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是一個叫做文鎧的玩家,他一身白色唐裝,氣質儒雅,很有親和力:“我也不清楚,更無法保證。”
“畢竟這裡說是遊戲,卻真實得仿佛異世界一樣,沒有人擁有攻略,一切都要我們自己去探索。”
他注視著小船上掩蓋不住惶恐神色的乘客,溫和地道:“而且我們沒有退路了,不是麼?”
“沒錯,文哥說的對,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那群老玩家根本沒有人性,他們隻知道自保,根本沒有人管我們這些新人,等那些怪物越來越多,我們一定會被吞沒的!”一個綁著頭巾的玩家憤怒地道。
“他們明明有餘力的,一群沒有人性的殘渣!我詛咒他們也沒有好下場!”
“不管怎麼樣,我們一定要自己救自己,既然是遊戲副本,那肯定是又通關的方法的,不可能哪裡都是死路吧?”
他們在場的人一人一句,慢慢地說服了自己,堅定了決心。
“文哥說的對,我們畢竟也找到了重要信息,可以賭一把了。”一個一身腱子肉的玩家不適地扯了扯脖子上的了領結,格外讚同。
他們這幾個新人非常信任文鎧,這個男人像是未卜先知一般,憑借著智慧和靈覺帶著他們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怪物,甚至找了關鍵線索。
在這種六神無主的情況下,惶恐孱弱的羊群們也需要一個領頭者才能讓那顆搖搖欲墜的心得到安寧。
隻可惜他們視為主心骨的人和他們並非一條心。
文鎧垂下眸子,遮住一閃而過的精光。
他並不知道自己這次的路是否正確,但他確實快要撐不下去了。
他天生的靈感極高,自從降臨到這個遊戲副本,頭暈反胃幻聽幻視的症狀如影隨形,已經到了嚴重影響日常生活的情況了。
直到昨天,當他拿起一塊麵包,卻看見上麵布滿了黏糊糊的蠕蟲;房間的牆麵一會兒是複古的牆紙,一會兒又爬滿了眼珠臼齒一樣的詭異生物。
踩在堅硬的地麵上好像是陷進泥濘,甚至眺望窗外,入目處都是灰色沉重的霧氣,世界在他麵前出現重影。
這一切簡直像是夢境一樣混亂無序。
他現在甚至已經分不清眼前的這些人誰是誰了,卻偽裝得沒有絲毫破綻。
文鎧心中清楚,即使現在鮫人號上那些由玩家異變的怪物還沒有找上他,他也會先撐不住。
這對他人來說正常的鮫人號對他而言就像是無時無刻散發著輻射的汙染源,破壞著他原本的身體結構,影響汙染他的精神。
“他媽的,這絕對是被針對了,我就不信這個還拉普通人進來的破遊戲新手副本有這麼難!”
文鎧心中罵娘,抹去不知不覺流了滿麵的鼻血。
幾人嚇了一跳:“文哥你沒事吧?”
“沒事,老毛病了,等完成任務就好了,大家準備好了嗎?”
“可以了文哥!”
“反正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是生是死就看命吧!”
“好!”幾人慢慢放長了繩子,小船搖搖晃晃,緩緩貼近海麵。
最後,文鎧伸出手,用攜帶的匕首狠狠割斷綁在鮫人號上的繩子。
這艘與鮫人號同樣材質的小船承載著他們幾人,和火把漁網等提前準備好的工具掉到落差近三十厘米的海麵。
“咕嚕——”
非常輕的一聲水聲,並不清脆。
不像掉進海麵,反而像是掉進了某種黏膩的液體。
但文鎧此時已經顧不上這些了,他隻想趕緊遠離鮫人號這個巨大的“輻射源”,讓快要七竅流血的身體和頭痛欲裂的腦子得到緩衝。
“快點,準備劃走!”
船上剩下的幾人沒有他這麼敏銳的靈覺,但依然按他說的話使出吃奶的勁一般瘋狂劃槳,因為在鮫人號上的甲板上,已經出現了好幾個人影,正在安靜地注視著他們。
沉沉夜色中,好似鬼魅。
不管那是玩家還是怪物,都遠離比較好。
等到幾個玩家費力劃出了鮫人號的陰影範圍,也沒有遇到任何怪物和異變,壓在幾個人心口的石頭終於被搬開了,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
“那些站在甲板上的人為什麼在看著我們啊。”心情一放鬆,幾人也有心思考慮其他的了。
“管他們呢,說不定是羨慕我們找到了出路呢?可惜鮫人號上也沒有其他備用的船隻了,除非他們自己造出一艘木筏。”那個一身肌肉的玩家哈哈大笑。
“就是這麼看著怪滲人的。”有人小聲說道。
文鎧沒有插入他們的對話,而是陷入沉思。
在遠離鮫人號這汙染源後,他的頭腦和思維也清晰了不少,總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卻又像是隔著一層窗戶紙,怎麼都捅不破。
到底還差什麼?
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為什麼心裡還是覺得這根本不是出路?
不急不緩趕過來的殷羅和路子瑜,正好站在鮫人號甲板上看著這一幕,看著漆黑的海水上那一片仿佛孤葉一般的小船劃遠。
路子瑜最後還是沒有按捺住,高聲喊道:“文鎧,你個傻逼,你走錯路了,這條是死路!”
他的聲音空靈不似人類,隨風在海上傳播很遠。
雖然和記憶中有點不太一樣,但文鎧還是立馬認出了他的嗓音。
唐裝男人思緒像是的洪水,轟隆隆衝破了他的理性:“路子瑜,這到底…”
就在這時,小船上一個一直低著頭的瘦小玩家突然站起身,咧嘴笑道:“你們才是無知而又愚蠢,我們明明已經看了希望,我們已經看到了前路!我走的這條路才是對的!”
明明相隔得那麼遠,明明音量也不大,但他的聲音依然穩定地傳到了鮫人號上。
路子瑜皺眉:“那路在哪?”
“就在這裡,就在前麵!”瘦小玩家篤定地指著腳下,言之確鑿,“但是你們看不見。”
路子瑜一怔:“為什麼看不見?”
“因為你們還留著俗世之眼,靈魂流淌著與生俱來的汙濁!你們看到的一切都是虛假的,想要看見“真實”,就得…”
說到這,他抬起雙手,以周圍人完全反省沒有反應過來的速度戳進眼眶,然後硬生生挖出自己的眼珠。
文鎧愣住了,小船上的剩下幾個玩家怔住了,鮫人號上玩家也怔住了。
這人卻像是沒有痛覺一般,隨手將兩顆還粘著血跡,拖著神經的眼珠扔進海裡,然後用兩個黑紅的窟窿對著眾人笑道:“就得像我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