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報毛骨悚然。
要走了,必須要走了。
眼前這個人不管是玩家還是鬼怪,都不是他目前可以抵禦的。
而且對方的性格狀態顯然也並不正常,絕不是可以溝通一笑泯恩仇的那種。
終於,七彩的美夢吞噬掉了大半黑色的霧氣,露出裡麵唯一還算的上有形有質的頭顱。
李海報麵上本就傷痕累累的皮膚脫落,露出裡麵紅色的肌肉、筋脈和薄薄的黃白脂肪,整個頭顱看上去又恐怖又惡心。
不僅如此,他臉上的血肉還在蠕動,眼球暴突,組織增生,等長到一定的程度後肉塊又啪地掉下來,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割掉一般。
這是折磨,存粹的折磨。
殷羅知道自己不是處於正常的狀態,畢竟他自詡平時是熱愛和平的,不會因為睡覺被強行吵醒就殺人。
現實世界對他的負擔和壓製很大,在鮫人號中能夠操控整艘船的血肉之力,在現實世界最多隻能影響幾個房間的範圍。
但現在不一樣,殷羅覺得那些力量是無比的親近,就好像與生俱來一般,信手拈來,隨著他的意誌如臂揮指。
感染、破壞、屠殺,對他來說如此簡單。
也不知道李海報做了什麼,總歸都是自作自受了。
“放了我,我保證對今天的事情守口如瓶,不被任何人知道。”李海報不斷懇求,“你要是不放心的話,我現在就可以把我身上的道具和積分全部轉交給你!”
殷羅沒有回話,就在李海報以為有一絲希望的時候,夢境之力驟然露出獠牙,要將他吞噬:“但你死在這裡,不是一樣不會有任何人知道麼?”
“你會後悔的!!”
李海報尖叫,粘稠的噩夢突然爆發出劇烈的黑光,然後隨著一聲像是某種玻璃製品被打碎的聲音,他頭顱四分五裂。
殘餘的黑霧被虹光吞噬,可李海報雖然腦袋碎裂在地上,但顱內空無一物,沒有腦漿,也沒有靈魂。
“他逃走了。”阿夏說。
明明和對方的因果最深仇怨最大,但自殷羅出現後,她似乎反而不急了,像個路人一樣看熱鬨。
殷羅麵色並不是很好看:“我看得見。”
蒼蠅都拍個半死了,居然還能跑,這換誰誰都膈應。
“狡兔有三窟,更何況李海報這種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人。”阿夏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應該是在進入這裡之前,就已經提前在外界布置了替身保命的道具,一旦受到致命的傷害,那道具能為他換一命。”
這大概也是為什麼李海報一直以玩家的身份自豪的原因。
除非被遊戲本身抹殺,玩家們越往上爬,經曆的副本世界越多,他們稀奇古怪的道具和能力就越多,就越難背殺死。
殷羅嗤笑一聲:“他逃不了的,夢境之力早已經在他身上打上烙印,他怎麼把我拉過來的,我就怎麼把他找到。”
“他今天,必須死。”
阿夏笑了笑:“那我就為李海報的死助一臂之力,他因我的噩夢生,那今日就為我的噩夢死吧。”
她將那枚散發著怪異氣息的夢種,扔給殷羅,道:“送給您,它對現在的我已經沒有任何用處,也算是給您幫我了結這最後一個願望的報償。”
彩色流光接住那枚漆黑的種子,將它包裹隔絕。
絢爛的美夢和這這粘稠渾濁的噩夢好像天生就該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殷羅冷淡地道:“這不是報償,這是補償,是你沒有解決那隻蒼蠅而影響到我的補償。”
“而且,你最後的願望真的隻是殺了你親哥,我看並不像。”
“是嗎,哪裡不像?”阿夏裝傻,那張紙人臉上看上去格外生動。
“你的感情好像越來越豐富了。”殷羅突然說。
阿夏那雙畫出來的眼睛眯了起來,笑道,“說明我在逐漸擺脫白骨佛的影響,慢慢變回曾經的樣子。”
變成沒有受儘孕育夢種的折磨之前,沒有變成紙人之前,沒有經曆這漫長的兩百年之前,真正的模樣。
白發少年點了點頭,直接了當的道:“所以你快死了。”
這世上從來都沒有十全十美的好事,回到現實世界,阿夏那些早已經遺忘的情感欲望似乎又回到了她的體內,從紙人慢慢地變得像是活人。
可她早已經死了,更何況現在的她隻是過去的一段投影。
“是消失。”阿夏糾正道,“我早已經死了,現在隻是消失罷了。”
“哦。”殷羅並不是太感興趣,現在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你一路走好,趁著最後的時間去做點更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是什麼他不知道,但總歸不是去殺李海報。
“謝謝,我也這麼覺得。”
阿夏喜歡他這句話。
好像很多聽過她故事的人,總會覺得支撐她走到如今這一步的執念就是殺死親生哥哥,又存在或者就是為了複仇。
但並不是的。
兩百年前,李海夏想用最痛苦最漫長的法子折磨李海報,讓他感同身受,孕育夢種的痛苦化作日日夜夜折磨她的詛咒。
一百多年前阿夏地適應了自己新的身份,開始嘗試喜歡大庸。
除了有時候會為如何殺死李海報發愁之外,更多時間則是思考執老人傳授的點睛之術、思考怎麼變成更加強大好為執老人分憂、思考那些即將複蘇的“溫泉”口。
幾十年前,李海報則已經在她的世界中占據很小的一部分,偶爾會在閒暇之餘,會想起這個仇敵。
但下一秒就會有其他的事情攪亂她的心神,然後就把殺死李海報的這件事拋到腦後。
她早已不是李海夏,而是紙人阿夏。
她是個強大又特殊的紙人,她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反正總會有空閒的,她想,殺一個這樣爛人不該耽誤其他的事情,這樣的人不該影響她的未來。
於是,一直到了今天。
在她做完所有的事情之後,在本體都已經和執老人成為鎮壓白骨佛國的一片磚瓦之後,阿夏終於等到那個人回到現實世界。
殷羅點點頭。
他禮貌而又客套地說完這句話後,整個人化作七彩流光,消失不見。
隻有房間中殘存的陰寒,和刻骨的殺意證明他存在過。
斬草要除根,他殷羅從不半途而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