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昨晚,喬魯諾、米斯達、福葛與特裡休四人正儘可能周全地計劃出一條最優路線時,加茂伊吹正端坐於烏龜那名為“總統先生”的替身空間中,與波魯納雷夫麵對麵交流。
令加茂伊吹沒想到的是,在聽波魯納雷夫講述了他被迪亞波羅追殺的經曆過後,他愕然發現,這竟然並非是他第一次了解到波魯納雷夫的信息。
加茂伊吹九歲那年的某日傍晚,人氣排名顯示他位列第四十九名,於是黑貓解鎖了係統程序中的獎勵功能。
他當時選擇查看讀者論壇,還記得某人為了使論證更加充分而引用了其他作品中的內容。
那人說:三部廚焦灼地跳過血腥鏡頭後發現[*模糊*]已經半死不活地躺在礁石上了!那種崩潰的心情誰懂!誰懂!
此時看來,被馬賽克屏蔽的內容大概就是波魯納雷夫的名字。
被迪亞波羅傷至失去右眼、右臂與雙腿的銀發男人坐在加茂伊吹的身側,以參謀的身份審視著他對組織的價值與潛在的威脅,然後憑借老道的戰鬥經驗察覺到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恕我冒昧,”波魯納雷夫有一瞬間的怔愣,“你的右腿……”
聽了這話,加茂伊吹竟然莫名有些想要發笑。
他看不懂這究竟是怎樣一幅畫麵,兩個可憐的殘疾人麵對麵坐在一起,有些巧合,又有些像是什麼奇怪的愛心組織創辦的經驗交流會。
波魯納雷夫驚訝的表情並沒維持太久,自加茂伊吹撩起褲腿、露出右腿上的一整條假肢後,他的麵色又恢複如常,點點頭說道:“抱歉。”
“你比我要好得多。”
加茂伊吹不知道波魯納雷夫指的是否是兩人假肢數量上的區彆——但一條假肢也不見得比兩條假肢好到哪裡去——於是他並沒作聲,好在對方在停頓一會兒後主動做出了解釋。
“我看過你走路的姿勢,和普通人基本一模一樣,你應當是花費過很多心思,真是了不起。”波魯納雷夫讚道,“如果不是我本身是個殘疾人,恐怕也難以察覺。”
加茂伊吹終於微微皺起眉頭。
他委婉道:“如果波魯納雷夫先生隻是想說這些的話……”
波魯納雷夫精神一振,他像是才想起邀請加茂伊吹來到烏龜身體中的最根本目的,恍然大悟道:“我的確有些話想和你說,事關布加拉提。”
似乎是不太擅長與半大不大的少年交流,波魯納雷夫的語速很慢,在腦海中謹慎地組織好措辭才會將話說出口。
他為正題做了許多鋪墊,先說起三十五歲的自己究竟經曆了多少坎坷才能成為現在的模樣,又說到布加拉提不過隻有二十歲,喬魯諾更是還未成年,仍在上學。
波魯納雷夫並不嘮叨,恰恰相反的是,在過去數年之中,稀缺的對外通訊機會使他學會將一切複雜的話語簡化的本領,於是他很快便總結出了真正想傳達的內容。
——一旦突然出現的非日常事件為平淡的人生帶來驚天動地的痛苦,就算再天真且不諳世事的孩童,也會在一夜之間飛快成長起來。
波魯納雷夫曾許多次麵臨刻骨銘心的離彆,因此他格外明白敲碎每寸骨頭帶來的生長痛究竟有多麼令人難以忍受。
加茂伊吹靜靜聽著,隨後接話道:“我明白,所以我會儘力讓布加拉提重新回到夥伴身邊,還請波魯納雷夫先生放心。”
“不,不是。”波魯納雷夫深邃的眸子中浮現出了擔憂與悲哀的神色,“我之所以會在今晚邀請你到這裡來與我見麵,正是因為我更在意你的情況。”
“你多大?聽說是十三歲。”男人自問自答道,“我十三歲時還在圍著家人團團打轉,你卻已經獨自一人來到異國他鄉,除了要誇讚你很了不起以外,我還有話要對你說。”
波魯納雷夫突然伸手按住了加茂伊吹的肩膀。
“雖說事在人為,但我不認為人類可以操縱生死,放出身體的血是沒法收回來了,但在接下來的一段日子裡,還請你好好記住我之後所說的內容。”
“你隻有十三歲,算起來還是這群人中年紀最小的一個,更何況,我猜你此前的人生應該也並不十分快樂。”
“或許我這樣說是有些多管閒事,但我想讓你明白:如果遇到什麼難題,不要為了討好彆人或履行承諾而透支自己,無論是力量還是生命,都格外寶貴,都需要被好好珍惜。”
波魯納雷夫如此說道:“多在乎你自己一點,加茂伊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