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閉了環境模擬後, 整個房間分外安靜,安靜到葉昀有種聽到自己的心跳聲的錯覺。
他在等待危岑回答他的問題。
其實這個問題壓在葉昀的心底許久,時常讓葉昀無比疑惑。
葉昀一直不明白危岑對他的敵意是從何而來。
如果說一開始葉昀還以為危岑是因為白琦所以對他敵視, 但隨著和危岑的相處,葉昀發現危岑不是一個會因為感情而牽扯到其他人的人。
而且,大部分的時候,危岑對他的敵意就仿佛沒有原由, 更像是習慣性地針對他。
最重要的是,葉昀偶爾會覺得危岑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雖然這種情況在減少,但偶爾危岑看向他的那種了然的目光總讓葉昀分外不爽。
他與危岑認識的時間真的不算長,葉昀不覺得危岑對他能有多少了解,所以危岑對他的“了解”到底是建立在他本身之上, 還是源於另一個人?
似乎是感受到葉昀的嚴肅,危岑的眸色加深, 漆黑的雙瞳看起來無比深邃。
葉昀盯著危岑,不放過他臉上神情的一絲變幻。
危岑的反應讓葉昀失望了。
除了眸色更加深沉外, 危岑一點其他反應都沒有。
他甚至沒有回答葉昀提出的問題。
一時間,詭異的沉默充斥在房間內。
良久,葉昀輕輕地吐了口氣, 心情有分複雜。
說是失落, 又有些慶幸。
要是從危岑口中聽到什麼他忍不了的壞話, 葉昀懷疑自己是否還能為了查清同伴死亡的真相而忍辱負重待在危岑身邊。
不回答也好。
他與危岑之間的關係,本就與粉飾太平差不多了多少。
沒有回答的話, 按住先前的規律,或許關於對其他人的看法想法這個問題涉及到危岑不能說的秘密?
葉昀想著,還是隨意又問了一句,準備驗證自己的猜測。
葉昀問道, “你對林業又有什麼想法?”
就當葉昀以為不會得到答案時,危岑開口了。
隻聽危岑說道,“心性、耐力和實力都不足,除了出身沒有任何值得利用的地方。”
葉昀:“……”
葉昀心中一跳,意識到自己的猜測出了問題。
葉昀想到了隊裡的其他兩人,便輪流問過去,“你對關魅是什麼想法?”
“還算有些血性,出手足夠果斷,但過於感情用事,勉強算是有培養的價值。”
“趙留呢?”
“心理上的創傷大於身體上的殘疾,若是無法找回對自己的認可,這輩子都不會有所長進。”
葉昀抿了抿唇,心想,林業三人與危岑之間隻是雇傭關係,對他們的看法沒那麼秘密也是正常。
看一眼臉色毫無變化的危岑,葉昀猶豫片刻,繼續問道。
“那麼危寒……你對危寒有什麼想法?”
“算了!”
這個問題剛問出口,葉昀就開始後悔了,不管危岑對危寒是什麼看法,那都是危岑的私事,上次偷看危岑的終端已經不對了,今天他更不應該問這個問題。
“你不用回答……”
可惜,危岑的在這個問題上的反應過□□速了,沒等葉昀阻止成功,危岑已經將自己對危寒的想法說出來,“以前我很討厭他,認為正是因為他的存在,左院長才會不愛我,不過現在無所謂了,他的優秀與我無關。”
若是危岑清醒過來,他或許會因葉昀的這個問題而感到好笑。
曾經的危岑一心想要得到父母,白琦,還有其他所有人的認可,但重生一次的危岑不再為其他人的想法而活,更不在意其他人的存在,他隻為自己的目標而行事。
人生不必對比,認清自己的目標比什麼都重要。
聽到了危岑的回答,不知道為何葉昀有種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隨即,葉昀勾了勾嘴角,自嘲輕笑道,“是我低估了你,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他先前還有些同情危岑的經曆,事實證明,危岑並不需要他的同情。
將同情一詞用在危岑身上,反而是對危岑的輕視。
隻是,就連對危寒的看法危岑都能毫無阻礙的說出,偏偏唯獨對於他的看法,危岑選擇了沉默。
這個結果讓葉昀心頭湧現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如果危岑對所有人的看法都沉默,葉昀也不會像現在這樣糾結和好奇。
一個問題還沒有得到回答,又引發了新的問題,葉昀思緒無法平靜。
葉昀看著危岑,神情複雜地喃喃道,“危岑,我在你眼中到底是怎麼樣的存在?為什麼隻有對我的看法屬於不能說的秘密?”
“因為你是變數。”
危岑卻將葉昀的喃喃自語當做對自己的提問,認真地回答了後麵一個問題。
實際上,即便危岑清醒過來,關於他對葉昀的看法的這個問題,危岑也很難去回答。
他對葉昀的看法並不是一句兩句話就能概括的。
最初,他極度地排斥葉昀,是因為白琦對葉昀的親近,更是在嫉妒葉昀。
葉昀總能輕而易舉的得到他所不能得到的東西。
隻是一次出手幫助,白琦便對葉昀抱有好感,隻是路過薛木教授的研究所,立即讓薛木教授將葉昀收為學生,在潛入他家實驗室時,隨口一個建議,就讓左院長開始賞識葉昀……
那些他為之努力數年卻得不到的東西,葉昀得到後卻並不在意,甚至將有些事情當作麻煩。
所以,那個時候的他對葉昀的情緒是嫉妒和不甘。
後來,得知葉昀是主角,而他是炮灰時,他對葉昀的厭惡和敵意達到了頂點。
但當他在天網模擬戰當中“殺了”葉昀後,他逐漸放下過去,對葉昀的厭惡減少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