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拂過後一陣沁涼, 肖卓喟歎一聲:“這山村的景色挺好。”
蘇璃望向前方,山巒間的霧氣還未散去,霧靄的山脊掩在雲層之中, 白雲在湛藍的天際間緩慢浮動, 有種不切實際的美。
“走吧!”
肖卓率先抬步走在了前麵, 兩人一早就往胡陽陽家所在的山村趕, 行至山腳下發現車子沒法開上山。
往上走的山路細窄又彎曲,兩個成年人並行走都有些困難,肖卓隻好將車停在路邊, 帶著蘇璃徒步往山上走。
兩人這段路走的越來越沉默,不平整陡峭的小路,顫顫巍巍晃動的鐵鏈木板橋, 每往前行進幾米肖卓眼底的寒意就多了幾分。
他扶著一塊硬石借力跨過去一段斜坡,回身準備拉蘇璃一把,結果就看到蘇璃拽著路邊的枝條比他動作更輕巧地躍了上來。
“怎麼停了?走啊!”蘇璃站定後奇怪道。
“......”
肖卓默默收回手繼續在前麵帶路,又走了大概半小時,終於看到山野間坐落的房屋。
半山腰梯田處有一些農忙的人, 看到肖卓和蘇璃兩張陌生的麵孔後都停下了手裡的活,奇怪地望著兩人。
肖卓走向村頭坐在路邊樹下乘涼的大爺, 禮貌問道:“大爺, 您知道胡陽陽家住哪裡嗎?”
大爺搖蒲扇的手一頓, 回了一句話,讓肖卓呆愣在原地。
他滿臉茫然地回頭看向蘇璃,然而蘇璃也是一副沒想到的神色,倒不是大爺說了什麼石破天驚的話,而是大爺開口就是方言,讓人一個字也聽不懂。
肖卓和大爺連說帶指溝通一番後, 成功將大爺搞煩了,起身拍拍屁股直接離開了。
蘇璃對上肖卓幽怨的眼神,立馬轉移視線看向彆處,不好意思她也聽不懂。
“先進村吧!找找年輕一點的村民問問看。”蘇璃看了一圈後說道。
好在兩人剛在村裡問了兩戶人,就迎麵碰到一位急匆匆趕來的男人。
他看上去三十多歲,膚色有些偏黑,穿著鬆垮的短褂,布鞋上沾了許多泥。
“您們好,我是這村裡的村長高東良,兩位是?”開口是還算正常的普通話,言語間帶著謙遜淳樸之感。
肖卓拿出證件給他看了下,說道:“我們是市刑警隊的。”
高東良:“刑警?你們是有什麼事嗎?”
肖卓:“胡陽陽家在哪裡?我們有些事情需要去問一下。”
高東良神色有些疑惑:“陽陽家?”
他指向後方向上的一條路:“在那上麵,我帶你們去吧,不過陽陽他去年不是......”
肖卓頷首跟著他往前走,回道:“嗯,我們找他家人問些事情,他家裡還有些什麼人?”
高東良聞言深深地歎了口氣,然後和肖卓、蘇璃說了一些胡家的情況。
原來胡陽陽並不是胡家的孩子,胡陽陽養父母生了一個女兒後就一直沒法再懷孕,胡奶奶便做主將胡陽陽抱養了過來。
本來一家六口日子過得挺好,但胡陽陽三歲時養父做事出了岔子人沒了,之後養母受不住生活壓力改嫁,生活的重擔便一下子都壓在了胡陽陽爺爺奶奶身上。
兩位老人費了挺大勁把孩子一點點拉扯大,結果孫女扛不住生活的壓力在14歲那年跳河了。
好不容易等到胡陽陽長大,成績還很優秀,眼看著就要考上大學改變人生,結果卻失足落水。
說話間幾人就到了一處低矮泥房前,高東良站在院裡用方言喊道:“婆婆!在家嗎?”
他喊完後沒一會兒房門就顫顫巍巍打開了,一位頭發花白,身上衣服都是補丁的老人站門口,她眼睛微眯,輕聲問:“誰啊?”
