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蘇路轉過身向他道謝,感覺不自在地搓了搓後頸皮。
排在他身後的人,忽然伸手推了他一把。
蘇路一頭撞上了小月的鎖骨。
身後猛地傳來一股推力,蘇路站立不穩,朝前方栽倒。
尚小月就站在蘇路身前,本能地想要躲開,身形一滯,硬生生忍住。
小月比蘇路高了一個頭。蘇路的額頭擦過他的下巴、頭撞在了他的肩中心。
俗稱——鎖骨。
關鍵時刻,蘇路驀地一偏頭,避免了鼻子被硬物撞擊的命運。懂的都懂,那絕對是生命中不可承受之痛。
臉頰貼在小月的肩窩,蘇路雙手扶住他的臂膀,借力支撐後得以站穩。
尚小月看了蘇路一眼,冰冷的視線,掠過他投向他身後的人。
“你在瞪誰?臭小子。”那人是個身材魁梧的壯漢,麵對尚小月的目光,豎起的中指有種不顧死活的美:“再瞅?爺把你眼珠子挖出來信不信?”
這個壯漢原本排在蘇路的前麵,小月為他戴好項鏈後,蘇路就轉過了身,給了壯漢偷襲的機會。
“大哥,這種小白臉,哪經得起您一頓削啊?”
“是啊,看他那張臉,比女人還像個女人,不會真是個女人吧?”
“我看像!哈哈哈哈哈!”
和壯漢一起排隊的小弟,連忙獻上拉仇恨三連。
壯漢和小弟們,此時瞧著蘇路脖子上的項鏈都有些眼紅。
可惜這個道具有不可拾取性,不然這群人早就上去搶了……那可是S級!
壯漢忍不下這口氣,就推了蘇路一下。
當然,也不排除仇富的原因。
他奶奶的,五百點數,說拿就能拿出來……
蘇路沒想到在無限世界也能碰到這種人。
真是倒黴……他暗道。
“乾什麼呢?彆耽擱!下一個!”竹竿列車員催促道。
“大哥,一會兒咱們爭取去到同一個副本,您可要多照應兄弟們啊。”壯漢練過跆拳道,能一個打十個,攀附他的人自然不少。
壯漢臉上閃過得意的神色:“放心,總不能白讓你們叫我一聲哥,有我罩著你們。”
小弟們喜笑顏開。蘇路看向小月,發現他的注意力,放在了壯漢的
手指上麵。
那根朝他豎起來的中指上。
壯漢察覺到小月的凝視,態度照舊十分囂張。
尚小月低下頭,像是慫了。
壯漢發出輕蔑的冷笑。
……
尚小月低著頭,撫摸指間的銀戒。
須臾,他手中多出一件東西,尚小月不著痕跡地握好,眼神往後一瞥。
排在他背後的蘇路,正在好奇地把玩月亮吊墜。
見他注意力在彆的地方,尚小月悄悄將手背到身後,啟動了手裡的小東西。
……
壯漢和小弟們依次上前,幾人都選擇了同一塊地方,結果不出所料是同一個副本。
“《相親相愛一家人》,難度等級……”竹竿列車員故意不說。
聽到副本名字後,蘇路臉色一變。
在他身前,尚小月的唇角,微不可覺彎了彎。
輪到尚小月,他邁開步子上前,也抽中了《相親相愛一家人》。
“喲,你們幾個運氣挺好。”竹竿列車員見狀憋不住了,露出一臉看好戲的神色:“你們抽到的可是A級副本。”
壯漢團:“我們抽到什麼了?”
列車員:“A級副本。”
壯漢團:“ A級副本被什麼東西抽到了??”
列車員:“你們。”
壯漢團:“我們怎麼會抽到A級副本???”
列車員:“這是你們的福氣啊。”
壯漢團:癡呆.jpg
正準備進入門後的壯漢團,直接傻眼了。
蘇路盯著尚小月,心想:不愧是大佬,連不到百分之五的概率都能抽到!
他又盯了眼壯漢團——這群人此刻,腿都開始打擺子了。
A級副本,死亡率一般都在百分之七十以上,而《相親相愛一家人》這個副本,蘇路在刷帖的時候看到過劇情介紹,和互相殘殺相關。
這是一個幾乎全滅的副本。
死亡率直逼百分之九十九。
恐怖如斯!
