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八章
十分鐘之內, 人員各就各位,時間一到,八條黑影齊刷刷翻上牆頭, 落地時卻悄無聲息——負責執行任務的特警全部脫掉了靴子, 以免靴底發出的響動驚醒鄰居家的狗。門外,羅家楠與呂袁橋及李隊他們屏息而待, 隻等裡麵給出信號後從正門突入。
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的等待中,破門聲突兀乍響, 伴隨著四聲疊在一起的“彆動!警察!”,鐵皮院門嗆然洞開。然而就在警員們衝進院子的同時, 原本悄無聲息的漢蘭達卻悍然發動,遠光燈赫然打亮,強光直射入眼!羅家楠本能偏頭躲避, 卻聽得“砰!”的一聲槍響,當即條件反射勾住身側的呂袁橋, 一巴掌給人摁到在地。
當!子彈擊中鐵門發出聲脆響。眾人迅速四散隱蔽並持槍反擊,然而瞬間的高亮令正門突入的幾名警員瞬間暴盲, 射擊毫無準星可言,隻能憑著聲音判斷目標所在。一時間不足百平米的院內火光四射跳彈橫飛,此起彼伏的槍響驚得全村的狗齊聲吠叫。
對射隻持續了不足半分鐘, 空氣中卻是彌漫起了濃重的硝煙味道。隔了一會不見對麵再有子彈射來, 羅家楠蜷在院門的角落裡, 驚魂未定的吼著:“沒人受傷吧!?”
“我這沒有!”李隊的聲音從院子的另一個角落傳來。
東側房間窗戶那傳來特警的喊聲:“報告!三組已擊斃槍手!”
擊斃了?羅家楠不覺牙疼了一瞬,緩緩神兒撐牆站起——剛躲子彈的時候倆眼一抹黑,一滾滾牆上去了,正磕腦門,這會稍稍放鬆下來感覺眼前直冒金星。
“袁橋?袁橋?”沒聽見一師弟的動靜, 羅家楠的心又忽悠提了起來。
“我沒事!”
另一個角落裡傳來呂袁橋的聲音。那聲兒聽著不太像沒事,但又不像中彈那樣有氣無力的,羅家楠估計是跟自己一樣磕哪了,黑燈瞎火的也看不見,不過確定人活著就行。深吸一口氣,他弓身捋著牆根往前摸了幾步,摁亮電筒朝漢蘭達的方向掃去,見一隻帶血的手無力垂在車窗外、一把製式手/槍掉落在地,提著的心瞬間歸位。
他抓起剛摔落在地的步話機,通知陳飛他們:“嫌疑人已被擊斃,可以派人過來清理現場了。”
“咱這邊沒人中槍吧?”陳飛吼得嗷嗷的。要不是被趙平生拽著,他聽見槍響就衝進來了。
“沒有沒有,就隻有嫌疑——”
羅家楠話說一半,聲音全卡在了嗓子裡。電筒光芒透亮車窗,一張顳部中彈、死不瞑目的臉清晰的落入視野——
是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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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被特警們控製的老頭老太太哭天搶地,老太太癱在地上,聲嘶力竭的喊著“警察殺人啦!”。被擊斃的槍手是他們的女兒,呂沛英,歿年三十三歲。
一開始看臉是個女的,給羅家楠嚇一激靈,以為誤傷了無辜群眾。可等拉開車門看清此人的體貌特征,他確信沒找錯人,是之前勘驗到的男鞋足跡誤導了判斷——呂沛英目測身高超過一米八,體格壯碩,說虎背熊腰都不為過,感覺要是從背麵看,完全就是個大老爺們。
如果不考慮那略顯猙獰的喪容,平心而論,呂沛英的臉長得還挺漂亮,高鼻梁大眼睛,睫毛濃長五官立體。可也隻漂亮一半,另一半有塊巴掌大的胎記,從發際線的位置一直蔓延至鼻翼,青黑色,宛如一片遮天蔽日的烏雲,大部被散落而下的長發遮擋。
經過搜查,在車上找到了五十九塊標重五百克的金磚,現在即便沒有呂沛英的指證,隻要有一塊金磚上驗出烏鴉的指紋,圖財害命就板上釘釘了。另外從呂沛英沒在屋裡睡覺而是藏在車裡的行為,羅家楠判斷她應該是意識到烏鴉出事了,隨時做好突圍的準備。
——但她為什麼不跑?有這麼多黃金在手,足夠她逍遙後半生了。
呂家夫婦那是什麼都問不出來,他們還想讓警察償命呢。
“師哥,你看這個。”
呂袁橋一瘸一拐的從北屋出來,將一份全英文合同遞給羅家楠。剛槍聲響起羅家楠一巴掌給他摁地上,初衷自然是為了護他的命,但烏漆墨黑的沒看著地上有半拉石碾子,正給他磕上麵,下麵那條命差點磕廢了,疼得他含著口老血躲子彈。而且吧,這類損傷後勁兒綿長,以至於他現在走路還有一條腿不敢使勁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