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氏藥行的所作所為大白於天下, 人人喊打,康瑩瑩的三個姐妹怎能不受影響?
彆人提起時,都會說到她們的娘家、說到她們的婆家。
如此一來,三姊妹的婆家都對她們產生不滿。
陸長齡二姐陸珍珍嫁給萬古洋行在上海的負責人林立仁, 結婚二十年, 如今兒女成群,上麵沒有公婆, 底下小妾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林立仁對她一直很尊重,婚姻未受影響, 就是出門會友時難免收到一些異樣的眼光,搞得她最近不大愛出門了。
四妹陸晴晴嫁給麵粉大王的三公子熊嘉明, 兩人是自由戀愛, 也生了好幾個兒女,但因熊嘉明不是正室夫人所出, 身為姨太太的婆婆和妯娌們經常提起康家的事嘲諷陸晴晴, 排擠她, 幸好熊嘉明和陸晴晴感情好, 夫婦倆不摻和熊家的生意, 日子過得十分悠哉。
熊嘉明目前在一所大學裡執教, 從事建築學,他為人正直,不喜歡家人總以康家和康瑩瑩的事為由來諷刺妻子的教養,帶妻兒搬出熊家,住在大學附近。
隻有六妹陸佩佩離婚了。
陸佩佩是三姨太生的,因三姨太生的五小姐三歲夭折,和陸佩佩一胎孿生的六少爺沒站住, 在老十陸長明出生前的很長一段時間裡,三姨太隻有這麼一個女兒,自然對她嬌生慣養,加上不指望她繼承陸家的家業,什麼事都由著她,包括終身大事。
她隻比陸明珠大兩歲多,比陸長根大幾天,十八歲出嫁,嫁給比她大兩歲的高中同學金若梅,至今不過四年,尚未生兒育女。
金家是上海出了名的大資本家之一,就是在解放後元氣大傷。
他們家大量囤積棉花、煤炭、食鹽和糧食,企圖以高價售出,結果因為官方從外麵運進大量棉紗、糧食以遏製市場價格,所以金家賠了個底朝天。
陸家囤積作為內部獎勵以原來的市場價格出售給自家職工及其家庭,沒賺也沒虧。
陸佩佩就是那時候嫁進金家的,不顧父母的阻攔。
雖然在終身大事上一意孤行,但她有腦子,聽得進父母的叮囑,出嫁後緊攥著自己的嫁妝從不拿出來貼補金家虧空,隻管自己和丈夫的衣食住行,丈夫繼續讀大學,她住在學校附近陪讀,兩人過得有滋有味,直到康家事發。
公婆本就不喜歡陸佩佩,直接以此為理由讓金若梅把陸佩佩休掉!
陸佩佩一直不在意他們的想法和看法,哪知丈夫唯唯諾諾,竟似有心動的樣子,陸佩佩又查到他在大學裡和同學偷偷談戀愛,一怒之下便提出離婚。
金若梅覺得顏麵大傷,加上有了新戀人,又不想和康元做連襟,離婚手續辦得很順利。
陸長齡先找離開金家後住進陪嫁洋房的陸佩佩。
見到他,陸佩佩驚訝道:“三哥?你什麼時候回上海的?是為了大姐的事情嗎?可是我聽說大姐已經離開上海前往香江了。”
陸長齡簡單地說了下自己出現在這裡的緣由。
陸佩佩眼睛越睜越大,“大姐改名叫康瑩瑩啦?竟然想破壞八妹的訂婚儀式,腦子被狗吃了?咱們父親可真不是一般的有決斷力。”
她佩服得五體投地。
陸長齡沒有繼續,隻問她:“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香江?”
他覺得,陸父和陸長生就是這個意思。
正好,陸佩佩既沒有兒女,又和金若梅離婚,乾嘛還留在上海天天聽人說閒話?
陸佩佩想了想,“香江那邊都說英文麼?”
陸長齡一愣,不解其意。
陸佩佩破罐子破摔:“我英文學得不好,就會簡單的詞彙,到一個人人說外語的地方生活,我聽不懂彆人說的,我自己也不會說,有什麼意思!”
陸長齡恍然大悟。
他差點忘了,除了陸明珠聰敏好學,其他幾個姐妹的學習都一言難儘,而陸佩佩又是其中最差的一個,高中沒有順利畢業,特彆崇拜成績優秀的同學,所以才會被道貌岸然的金若梅一舉拿下,愛得如癡如狂。
果然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陸長齡選擇性忘記四妹夫同樣是讀書人,還在建築界頗有建樹。
“雖然官方語言是英文,但定居香江的富裕人家以上海人居多,所以平時都說上海話,很多想和我們做生意的人刻意學上海話,所以你不用擔心交流問題。”陸長齡耐心地告訴陸佩佩,接著說:“反正你不需要到英方政府部門上班。”
官方場合才以英文作為主語。
這樣的場合,陸佩佩她沒資格參加啦!
陸佩佩立刻露出諂媚的笑臉:“三哥,我跟你去香江。”
有爹有媽,又可以過上什麼都不用操心的日子了。
陸長齡見她如此上道,感覺十分滿意,“這一去可能就不會回上海了,該處理的嫁妝你就處理掉,咱們輕裝上陣。”
陸佩佩點頭:“你什麼時候離開?”
“最多三五天。”陸長齡不打算長時間逗留。
陸佩佩有點犯愁。
金銀細軟比較好解決,收拾收拾打包就行,可她手裡有一些陪嫁的鋪子、房子正在出租當中,三五天內肯定賣不掉。
她問陸長齡該怎麼辦,陸長齡也沒好主意。
想了想,陸長齡道:“你問問你那些有需要的熟人願不願意入手,給他們打個折扣,比市場價格低,他們應該不會拒絕。”
此時的他,不知一二年後便有新政策下來,覺得自己主意甚好。
陸佩佩覺得有道理,送走陸長齡後便去找有買房買鋪子計劃的熟人,均是出身資本家庭,為了順利脫手,陸佩佩的售價比市價便宜一兩成,對方覺得占了大便宜,皆大歡喜。
當然,兩年後這些熟人就對陸佩佩破口大罵了。
且是後話不提。
陸長齡在上海國際飯店住了一晚,第二天清晨就登門拜訪二姐陸珍珍。
林立仁正好在家沒出門,熱情地招待他,“嶽父嶽母在香江生活得可好?珍珍收到嶽母的來信不多,我們對那邊竟是一無所知。”
陸長齡淡淡一笑,“都挺好的。”
陸長生英年早逝的那段時間裡,陸長齡是外人眼裡真正意義上的陸家長子,接人待物自然是極好的,隻是在父兄麵前表現不好罷了。
他先問姐姐姐夫是否安好,然後主動提起康家事,“父親雷霆大怒,已經把康瑩瑩打一頓並逐出家門,同時登報聲明與她斷絕關係,等香江各大報紙刊登後,很快就會寄一些報紙給上海、首都、花城和天津的報社,連買十天的整版頭條。”
陸珍珍大吃一驚,“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