抽到這個副本的人,基本算是玩完了。
壯漢團的眼神開始互相提防彼此。
“到你了。”尚小月輕聲提醒蘇路,“如果抽到同一個副本,我們還能一起進去呢。”
說著,他輕輕笑了兩聲。
蘇路戰術後退:“那是A級副本,我可不想去……你、你就不害怕嗎?”
尚小月聞言,擠出一個害怕的表情。
……大佬,你這演技。
“那我們就此分彆吧。”尚小月轉過身,有些遺憾似的。
在他的身影沉入黑暗前——
“等一下。”蘇路叫住了他,走上前,想將一對帶有音符的貼紙交給他:“這個,和耳機配合使用的話可以有效屏蔽噪音,感覺你會需要……”
蘇路早就發現:小月很討厭外界刺耳的聲音。
小月垂下眼簾,睫毛該死的長。
當蘇路以為他不會收下時——
“我沒有耳機。”他看著蘇路說。
“……”
蘇路含淚交出了自己的耳機。
“謝謝。”尚小月微微一笑,“我不會忘記你的,小路。”
……要不您還是忘了吧。
蒼白的少年轉身沒入黑暗。
見他真的就這樣走了,蘇路還有些不敢相信,兀自盯著門後出神。
“想啥呢?”竹竿列車員伸手在他眼前打了個響指,“快抽,要真那麼舍不得,說不定你也能抽到一個A級副本呢?”
“我應該沒那麼倒黴。”
蘇路說著,拿二維碼給他“滴”
了一下,走到平板電腦前。
然後他就看到——
蘇路扭過頭,望向竹竿列車員。
竹竿列車員用力朝他一點頭,示意他快抽。
蘇路回過頭,忍不住又望向竹竿列車員。
竹竿列車員又用力朝他一點頭。
蘇路看了看他,又又看向屏幕:“不是、怎麼全是馬賽克啊?!”
——平板電腦的屏幕上,全是一塊又一塊綠豆糕大小的馬賽克。
“難道畫麵很血腥?”蘇路猜測。
竹竿列車員翻了個白眼:“新人吧?就是這樣的設計,誰來了都是馬賽克。快點!隨便選一個,後麵還排著人呢。”
蘇路還記得:無論壯漢團還是尚小月,他們都點了同一塊馬賽克。他故意避開那塊馬賽克,往後扒拉了老長一截,才敢依靠直覺點了一塊。
“《驚險古堡》。”竹竿列車員瞧了眼,肉眼可見地喪失了興趣:“難度等級E……你運氣不錯嘛。”
“大哥,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抽到這個不是很普通嗎。”蘇路吐槽。
“總比剛才那幾個倒黴蛋強點。”說到這裡,竹竿列車員犯起了嘀咕,連他自己也感到疑惑:怎麼一連那麼多人抽到了A級副本?
那可是連百分之五都不到的珍稀概率啊!
蘇路或許知道答案:根據小月當時記仇的眼神,估計是用了某種道具,讓壯漢團抽到了跟他同一個副本。
畢竟是榜二大佬,這點身家還是有的。
蘇路撫摸著脖子上的月亮,觸感冰涼,如同真正的冷月。
想起被血洗的十號車廂,蘇路已經預知了壯漢團的結局。
瘋批大佬,恐怖如斯。
希望以後不要再和這種瘋批相遇。
……
蘇路走進門後的黑暗。
沒走幾步,他感覺腳下一空,伸手不見五指間,身體猛然墜落。
不知過了多久——
蘇路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在汽車的搖晃中醒來。
【您已進入《驚險古堡》副本。】
【請睜開眼睛。】
【請睜開眼睛。】
【請睜開眼睛。】
蘇路觀察四周,發現自己坐在一輛大巴車上。
手機屏幕亮起,Allen發來信息:告知他已經進入了副本。
他還來不及慌張,Allen直接又給他發來了副本信息:
【你的身份:左思旅遊團的成員一名;
故事背景:20xx年的一個周日,你參與了左思旅遊團的旅遊計劃,預備前往某個度假地點,大巴卻在半路拋錨,不得已的你隻好下車,跟隨旅遊團在雪中穿行……
直到看見風雪中露出一座古堡。】
“驚險古堡”這個副本,由於名字過於大眾,光是同名的副本就不下十個,難度等級也總體偏低,基本沒什麼關注度,在論壇內關於它的信息寥寥。
蘇路新奇地打量身上陌生的旅遊服,順著對話框發去一條信息:【Allen!衣服是你幫我換的嗎?】
Allen:【……】
蘇路還在興奮地叭叭:【你是怎麼做到的?我一點感覺也沒有,誒,我裡麵的衣服還在,原來你隻是幫我套了層外衣呀】
Allen關閉了他的對話框。
蘇路放下手機,看向旁邊的窗戶。
反光中是自己的臉。
蘇路掐了一下,臉被掐變了形,傳來真實的疼痛。
車上大部分人都在睡覺,蘇路並不認識這些人。
五分鐘後,大巴拋錨,這些人被迫醒來下車,蘇路也在其中。
他緊跟大部隊
,然而外麵的風雪實在太大,不知不覺間,蘇路身邊隻剩下兩名團員、他們三人和旅遊團走散了。
冷,徹骨的寒冷。
下車後,眼前豁然開朗。隨之席卷而來的,還有陣陣風和雪。
另外兩名團員被吹了一臉,登時感覺鼻子快掉了,連忙裹緊身上的衣服。
然而單薄的衣服,裹緊了作用也微乎其微,風雪無孔不入地往他們的領子裡鑽。
太冷了……實在是太冷了!
