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驍沉默著,盯著謝沉沉看了許久。
可即便如此,他仍很難再把眼前這個瘦弱伶仃的少女,和昔日白胖圓潤的小女孩聯想到一起:
她長大了,也長變了。
瘦出了帶著尖的下巴,抱著狸奴的手,手腕細得像是輕輕一折便能折成兩段,唯獨一雙眼睛,仍如少時清澈而水盈。表情卻寫滿不安。
他不喜歡她這個表情。
“謝沉沉。”於是魏驍微皺了眉,驀地開口。
略一停頓,又竭力放緩了語氣。
他問她:“你想不想離開朝華宮?”
話落。
謝沉沉看他的眼神先是一滯。
察覺到他的語氣平靜卻莊重,不像哄騙,反而是在真誠地問她是否願意,她的眼神卻如燃起希望般,忽的亮堂了起來。
*
沉沉思考了很久。
一貫缺乏耐心的魏驍,破例給了她充足的時間。
久到魏治手上被狸奴撓破的傷口都已被太醫包紮好,坐立不安,在廊下走來走去。
她仍然低著頭,皺眉不語,也不知在想什麼。
這沒眼色的小蹄子!
魏治瞪著她,臉色表情恨恨。
剛要開口催促,側頭一看,卻正對上自家三哥隱含警告的眼神,末了,也隻能強忍下來,沒有作聲。
幾人各懷心思,各自沉默。
一片死寂中,除了在沉沉懷裡四處張望警惕的小狸奴,最後竟誰也沒有發覺。
廊柱後,素白的衣角一晃而過,很快消失得不留痕跡。
......
當夜,魏棄如舊煮了一碗清湯寡水的麵。
隻不過,這次他沒有端回主殿,而是在小廚房那張殘破不堪的木桌旁吃完,又順手把碗給洗了,坐在一塵不染的小廚房裡發了會兒呆,方才起身離開。
受困於這一方天地,他的日子的確枯燥得千篇一律。
有沒有人在身邊都一樣。魏棄想。
他能做的,無外乎是在殿中看書,刻木一類的瑣事。
四下寂靜,唯有燭火燃燒不時發出的劈啪聲,提醒著他時間悄然流逝。
而等到隱約有了困意,也無需分辨是什麼時辰。
他隻需隨手將未完成的木塑擱在一旁。簡單沐浴更衣過後,便可安躺在床上,閉眼入睡——
他以為自己應當睡得容易。
可奇怪的是,那一丸溶在甜湯裡的清氣散,似乎也沒能幫他靜心。
“……”
他的心始終不靜。
“……”
他在想一個人。
魏棄眉頭緊鎖,霍地睜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