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鷗外喃喃念著這位許久未見的、他人生的導師,好半晌才重新冷靜,開始思考。
——老師正在關注著我的情況嗎?
——“退讓和示弱”……是對我的提醒?
即是說,很快港口Mafia的新任首領就會傳喚他。
森鷗外想明白這點,隻覺無數計劃又重新有了培植的土壤,他滿足又遺憾地歎了口氣,帶著對夏目老師的思念入睡。
*
港口Mafia總部大樓。頂層。
首領辦公室已煥然一新,原本金與紅的主色調被黃與綠代替,是暖色調中的淺色,歐式輕奢風的裝潢讓辦公室顯得高雅,布藝花藝的擺件又在這雅致上添一分溫馨,可接到傳喚來到此處的森鷗外,全然沒有被氣氛感染。
森鷗外進門以後,看到的畫麵是這樣的:
正中央坐在辦公桌後的少年首領,正偏頭和一旁的尾崎紅葉說著什麼;
左邊的長沙發上,太宰治坐在上麵,戴著耳機聚精會神地玩手機遊戲;
沙發不遠處是書桌和配套的椅子,織田作之助在那裡讀著一本書;
右邊是比中央小一號的辦公桌,蘭堂在翻文件。
……
這個班底……
背刺了他的前盟友、撒歡跑掉的便宜學生、首領的專屬保鏢、他看好的準備當了首領以後提拔的異能者……
真是令人心肌梗塞。
森鷗外額角的青筋歡快地跳動。
他壓下所有情緒,語聲平穩而謙卑,“首領。您找我?”
尾崎紅葉輕飄飄瞄了森鷗外一眼,見撐場麵的目的已達到,盈盈告退,“清和大人,那妾身就先不打擾了。”
“紅葉姐來找我,怎麼能算是打擾?”
神代清和真誠道,琥珀色眸子裡盛滿親昵,“不知道乾部見首領有沒有規矩,反正……紅葉姐隨時都能來看我,不需要任何通報。”
“我允許了。”
尾崎紅葉彎起眼眸,今早才知道少年真名和瞳色的那點不愉飛快地消散,和服的女子微笑起來,語聲溫婉,“妾身知道了,清和大人。”
臨走前,她警告地瞥了某醫生一眼。
森鷗外表情恭順。
這已不能動搖他。
但等主位上的少年首領轉過頭來,等他真正看清楚少年首領此時的模樣時,森鷗外的心卻瞬間墜入凍結的寒窟,往日一切不明朗都轉為清晰,這清晰令他清醒,也令他無比扼腕。
眼角消失的淚痣、正常長度的頭發、不再呈現黑色的眼瞳……
合成——
巨大的騙局。
而他和先代首領,都深陷這謊言之中。
“這怎能算是欺騙?”
仿佛憑空讀心,少年首領語聲悠揚,悠揚地就像曠野的笛聲,“先代首領一路走來,披荊斬棘、白手起家,不知曆經多少艱險……既然要繼承他的基業,給病重的老人一場幻夢,一個美麗的終結,不正是絕佳的臨終關懷?”
森鷗外保持了高質量的沉默。
在意識到眼前的少年同樣是個高明的獵手的時候,他就醒悟到自己輸得不冤。
“森君?”
“首領明見。”
神代清和注視著今日格外惜字如金的男人,笑吟吟道:“先代首領說過,森君還沒有正式加入港口Mafia……我找你來,是想問問,森君有退出的打算嗎?”
森鷗外斟酌道:“我在現代首領身邊時,被動地知道了不少組織的秘密……”
“你在提醒我滅口?”
神代清和若有所思。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加入的。”
森鷗外苦笑道。
“醫生能知道什麼秘密,”神代清和轉著筆,饒有興致道,“難道森君有心探查?”
“作為首領的私人醫生,總會……”
“沒事,你說說你知道什麼,我去改。”
……
森鷗外很難受。
他能感覺到,少年首領似乎沒有惡意,隻是在耍著他玩,但這種玩耍,基於雙方身份地位的不同,自己也必須時時小心應付,不能出一點紕漏。
“我知道首領是為了我好。”
森鷗外苦澀道,“可是我怕退出以後,港口Mafia的敵人不相信我不知道秘密,會來逼迫我……”
“簡單。”
神代清和放下筆,琥珀色的眸子閃著人畜無害的光,“作為私人醫生的森君沒有治好先代首領,繼任的我不合理但合情地對你產生了遷怒,把你打一頓扔出去,豈不是非常符合邏輯?森君覺得不夠逼真的話,可以留一個腎,再被扒光上衣扔出去。”
他雙手合十,眼裡閃著星星,一副為自己天才的主意感動的樣子,“保證那些敵人都能看到腎切除的傷口!這樣他們就不會懷疑這麼慘的你了。”
森鷗外:“………………”
“哈哈哈哈哈哈——”
耳機裡根本沒聲音·太宰治終於裝不下去,笑倒在長沙發,蹬著腿滾來滾去,還是織田作之助扶了一把才沒滾到地毯上。
蘭堂矜持地看了眼森鷗外那堪稱顏藝的表情,唇角也不由得勾起弧度。
“………………”
森鷗外深吸一口氣,等待滿室的笑聲沉寂,又鍥而不舍道:“其實我在外麵有仇家。”他憂心忡忡的樣子,“抱歉,我之前都是仗著Mafia的庇護才安然無恙……首領,我真的很想加入。”
“啊。”
神代清和抹了抹並不存在的眼淚,“森君加入港口Mafia的決心真是令人感佩。”
“我已經給過你三次退出的機會。”
少年首領這麼說著,不再掩藏地露出計謀得逞的笑意,惡劣地拖長了調子,“森君——你自己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