兩名團員抱緊了雙臂,瘋狂打擺子。
倏然,兩名團員瞪大了雙眼:在他們對麵,和他們一同走散的那個團員,仿佛早有準備,從身後碩大的背包裡掏出一件羽絨服。
蘇路穿上羽絨服後,感覺暖和多了。
嗯?有人好奇他為什麼要帶羽絨服?這不是居家必備的東西嗎?
兩名團員眼神羨慕。從他們的談話當中,蘇路得知這是一對兄妹。
哥哥突然踉蹌了一步,蘇路眼疾手快,立刻將他扶正:“你還好吧?”
哥哥甩了甩頭:“還好,就是想睡覺。”
妹妹:“不能睡!這種天氣一睡就起不來了!”
蘇路:“是啊,再堅持一下。”
不知道他們是副本NPC還是玩家——從言行來看,蘇路看不出任何問題。
忽然,妹妹眼睛亮了亮:
“前麵有人!”
蘇路抬起頭看去——
風雪中,出現了幾個零星的黑點。
黑點漸漸連成一片,伴隨距離的接近,蒙在三人眼前的那層白霧也揭去了。
前麵起碼有十幾個人!
難道他們趕上大部隊了?
三人精神一振,朝那十幾個黑點小跑過去。
“咦?”妹妹察覺到問題,“不對啊,我們旅遊團的衣服都是黃色的,他們身上穿的卻是黑色的衣裳。”
確實——蘇路身上穿的,是一套印有“左思旅行社”的黃色衝鋒衣。
鮮亮奪目的顏色,使得對麵的人們也早早發現了他們,一位高個男人,主動抬手向他們打招呼:“嗨?”
“……嗨。”妹妹猶豫過後招呼了回去。
高個男眼窩很深,擁有一雙藍色的眼珠,臉是標準的外國人長相:“你好,你們也是來探險的嗎?”
他說出口的是流利的英語——蘇路聽到以後,卻完全沒有違和感,仿佛聽到的是母語一樣。
這是由於蘇路事先吃下了一種翻譯糖果;吃下這種糖果的玩家,能聽懂任意一種語言。
蘇路能聽懂高個男人的話,但他沒有回答。
妹妹和哥哥也沒有。
高個男人誤以為是風雪太大,加大音量又問了一遍:“你們三個也是來探險的嗎?你們聽得懂我說話嗎?”
或許是看他們都是黑頭發黑眼睛,高個男人補充了第二句話。
妹妹小聲:“看來是NPC啊。”
哥哥點了點頭。
語言共通是玩家的共識——高個男人會產生這種猜測,證明他不是玩家而是副本裡的土著。
哥哥大大咧咧道:“不是,我們是來旅遊的,結果大巴拋錨,我們又和大部隊走散了,現在正不知道往哪裡去呢。”
高個男的語氣有些同情:“上帝啊,你們可真倒黴。”
他旁邊的外國女人插話道:“天氣不好,你們的衣服還這麼單薄,行走在雪地中間很危險,我們的車就停在前麵不遠,要不要跟我們回車上?”
高個男扯了扯她的衣服:“這樣好嗎?隊長還沒同意呢。”
“我相信隊長會同意的。”女人笑了笑,對人群中的某個方向呼喊:“隊長!”
隊長走了過來,同樣一臉外國男人的長相,聲音低沉地問:“什麼事?”
