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清和眨眨眼:“當然。”
他反問:“紅葉桑和太宰很熟悉?”
“你知道的,我和森醫生……”尾崎紅葉道,“那個小鬼,有時候會來我這裡。”
“太宰是怎麼稱呼紅葉桑的?”
“……紅葉姐。”
為這話題的跳躍停頓一秒,尾崎紅葉看著突然掛了副親切笑臉的黑發少年,不解道:“怎麼了嗎?”
“那我也叫紅葉姐吧!”
神代清和興致勃勃地表示,“我跟著太宰喊。”
尾崎紅葉:“…………”
她常常因為跟不上川上和太宰的腦回路而格格不入。
“今天的紅葉姐,似乎格外讓人有傾訴欲呢。”黑發黑眸的少年放下刀叉,話語間似乎在暗示著什麼,他腳抵地麵讓坐著的電腦椅轉了90度,正對著這位女性乾部,托腮道,“唔,怎麼說呢,森君和太宰的關係並不是普遍意義上的師生關係哦。”
“紅葉姐沒有發現嗎?”
黑發少年唇角勾起奇妙的弧度,純黑的眸子吸附光線,“森君,是太宰觀察世界的窗戶。”
尾崎紅葉:“……窗戶?”
神代清和吸了口奶茶,慢慢咀嚼著嘴裡的珍珠,好半晌才道:“假設你生活在一個密閉的房子裡,你從書本中從電視上了解著豐富多彩的外界,你想去看看,但你從沒出去過,你會怎麼做?”
尾崎紅葉似懂非懂:“我需要一扇窗戶,從窗口觀察真實的外界……而森醫生恰逢其會。”
“不,是太宰選擇了森君。”
神代清和糾正。
尾崎紅葉不太理解:“據我所知,是森醫生一年前救了入水的太宰,把他收為學生的。”
神代清和:“…………”
等等。
入水是怎麼回事?!
這居然還是一隻會自殺的貓貓嗎?!
神代清和震驚,神代清和不說,神代清和表情自若,“不管太宰如何聰明,他的年齡擺在那裡,沒有大人帶領,很多地方不會向他敞開。”
“而在眾多成年人中選擇森君,是因為……”黑發的少年頓了頓,繼續道,“森君足夠安全。”
尾崎紅葉的驚訝肉眼可見:“安全?!”
“因為森君是太宰最熟悉、最能把握的那種大人。”神代清和歎息道,“懷抱著算計和利用,永遠冷靜地評估著一切,以利益為導向做出行動,不會衝動,不會做出邏輯之外的事情,一切脈絡都那麼清晰,那麼有跡可循。”
為什麼太宰治會對這種人熟悉?你又為什麼會知道得這麼清楚?
尾崎紅葉終究沒有問出口。
“噓。”
神代清和笑起來,語氣親昵,“更多的事情,紅葉姐最好不要知道。”
其實很好猜。
隻要在相同的環境待過。
無論是太宰治所掌握的、各方麵遠超社會平均水平的、顯然由精英教育而非學校習得的知識;又或者太宰治偶爾顯露的談吐和見識中,區彆於大眾應知曉的那一部分;甚至於太宰治跟隨森鷗外的這個選擇……神代清和都有著強烈的既視感。
——破綻太多。
——跑出家門的幼崽,還沒有太多閱曆,不知道自身某些異常的部分是異常。
……或許也有在他麵前比較放鬆的原因?
說回“窗戶”。
那些等級森嚴的大家族啊,孩子們從小就被種種算計包裹,目之所見的大人多半都活得像台計算利益的機器,在這樣的環境中長成的、聰慧的孩童,對揣摩如森鷗外這樣的人的心思,再有把握不過。
甚至於,森鷗外還是那些家族長輩的簡化版。
更理智、更穩定,行事更有章法。
*
神代清和已離去。
過了好一會兒,確定黑發少年不會再折返,尾崎紅葉打開辦公室附帶的休息室的小門,“他走了。”
躺在休息室的床上·太宰治:“哦。”
“他好像知道你在。”尾崎紅葉猶豫著說,“你……聽出了什麼嗎?”
尾崎紅葉本該依照和太宰治的約定繼續試探下去的,可在黑發少年微笑著拒絕透露更多時,她卻沒有再問。
——尾崎紅葉很明顯地感覺到,少主說的是真的。
——更多的事情,她最好不要知道。
“啊。”太宰治睜著無神的鳶眸,以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那家夥,和我一樣啊……”
或者說,曾經一樣。
後來又經曆了什麼,才變成如今的川上吧。
太宰治慢騰騰從床上爬下,隻覺意興闌珊,對萬事萬物都暫時失去了興趣,他遊魂般返回森鷗外做地下密醫時的小診所後連著的小平房,躺在房裡的木板床上發呆,直到夜幕漸深——
好像忘了什麼。
大概是晚飯吧。
“叮咚。”
【……又給前輩點了六個香檳塔刷業績,加油!
——川上】
太宰治:!!!
鳶眸的小少年一個鯉魚打挺坐起,在森鷗外的小診所裡翻箱倒櫃,抓出一把現金去大路上攔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