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聿一愣。
他第一次如此直觀清晰地意識到,他確實是失過憶的,不是那種日常生活裡會遇到的因為時過境遷,而忘記了過去哪件小事的忘記,而是就是生生地把某段記憶從他的腦海裡挖出去的感覺。他自認為記得很清楚的過去,出現了一個用任何手段都無法填平的窪地。
過去的他怎麼會注意不到呢?
歲聿不可思議地回首往事,他一點點審視著第一次失去記憶時的自己,他當時竟一點沒覺得這樣有問題。
與此同時的霍川騖。
也在看著歲今發來的電子診斷書。
在意識到歲聿和自己分開後曾出過一場很嚴重的車禍,霍川騖自然不可能什麼都不做,隻不過當時給歲聿聯合會診、隻負責了骨科部分的小李醫生,也知道的並不全麵,他的職業道德更是不會允許他這麼隨意泄露病患的病情。霍川騖最後隻能去問有可能最了解這件事的人——歲今,歲聿的大堂姐。
歲總最近在外地出差,看到霍川騖的消息時正在忙,一直到第二天才騰出了時間回複:【是的,小聿當時出過車禍,不過他現在已經沒什麼事了。】
【可以把更詳細的細節告訴我嗎?】
【可以,這並不是什麼秘密。】歲今雖然詫異,卻也沒有多想,一如她說的,這並不是什麼秘密,甚至隨便在網上搜一搜,還能找到零星的舊日新聞。這也成為了歲今後來把一部分歲家人送進局子的有力證據,【你怎麼突然對這件事有了好奇?】
【偶然得知了歲歲受過傷,他今年又出了一次車禍,我有些不放心他的身體。】霍川騖實話實說。
【你還想看看能不能順便幫他翻舊賬報仇。】歲今一針見血。
霍川騖:【……是的。】
【那你沒機會了,他們現在都在牢裡,最短的也判了十年。】歲今當時是真的憤怒到了極點,處理的也就非常斬草除根。她無法允許她的堂弟因為支持她而遭遇這種事,既然那些人已經不把歲聿當自己家人了,那她也不會把他們當家人。
事實上,正是因為這件事,才促使了歲今下定決心,以最雷霆的手腕,讓整個歲家重新洗了牌。她本不打算如此極端的,她想用更溫和的手段達成目的。
但很顯然,對敵人的心慈手軟,就是對自己的殘忍。
這是歲今當年學到的最深刻的一個教訓。
【我很抱歉,讓小聿因為我而遭受了這種本不該由他來承受的事情。】歲今無法理解那些人的腦回路,不直接傷害自己的對手,而去傷害對方在乎的人。那根本不會打擊到她,隻會讓她想用更極端酷烈的手段報複回去!【我唯一可以說的是,每一個過去試圖傷害他的人,都為此付出了應有的代價。】
事情早已經塵埃落定,歲今很遺憾,沒辦法給來晚的霍總一個發揮的餘地。
【不,我應該謝謝姐姐你。】在他沒有意識到歲聿正遭受傷害的時候,她替他保護好了他的此生摯愛。
不過,霍川騖在心裡想著,不會有下一次了,他不會再讓歲聿遇到任何風雨!
歲今的手機裡一直保留著歲聿的電子病單,用以時刻提醒著自己,如果她不心狠起來,會出現怎麼樣糟糕的結果。
哪怕歲聿從不覺得這是他姐姐的問題,比起責怪愛他的人沒有保護好他,他覺得他更應該去恨的那些惡意傷害他的人。
【小聿就是太懂事了。】歲今會把歲聿受傷的病例發給霍川騖,一方麵是希望能夠勾起霍川騖對自己弟弟的憐惜,另外一方麵也是希望霍川騖能夠清楚的意識到,歲聿為了歲家,或者準確的說,是為了她,付出了怎麼樣的代價,她永遠都會記得弟弟的這份情。
說的再直白難聽點就是,萬一日後霍川騖升起什麼不該有的念頭時,他最好掂量掂量他能不能承受得住來自歲今的報複。
歲家是不如霍家,但如果她想搞一些事情,還是可以的。
但很顯然,大堂姐想多了,霍川騖根本不需要威脅,隻看著那份診療單,他就已經難受得快要無法呼吸了。上麵的每一字都在深深刺痛著他的眼睛。他無法想象,他心愛的人當時該多難受、多無助啊,而他卻隻能無力的站在時光的這頭,什麼都幫不到他。
而如果說這些內容已經到了霍川騖承受的極限,那麼在最後,當他看到複診結果時,霍川騖整個人都被直接釘在了輪椅上。
失憶?
什麼叫選擇性失憶?
歲歲忘記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