高東良走上前和她解釋了肖卓和蘇璃兩人來的目的,之後老奶奶將兩人迎了進來。
高東良將兩扇木門都打開了,然後從桌底抽了兩個小板凳遞給了肖卓兩人。
他不好意思解釋道:“婆婆年紀大了眼睛不好,房裡不好打掃,所以不太乾淨你們彆介意。”
“是東良嗎?”一道更虛弱的聲音響起,蘇璃才看到雜物布櫃後麵還躺著一位老人。
“哎!是我。”高東良應聲走過去把想要坐起的老人托起,讓他半躺著靠在牆上。
兩人說了一會話後,高東良才走回來對肖卓道:“這是胡陽陽的爺爺,生病隻能在床上躺著了,他剛剛問你們是誰,我和他說了下。”
肖卓點頭,心裡有些慶幸高東良跟著一起過來了,可以幫著翻譯這方言,不然他們真沒法溝通。
胡奶奶端著兩個碗想要給兩人倒水,高東良看到後立馬接了過去,接她拉到板凳上坐下,和她說道:“婆婆,你眼睛看不清就彆動了,坐下吧,我來倒。”
高東良看了接過來的碗,上麵還有汙垢,不好意思對肖卓兩人說:“這...要不我回家給你們倒兩杯水吧!”
蘇璃搖頭:“不用,我們不渴,先說事情吧!”
高東良點頭然後將碗放到了桌上。
蘇璃看著坐下後就一直望著門外的胡奶奶,問向高東良:“她的眼睛是怎麼了?”
“年紀大了視力就越來越差了,之前陽陽帶她去醫院看過,拿了些藥吃過一段時間,那段時間是好了一些,但是...陽陽出事之後婆婆一直哭,眼睛就更差了。”
蘇璃環顧了一圈房內,除了雜物之外堆得最多的就是各種藥盒藥瓶。
她問道:“這些都是胡陽陽買的藥?”
高東良:“應該是,除了陽陽也沒彆人了。”
他又說道:“而且你們不知道,陽陽這孩子是真的好,一放假回來就幫著家裡乾活,也幫村裡其他人,給他錢他也不要,就托大家平日裡照顧些他爺爺奶奶,自己瘦的都要皮包骨了,還背著他爺爺走了幾小時山路去縣裡看病,唉!”
蘇璃起身桌麵上的藥盒,蹙著眉一個個細細的看著,肖卓接過話問了胡陽陽當時出事時的情況。
高東良對肖卓道:“這個我知道,基本是我幫忙處理的,當時是學校孫主任過來通知的我們,然後我帶著村裡幾個人去把人帶了回來。”
肖卓問:“孫主任,孫世忠嗎?”
“對,是他!”
“學校當時是怎麼說的?”
“就說陽陽掉水裡了,人沒了,讓我們領回去。”
“你們有檢查屍體嗎?有沒有奇怪的地方?”
“沒有啊,當時陽陽的屍體已經被水泡的不像樣了。”他察覺不對勁道:“是有什麼問題嗎?你們怎麼突然又來問陽陽的事了?”
肖卓搖搖頭:“沒事,我們隻是來問問。”
然後看向兩個老人問道:“學校沒有給補償嗎?”
“給了1000元,孫主任又幫著辦了喪禮。”
蘇璃指著胡爺爺床尾處突然出聲道:“這些是誰買的?”
高東良起身走過來,看到是兩罐麥乳精和一些補品,盒子還比較新,他笑道:“應該是孫主任,他偶爾會過來看看婆婆他們。”
蘇璃抬起手中的藥盒:“這也是孫世忠買的?”
她看高東良沒反應過來解釋道:“這個藥的生產日期是今年的3月份,不可能是胡陽陽買的。”
高東良一怔,問了胡爺爺幾句,然後對蘇璃確認道:“是孫主任買的。”
他帶了些感慨:“真沒想到孫主任竟然還幫忙買藥了,他這人真是不錯。”
蘇璃和肖卓對視了一眼,沒再說話,肖卓又問了幾個問題後,就和蘇璃離開了這裡。
回程的車上。
肖卓說道:“在學校已經給了賠償後,孫世忠為什麼還要做這麼多?”
蘇璃:“要麼是他善良,要麼是他想補償。”
“補償?他要補償什麼?”
“那要看他們之間發生什麼了,而且胡陽陽買藥的錢不對。”
“不對?”
“我看了他爺爺奶奶的藥,有兩種藥並不便宜,隻靠胡陽陽的獎學金和貧困生補助是買不起的。”
“那他會是哪裡來的錢?”
“還記得喬微日記本裡的一句話嗎?‘我讓他不要去,要和老師說,他讓我不要多管閒事......’他去了就會受傷,但是他還是會去,為什麼?他是年級第一,學校既然將他特招進去要的是他能帶來的升學率,如果是被校園暴力學校應該不會完全置之不理,這樣會和學校的初衷相悖,但他卻讓喬微不要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