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 第一三六章 p10(1 / 2)

【籠統勾勒了明代科舉概貌, 我們來聊“南北榜”。

先簡單分辨南北榜的史料,官方的實錄對此記載不多,僅有4條。2條是洪武朝的記錄, 2條是景泰朝的後人提及。

□□實錄寫的非常簡單。

1、洪武30年3月1日, 朱元璋殿試, 策問。問題核心為:求賢, 和如何輔佐帝皇之道,旨在選拔人才。取福建人[陳安阝]為狀元, 共51位進士及第, 出身有差。

明初和後來不一樣, 殿試策問題目雖可能出自翰林潤色, 但問題方向應該是皇帝選的。

多和皇帝該階段最關心的事情有關係。】

朱元璋一愣。

“什麼叫做明初和後麵不一樣?難道後麵的題目不是皇帝選的?那還叫什麼殿試?”

老朱那根敏感的神經又被觸動了。

“叫什麼天子門生?叫翰林門生得了!”

【比如朱棣在登基的第一回科舉,就很狂野的策問了“陰陽、曆法、天文、地理、禮樂、教育、選材、治道”。

啊, 相信回答的各個進士心裡有“……”個點要mmp,新老板,你要求的涉獵範圍是不是有億點點廣, 你在選百科全書嗎?

笑, 為什麼這麼選,和他心中人才取向狙擊固然有關, 和永樂大典的儲才大概也是密不可分的。】

朱棣雙眼一亮。

“我就知道,我是比較聰明的。這樣一通考下來,豈不就有那選公務員的感覺了?”

鬱新:“……”

雖然他很懂地理, 如果被考到了地理,應該是很有利。

但他依然感覺到了一些窒息。

【PS:朱棣應該是明朝唯一兩個曾經親自給殿試答卷寫批語的皇帝(寫給了頭三名曾棨、周述、周孟簡,前此所未有也)。

他還會親自給庶吉士上課。好老板呐√】

老朱一聽,倒是承認了:“不錯,這點上你比我強。”

朱棣忍著沒讓自己的尾巴翹起來, 他謙虛地說:“兒臣沒有父皇那麼忙碌,便可以多做一些微末小事。不知另一個是誰?應當是攝宗吧。”

在這點上,老朱和朱棣都還挺肯定的。

想想,未來會如此做的明君,舍攝宗其誰啊?

【另一個大家可能想不到,是還沒有裝死的嘉靖。他在嘉靖8年、給6個進士的答卷一一品讀;又在嘉靖14年,看了12份卷子,讀了一周。

道長這人吧……不擺爛的時候他可以為籠絡士人之心手段百出。

嗯,槐宗搞過一回麵試,就搞了一次,沒繼續下去。】

“……”

實話實說,老朱和朱棣都感覺到了深深被創,並且不想說話。

朱樉在那邊品評了一句:“看不出來,這亡國之君還挺勤政的。咋那麼勤政還能亡國了呢?這個水平……”

老朱白了這兒子一眼。

【朱允炆呢,他也很緊(陰)隨(陽)時(怪)事(氣)。建文2年的科舉,朱允炆在策問裡如此發問:

大家都說,治道之盛,以堯舜、夏商周三代為準。堯舜這些聖人,他們德厚,都是“本諸身”,發於政事、施澤於民。

——差不多就是以己推人,由親及疏,先近後遠。

現如今,以親有象之傲,臣則有其鯀之凶。

——說我滴親人:叔叔朱棣很傲,手下很凶。

咋辦呢?如何讓聖人的教化落到他們身上呢?無法抑製這些“為惡之人”(朱棣渣滓!)是不是因為教化還沒企及呢?】

朱允炆:“啊……”

他看著所有看著他的人,小小的解釋了一下。

“那個,我也沒有說錯啊?四叔真的很凶誒。”

朱棣卻笑道:“侄兒問道於盲也!我給你寫的信,不就教了你,要怎麼做聖賢君主嗎?侄兒帶著偏見,便隻看見了叔叔的凶,若是沒有偏見,便能知道叔叔的好,看懂叔叔的治國良方!”

“是極,是極。”哥寶男朱橚抓住時機,連連點頭,“侄兒你也知道由親及疏,應該多聽聽四哥的話啊,四哥難道還會害你嗎?”

這話一出。

靈堂裡詭異的沉默了一下。

朱允炆:

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聾!

【Wtmxs,這很明顯是讓學生站隊。

胡廣回答:“親藩陸梁(囂張),人心搖動”。哇,朱允炆很感動,好,你幫我罵了朱棣,愛你,比心心,親自選他為第一。】

金幼孜瞬間結巴:“這這這……這胡廣,是那光大賢弟嗎?”