女人指著他們三個,把他們和旅遊團走散的經曆告訴了隊長。
隊長打量了一眼他們的衣服,點頭同意:“OK,和我們一起走吧?我們正好準備回到車上。”
兄妹二人早就凍得夠嗆,抱著胳膊連連點頭。
蘇路則在一旁默默觀察這群人。
由於風雪太大,蘇路眼前像是蒙上了厚厚一層紗幔,眼睫毛上全是雪渣,他伸手抹去,沒一會兒後又長滿了。
蘇路注意力不集中,男音也就沒有出現。
他試圖集中注意力,洋洋灑灑的大雪從眼前飄落,他想觀察的是雪後的人,男音卻告訴他:【注意看,這是一場普通的雪。】
他匆匆低下頭——儘管蘇路早就拿出了口罩,臉皮卻仍然有種刀刺般的痛感。
風實在是太大了。
兄妹二人頭埋得比他更深。
蘇路已經確定了他們和自己一樣是玩家,為了提提精神,他主動和他們搭話:“你們也是來參加副本的?”
“……啊?原來你也是?”妹妹驚喜道。
哥哥重重點頭:“對!我們是玩家。”
蘇路:“怎麼稱呼?”
妹妹:“我叫江小雪,他是我的哥哥江小雨。”
蘇路點點頭:“我叫蘇路,很高興認識你們。”
妹妹江小雪打了個噴嚏:“啊啾!”
她抱怨道:“唉!這鬼天氣,這鬼副本!”
哥哥江小雨:“你們還記得這個副本的名字嗎?”
蘇路:“記得,《驚險古堡》,怎麼了?”
妹妹江小雪轉了轉眼珠:“這個名字,聽起來像是電影類型的副本。”
江小雨:“彆管什麼類型了,聽名字這副本裡肯定有個古堡。”
江小雪抬頭環視周圍,被風雪呼啦撲了一臉。
她麵色青白地低下頭:“哪有、哪有什麼古堡?就算有,在找到前我們就已經凍死了!啊啾!”
蘇路:“我也是這麼想的。”
雪花落到他的皮膚上,在他的皮膚還有溫度時,也是一碰就化了,觸感和真實的雪一模一樣。
或許,這就是真正的雪?蘇路不知道彼世是怎麼做到的,布景才會如此真實。
死亡……也是真實的。
江小雪忍不住抬高聲音:“還有多遠?你們的車停那麼遠的嗎……啊啾!”
走在她前麵的女人回頭:“快了,走過前麵那個冰湖,再走一兩分鐘就到了。”
冰湖?
蘇路忍著寒風抬頭,感覺臉上的口罩都被凍得硬邦邦,像紙一樣,一折就斷。
前方的湖泊也是同樣的命運。
在嚴寒的侵蝕下,湖泊中的湖水早就凍結成冰,雪光的映照下,猶如一塊反光的鏡麵。高個男人用力踩了冰麵幾下,發出“砰砰砰”的響聲。
“結實著呢。”他笑道。
女人提醒他們:“冰麵很滑,你們走路要小心。”
“好……”蘇路想了想,朝兄妹二人伸出手:“我們一起過去吧,滑倒了可以扶住旁邊的人。”
兄妹二人同意了他的提議,三人手拉手踏上冰麵。
不出意料,果然很滑。
儘管一再小心,平衡感不太好的江小雨,還是摔倒了。
“哎喲!”他抱怨道,“你怎麼鬆手?”
江小雪笑嘻嘻道:“不鬆手,等著和你一塊兒摔成烏龜嗎?哈哈哈哈哈!”
江小雨摔倒後,由於冰麵太滑,沒有借力的支撐點,好一會兒都沒能爬起來。
蘇路朝他伸出手,江小
雨卻驀然停止了掙紮,呆呆地盯著湖麵。
“怎麼了?”他問。
江小雨湊近湖麵:“我好像看見底下有東西……”
“難道是魚?”江小雪來了興趣。
“不、不是魚……”
可惜冰層太厚,江小雨也看不清底下究竟是什麼東西,隻能看見黑乎乎的一團。
“前麵還有。”江小雪發現前方的冰層下也有類似的東西。
“你們沒事吧?”高個男人回頭,發現江小雨坐在冰麵上,以為他摔倒了需要幫助,走過來和蘇路一塊兒扶起了他。
高個男人走到前麵後,江小雨小聲告訴蘇路和妹妹:“他的手好冰。”
妹妹翻了個白眼:“我的手也很冰,你想不想試一試?”說著,就往哥哥的衝鋒衣裡鑽。
江小雨連忙閃躲,打鬨間差點又摔地上。
“你們彆鬨了。”蘇路開口,“小心摔倒,屁股不痛嗎?”
