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3 章(2 / 2)

也正是因為過於疲憊,輪椅上的加茂伊吹仿佛一隻失去了硬殼的軟甲蟹,蛻掉抵禦外敵的盔甲之後,留給身邊人的便隻剩一身殘破不堪的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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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法陣的第二天,加茂伊吹再次啟程。

福葛與米斯達輪流行動,推著他走遍了布加拉提作為小隊隊長、尚且效忠於波爾波時走過的每個角落。

或許是怕加茂伊吹感到無趣,也或許是想要用這種方式祭奠那段逝去的時光,兩人不約而同地為加茂伊吹介紹了他們選擇目的地時的理由,加茂伊吹也因此對這支隊伍有了進一步的了解。

他去過布加拉提與阿帕基初次相遇的街道,那時應該

下著大雨,否則兩人不會因共撐一把傘而雙雙變得狼狽不堪,然後在一口氣灌下熱咖啡後同時舒適地歎息。

他去過布加拉提看顧納蘭迦的醫院,在那個靠窗的位置,納蘭迦初次萌生了要成為一名□□的念頭,最終也的確為了追隨布加拉提的腳步獻出了生命。

加茂伊吹以旁觀者的角度聽完了故事的前傳,他為其中的每個角色都有血有肉而生出萬千感慨,再回首望向自己,倒覺得自己早已不像是畫中人了。

加茂伊吹不知道讀者視角是何模樣,但他的思考模式基本與讀者一模一樣,這是他自救的唯一途徑,也是帶給他深切痛苦的矛盾本源。

米斯達與福葛因為回憶而情難自禁地落淚,他所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遞上一張手帕,然後漠然地搜尋布加拉提的靈魂,同時從這部作品的人設與情節中汲取理論知識,以便更好地提高人氣。

——他實際上無法共情。

話又說回來。

加茂伊吹甚至被帶去了曾關押著波爾波的監獄,更彆提那些留下了美好回憶的地址——作為小隊常駐據點的餐廳被翻了個底朝天,連布加拉提慣常坐的椅子都被喬魯諾買了回去。

但布加拉提的靈魂仿佛人間蒸發。

既然他的身體依然活著,就說明搜索工作一定還有所遺漏,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時,特裡休驚呼一聲,她幾乎要跳起來。

“布加拉提曾說過的!”

因過於激動,她碧綠色的雙眸中甚至泛起淚意:“他說過的!在故鄉那不勒斯的郊外,他有一間小房子!”

那是布加拉提在決戰前夕對特裡休的囑托。

大概是因為隱約預感到自己無法活著返程,他將那間靠近學校、餐廳與海邊的房子的存在告知特裡休,希望她能以此為起點,開啟一段全新的光明人生。

找出這間房子不是什麼難事。

米斯達從門框上方摸到了鑰匙,他迫不及待地打開門,幾人迅速湧入那間不大的木屋,帶著加茂伊吹走了一圈,卻終究還是被少年搖頭的動作迎麵潑了一盆冷水。

加茂伊吹倒是不認為他們再次陷入了僵局,畢竟按照尋常漫畫中柳暗花明的情節設定,作者沒必要再將布加拉提的靈魂藏到其他更隱蔽的位置了。

於是他提議道:“反正已經來了,我們去海邊看看。”

布加拉提說的沒錯,這裡的確離海邊不遠,但與眾人想象中不同的是,此處的海灘與常有遊客聚集的幾處景區不同,反倒儘是些灰頭土臉的本地人。

他們是那不勒斯的漁夫,每日從這出海打魚,極少數時候才會與觀光客打交道。

這幫男人慣常麵對的隻有不同品種的魚蝦,說不出導遊口中天花亂墜的台詞,便隻是埋頭乾活,看顧船彆進入危險的風浪,將客人安全送回岸邊就好。

漁船上儘是腥味,又不如遊船乾淨,客人支付的費用不會太高,可總歸是筆額外的收入,能讓他們為孩子多帶一份冰淇淋回家,已經讓他們格外心滿意足了。

眾人這才突然想起,布加拉提人生中的前十二年,一直過著這樣平凡卻安定的生活。

碼頭旁堆著大大小小的漁船,天色還早,漁船的主人鬆開繩索,準備朝海洋深處進發。岸邊熱鬨非凡,女人奔跑著將丈夫落下的手套扔上甲板,第一次出海的少年大笑著向弟弟妹妹揮動手臂。

穿越無數人潮,加茂伊吹終於見到了布加拉提。

身著白底黑點西裝的青年正屈膝坐在沙灘中的一塊石頭上,右手托腮,神色平靜,目光悠遠,隻是單純地望著遠方的海平麵,似乎什麼也沒想。

加茂伊吹輕輕碰了碰喬魯諾的手背。

——原來他在這兒啊,曆儘千帆,他仍把自己看作做漁夫的兒子,即便已經失去軀體,卻依然回到了生養他長大的海邊。

——他回到了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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