吃一頓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