“不僅痛還涼。”江小雨按住妹妹的手,他的神色嚴肅,弄得江小雪也不敢再胡鬨了。
“……怎麼了?”江小雪刻意壓低了聲音。
江小雨示意他們湊近:“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蘇路:“有。”
這個聲音,自從蘇路從巴士上下來後,就一直若有若無飄蕩在他的腦海。
江小雪也點點頭:“聽到了,是一首樂曲,沒有歌詞。”
她試著哼唱,旋律和蘇路聽到的差不多。
江小雨:“我以前沒來過電影類型的副本——我聽說啊,我們聽到的東西,在電影型副本中叫做bgm,算是惡鬼出現的提示,隻要bgm一響起,就代表有恐怖的事情即將發生……”
江小雪嗓音發顫:“恐怖的事情?!”
蘇路:“啊!這個我懂,電影學上叫氣氛渲染。”
江小雨咽了咽喉嚨:“原本我還以為那是個都市傳說,但是……剛才摔倒的時候,我看到了。”
“冰麵下,全是屍體。”
江小雨指了指在他們前麵的那一群人:“那些屍體,好像,就是他們的。”
“……”
“你確定你沒看錯嗎?”蘇路感覺喉嚨發緊,他也緊張了起來。
“看不清臉。”江小雨聲音發抖,“但、但是那些屍體身上……在他們的衣服上,我看到了同樣的標誌。”
也就是說——前麵那些人,是一群鬼?
他們其實早就死了,在某個嚴寒的夜晚,葬身於冰湖。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江小雪緊緊抓住了哥哥的衣服。
江小雨:“還能怎麼辦?跑啊!”
“不能直接跑。”寒冷使得蘇路的大腦得以冷靜,“不能引起它們的注意。”
江小雨一愣:“為什麼不能?”
蘇路:“恐怖片裡都是這麼演的,在人類主角沒有發現鬼魂的真實身份前,通常都是安全的。一旦人類主角發現了某種端倪,鬼魂就會立刻現形殺人!”
江小雨目瞪口呆:“你、你說的有道理。”
他們一行三人,先是趁著前麵的鬼魂不注意,假裝體力不濟、慢慢地落在後麵,直到拉開一定距離後,再一步一步、緩緩朝後退。
驀地,高個外國男人,猛然回過了頭!
被發現了!!!!!
“跑!!!”
三人再也顧不得偽裝,立刻扭身就跑!
他們一路不知道摔倒了幾次,又立刻互相攙扶著爬起來,不要命地向前狂奔。
蘇路感覺心肺快要從嗓子眼兒裡蹦出來了。
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是帶刺的冰渣,從他柔軟的口腔紮入,企圖凍裂他
的氣管。
鐵鏽味湧上咽喉。
後背發涼,仿佛惡鬼們下一秒就會撲上來,撕開他們的皮膚,讓溫熱的鮮血灑落冰麵,蒸騰起透白的水霧。
心頭忍不住縈繞著那樣的恐懼。
幸運的是——直到他們終於跌跌撞撞、連滾帶爬地摔上雪岸,後背都沒有真的被鬼魂撕開。
蘇路也終於敢鼓起勇氣,回頭看去——
那群人已經走到了冰湖對岸,化作芝麻大小的黑點。
風雪戛然而止。
驀然變得清晰的視野中,男音突兀響起:【注意看,對麵的鬼魂在衝你招手。】
那群人果然已經死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逃出生天,江小雪發出銀鈴般的笑,聲音刺激人的耳膜,她笑著錘了自己的哥哥一拳:“還好你發現得及時!”
江小雨害羞地摸摸頭。
蘇路趴坐在雪中,嗓子眼兒跳動的心臟,也伴隨逐漸均勻的呼吸,重新落回了肚子裡。
男音仍舊在他耳邊:【注意看,對岸站在左數第四位的高大男鬼,正在衝你招手,示意你快跑。】
……快跑?
“那群東西會不會追過來呀?”江小雪故作擔憂地問。
蘇路這才察覺:她的聲音似乎過於尖銳了些。
江小雨臉色烏青,透著說不出的怪異:“有可能,我們還是快點離開這裡吧。”
腦海中的旋律節節攀升。
……bgm怎麼還沒有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