他話一出,便感覺四周裡視線射向了自己。其中,朱棣的眼神,似乎尤為意味深長一點。

金幼孜靈感上線,立刻幫胡廣解釋道:“這……這胡廣之名,也太過常見,此胡廣,未必是彼胡廣啊。”

雖然他內心覺得,依照那光大賢弟的文采和年齡,確實有可能在那時候去考進士,且考中……那,那我呢?我那時候,是考中了,還是沒有考中?

【他覺得“胡”如何能“廣”呢?名字不好聽,改名胡靖。那這個胡指的到底是北元餘孽還是朱棣就見仁見智了。

反正朱棣上台後又把胡靖名字改回去了,繼續叫胡廣。】

朱棣撇撇嘴:“忒的小氣!”

朱允炆平心靜氣:“四叔你大氣你乾嘛改回去?”

老朱:“得了吧,王八不說烏龜。”

【PS:胡廣和金幼孜可是難得沒去龍場悟道的稀缺文臣呢。

總之,洪武30年3月的老朱,依然為輔佐人才的選拔而苦惱,故而有此一問。】

朱樉:“咦,竟有不送去監獄的漏網之魚嗎?”

總之,此時此刻,金幼孜產生了一個大逆不道的想法——

要不,捂住秦王的嘴?

【2、洪武30年6月1日,朱元璋再次在奉天殿舉行殿試,一年考兩次,非常離奇,故而實錄解釋道:

禮部會試者多,而中式者少,被黜落者,鹹以為言。上命翰林儒臣考下第卷,中擇文理優長者,得六十一人。

——篩下去的人太多了,聚在一起嘰嘰喳喳,我再選61個人。

沒有提什麼南北,隻說取了山東韓克忠為第一。】

朱棡思量片刻,搖頭道:“感覺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都說南北南北,這韓克忠是北人,那陳安阝是南人。一南一北,頗有深意。”

【且這回的朱元璋策問問的很有趣:

為君者,必須要明教化,可是百姓那麼多,各地人情不一,故而,古之哲王設立五刑(刑罰),表彰善者,懲治惡者。

曆代以來,都是這麼乾的,沒人改過!

我辛苦勞碌30年,就希望安民生,對於不遵循的百姓,我先教導他們,不得已才施之五刑。

現如今,既然百姓不再自我犯禁了,你們幫我想想有什麼除了刑罰以外的辦法吧。】

老朱今天也為自己的寬容大度而感動。

“古之聖君在思量的問題上,便是如我這般吧。”

當然,他又思量了一下。

“不過那後代,都是法治為先,看來,不是我法用的多,而是我法用得少,咱還是走得不夠遠呐!”

雖然大家聽著好似老朱說得有點道理……

但是,他們還是深深的認為,老朱說的沒有道理。

【老朱為什麼如此有感而發呢?

這個問題或許可以從《雙槐歲鈔》[成化-黃瑜]裡找到答案,現如今關於南北榜最詳細的記載都在其中。

它是一本私人史,可信嗎?

這點,明末藏書家黃虞稷的《千頃堂書目》可以與之印證。他收錄了一卷《長史黃章等薄福不臣榜文》,並記錄了榜文概要。

黃章,福建人,本位文華殿直府長史。

洪武三十年與其餘眾人,共同翻閱學士劉三吾主考的會試落第之卷。

以不用心批閱,且所進卷,有“一氣交而萬物存”(《雙》作:一氣交而歲功成),及“至尊者君,至卑者臣”等語(《雙》作:貴而在上者,君也;賤而在下者,臣也。貴以臨賤,賤以承貴。——出自《答君臣同遊策》)

坐罪,告寘於法,惟戴德彝與尹昌隆免,特榜其事示戒。

說明,朱元璋當時寫了政府公告,隻是編實錄的楊士奇等人不知出於什麼心態把此事模糊過去了。】

“可是……”一個不學無術的皇子沉默良久,“這兩句話有什麼問題呢?”

朱元璋麵色極為陰沉。

比較懂道家,研讀了不少《易》的朱柏小心翼翼的科普:“一般都說陰陽一氣交感,這裡說一氣……不妥,獨陽不生,孤陰不成。”

朱權糾結了一會兒,也補充道:“用貴賤形容君臣關係,實為不妥,過分露骨。一般都提倡君臣和睦……而且,還是回答的君臣同遊,其樂融融時說這種話,啊……”

不學無術的皇子阿巴阿巴:“那他們乾嘛上這種卷子?”

朱元璋大喝道:“是啊!咱也想問為什麼上這種卷子!其心可誅!”

