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叔離開後,溫凝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
她從枕頭下拿出那精製的九連環,打開窗戶,看著外邊高高的宮牆,腦子裡滿是今日齊微明的淒慘模樣。
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今日的齊微明與之前,似乎有所不同了。
也許是被板子打得狠了,傷了自尊,又也許是近日的傷心事太多受了太大打擊,溫凝能感覺到他看著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了些變化——變得不再如以前那般執著堅定,也不像以前那般純粹舒服。
可不管是當麵頂撞皇上,還是當眾上疏,都是一心為她,這是不爭的事實。
溫凝細柔的指間翻動那九連環,不費力的解開,又緩緩裝了回去,她對著月光,晃了晃那九連環,精致的小玩意兒發出好聽的
響聲。
也許是她的錯覺……
她該怎麼辦?該信蕭雲辭嗎?
翌日。
她梳妝完畢,永寧宮門前守衛便來通報,徐公公來傳聖上口諭。
溫凝立刻去門前迎接,晴月也一臉小心翼翼的跟在溫凝的身後,剛看到徐公公,便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頭也不敢抬。
這徐公公正是昨日那位當眾喊人行刑的徐京奇,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在宮中近侍中可以算得上是一手遮天。
溫凝急忙行禮,按照最高的規格行事,心中卻繃緊了一根弦……徐公公親自來,定是不簡單,難道是關於和親之事有了什麼變化?
徐京奇昨日早已注意到她跟在太子身後,今日見她懂規矩的很,眼角流出笑紋,“姑娘不必客氣,今日來呀,是為了傳聖上口諭。”
“臣女聽旨。”溫凝依舊跪著,輕輕抿緊了唇。
徐京奇便道,“皇上口諭:朕思來想去,和親之事,仍是照舊,必格勒王子身子不適著急回去,和親之事不可再拖延。既是故去大將軍之女,便是北明的女兒,待禮部準備完畢,便行冊封大典,將溫凝封為和寧公主出嫁,今日便安排嬤嬤教養皇室禮儀,吩咐下去,此事不再議。”
徐京奇每說一句,溫凝的心便更沉一分,聽完所有話,她的臉色已是蒼白如紙。
終究還是來了,終究還是定了。
“溫姑娘請起。”徐京奇見她臉色,便明白她的心情,他歎了一聲,勸道,“北明的百姓,定會記得溫姑娘,感激溫姑娘。”
溫凝扯著嘴角淡淡笑了笑,心中卻是發苦,“多謝徐公公勸慰。”
“溫姑娘請吧,習禮之事安排在必格勒王子如今居住的殿內,姑娘不止要學北明皇室之禮,還要學韃靼那邊的禮數,去那兒方便些。”徐公公笑著說,“我呀,親自帶你去。”
溫凝手指一顫,驚愕的抬起頭,“必格勒王子……身子好了?”
“還是有些不適,不過必格勒王子身強體壯,小毛病總也好得快,溫姑娘不必擔憂。”徐公公笑著說,“溫姑娘請吧。”
擔憂,她當然擔憂。
那日在禦花園時被必格勒摁住時生不如死的感覺仿佛再次回到了她的周身,那日他未得逞,還被蕭雲辭當場阻止……今日若再見到他,還不知會出什麼事。
他會繼續那日沒有做完的事嗎?還是會變本加厲的報複她?
溫凝手指冰涼,她知道今日躲不掉,開口輕聲道,“徐公公,身上這件衣裳不合適,臣女想去換件衣裳。”
她的聲音微微顫抖,碎瓷片她一直戴在身上,可是……可是還不夠,她還需要幫助。
以她自己的力氣,絕不是必格勒的對手,即便他如今身子受損,對付她也是輕而易舉。
她該怎麼辦?她能怎麼辦?隻有一個人能救她。
“溫姑娘天生麗質,這衣裳就不錯,不必換了。”徐京奇立刻打斷她的話,眯眼上下打量她幾眼,“事已至此,奉勸您,可不要有彆的傻念頭。”
溫凝被戳破心思,心跳飛快,緩緩起身,“多謝徐公公提醒……”
徐京奇見她聽話,滿意轉身欲走,溫凝則抓緊這個機會,迅速抓著晴月的手,指了指隔壁方向,朝她使了個眼色。
前麵的徐京奇似乎察覺到什麼,微微側眸,溫凝趕緊鬆開手,迅速跟在了徐公公的身後。
晴月看著溫凝離開的背影,心中焦急又無可奈何,方才姑娘的手涼得像冰,顯然是嚇得不輕……聽聞那必格勒王子又強又壯,可怖得很……
姑娘被徐公公親自帶走……晴月咽了口唾沫,腦子裡冒出四個字,凶多吉少。
等等!
晴月看了一眼隔壁,姑娘方才指的方向是……太子東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