【其概要和雙槐歲鈔的說法基本接近,黃瑜很可能是看過榜文原件,寫了記錄,所以大體是可信的。

以下,會根據這本私人史為主體,進行講述。

洪武30年的會試,主考官為[湖南茶陵][翰林院學士]劉三吾、副考官為[天津寶坻][安府紀善]白信蹈。

所謂安府紀善,就是安王朱楹府上的屬官,正八品,很Mini,管禮法、教育的。相傳寫西遊記的吳承恩是紀善。】

大家聽到了這前邊從未出現過的弟弟,情不自禁地左右掃了一圈,準備找找這弟弟……沒找到。

老朱也納悶:“安王呢?”

朱棡咳嗽了一聲:“楹弟今年才九歲呢。因為前幾次聽的時候他睡著了好幾次,後來便沒有叫他進來睡覺了。”

朱元璋也沒有辦法。

他畢竟不是什麼魔鬼。

【品級低不影響洪武朝的考官出任,當時隻考慮“品學聲望”,尋找“經明公正之士”,花錢聘為考官。

所以像金幼孜、胡廣的老師聶鉉這樣已經致仕的“前翰林院典籍”也可以當副考官。】

朱棣悟了,緩緩道:

“所以此胡廣,便是彼胡廣,更是彼胡靖啊。”

金幼孜:“……”

光大弟,愚兄儘力了。

【永樂2年開始,逐漸有閣臣化的傾向,解縉、黃淮、楊士奇、金幼孜都當過考官。

但注意,朱棣時期的閣臣隻是老板小秘,實權在夏原吉、蹇義等六部尚書手裡。】

“解縉。”彆說,老朱還知道這個人,他用過。老朱撇嘴,“又是江西人。嗯,江西解元。”

說罷,又是撇嘴。

“雖是個有才學的,卻恃才傲物,傲慢無禮。”

朱棣回憶了一番:“他好像不在朝中?他哥哥解綸在。”

朱元璋:“啊,23年的時候我召見了他父親解開,八十了,就讓解縉給他回家養老去了。去年也召他們父子來京過,打算讓這小子在家養性十年再用來著。”

“哦……”朱棣陷入思考。

朱元璋補充道:“讓他修永樂大典、當小秘還不錯啦,彆的再看看。”

小秘金幼孜:“……”

他雖不喜這個稱呼,如今,也隻好委屈的接受了。

【後期就變得抓馬了,閣老擔當主考官的比例不斷上升,形成了會試主考官為次輔的定例,次輔主持過了換三輔,以此類推。考生考試前已經知道主考是誰,於是對著人家的喜好來輸出。

閣老對科舉的掌控力度大大up,座師現象雖古已有之,但是因明清的座師影響力之大而出名的。

各個閣老對一科主考官的職責是很看重的,可以招更多小弟呢!】

“好哇!”朱元璋大是生氣,“咱就說,那考題都不是皇帝出了,能叫天子門生嗎?果然,變成了閣老門生了吧!等那主考官三年換一次,是不是又要開始朋黨黨爭啦?”

【但也有不想當的,比如葉向高,由於整個內閣隻有他一個人乾活,他覺得自己得處理票擬事物,哪能關到貢院裡,國家不運行了嗎?

擺宗大手一揮,愛卿彆擔心票擬不便,我許你去考試現場裡批閱公文√】

大家:“……”

又到了每天收獲一個後代皇帝的小小震撼的時間。

真TM震撼呐!

【朱元璋選了劉三吾、白信蹈一人,是相信他們的品格。

由於白信蹈曆史上無載具體的人物傳記,隻能從籍貫上看,他是個北人,而劉三吾是南人。

他們一南一北,不存在營銷號的全是南人的說法。】

“這……”鬱新,“感覺說句話前麵都得帶個籍貫。”

白信蹈,區區正八品而已。

【劉三吾,名如孫,號坦坦翁,1313年出生,一直流傳著他因南北榜獲罪至死的說法,很多人對此做過考證。

如錢謙益在《列朝詩選》裡寫道:劉三吾的《大明一統賦》稱朱元璋為聖祖,此賦應寫於建文年間。而周王朱橚的後代朱睦?的《春秋指疑序》裡寫,劉三吾曾為朱棣修《春秋大全》。

他認為劉三吾活到了永樂年間。

Up采信這個說法,錢謙益嘛,知名降清派,雖然水太涼、頭皮癢這兩個段子過於出名了,人人就記得他遊泳健將、剃頭達人(應該都是野史,不是真的),但他的學術水平還是可圈可點的,畢竟是晚明文魁,東林黨領袖之一。】

大家倒抽了一口冷氣。

“東林黨,前麵已說過了,正是那喜歡清議的、文官係統發展出來的製度怪物!”

老朱恍然大悟:“好啊,這群家夥,一邊指指點點救國救民,救到最後,降了是吧?身為領袖都投了,上行下效,那裡頭,隻怕也沒幾個能堅守貞操了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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