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浮了上來。
神代清和收回跳下屋頂的前置動作。
沒有人聲的地方,太過僻靜,讓人難以察覺時間的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濕淋淋的太宰治慢騰騰上了岸。
拖鞋早已找不到。
太宰治辨認了一下方向,邁開腳步。
“嘎嘎!”
[他怎麼不回家?]
“不是任何一個地方,都可以稱為家的。”
神代清和不遠不近地跟在太宰治身後,他的跟蹤技巧比某些黑手黨好太多,宛若貓科動物般輕盈而靈巧,而太宰治正在前往的這個地方,也很適合他隱藏身形。
裸露的土地上,被胡亂丟棄的運輸用集裝箱淩亂地交疊在一起。
——這是地圖上沒有標記的場所,橫濱這樣的地方並不少,擂缽街在地圖上也不存在。
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味道,地麵上是厚厚的臟汙,不時有尖銳的、廢棄物的殘渣。
太宰治的腳滲出了血,而他就像沒有痛覺一樣,徑自朝某個開著口的集裝箱走去,爬進裡麵,將開口合上。
——濕淋淋的太宰貓貓,躲進了密閉的箱子。
神代清和深深歎息。
總是故意把自己搞得遍體鱗傷呢,太宰貓貓。
不,太宰治。
借著“死”來感受“生”,而受傷與疼痛,是“死”的一部分,也是“生”的一部分。
是他逼得太緊了嗎?
或許吧。
但他不後悔。
隨著相伴的延長,隨著了解的加深,神代清和已經發現,如果不涉足太宰治的內心深處,就永遠無法把他拉出來。
——那隻膽小的黑貓或許能夠在其他方麵格外勇敢,但信任與接納,愛與被愛,坦誠地表達內心真正的訴求這樣的事情,沒有外力推動,他似乎永遠也做不到。
有點武斷。
所以他正在承擔後果。
神代清和在集裝箱遠處的的陰影中靜默地陪伴,他知道太宰治如今需要的是絕對的孤獨與安寧,而他隻需要作為一個守護的影子,防止最差的結果出現就好。
小七已睡著。
黑發的少年清空了頭腦,隻有琥珀色的眼眸,仍在夜色中閃動。
夜深露重。
啟明星已升起。
海鷗的叫聲喚醒寂靜的海岸。
集裝箱似乎動了動。
神代清和屏住呼吸,但見——
太宰治掀開口子,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很不好,濕冷的衣服已經乾了,僵硬地黏在身上,腳底的傷口不再流血,但臉上已泛起不健康的紅潮,似乎有點發燒。
“好痛。”
光腳踩在地上,仿佛剛剛察覺到疼痛,鳶眸的小少年皺著眉嘀咕了一聲,左右環視沒有看到類似鞋子的東西,隻能放棄。
他準備回去了。
回到門口掛著“太宰”姓名牌的屋子。
神代清和默默跟了會兒,確定了太宰貓貓的目的地,抄近道先到了,然後走進太宰宅隔壁的神代宅。
是的。
送給太宰的一戶建,就在他家的隔壁。
這附近幾棟,神代清和是一起買下來的,因為不想要不喜歡的鄰居。
問就是有錢任性。
從神代宅裡找出沒用幾次的醫療箱,把裡麵的藥物等等都換成新的,神代清和翻牆進入太宰宅,把醫療箱放在客廳的角落,又原路返回,清除掉自身的痕跡。
搞定。
不想被發現的話,太宰貓貓應該會好好治療自己。
神代清和從正門走出自家,在門口頓了一下,轉身把“神代”的姓名牌取下,摁進院子角一排仙人掌後的土裡。
有點困了。
目送太宰貓貓走進太宰宅,神代清和給織田作打了個電話,讓他中午來照顧太宰,慢悠悠走到大路,攔了輛出租,讓司機開到港口Mafia。
司機臉都綠了,看到少年眉眼清秀的麵龐才敢提意見,“那個,開到那附近行不行?兩條街外的地方……”
“啊,抱歉。”
神代清和溫和地笑了笑,“太困說錯了,就開到那裡吧。”
居然忘記出租是不敢直接開到Mafia總部大樓的。
司機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色,強迫自己相信,點了點頭。
神代清和打了個嗬欠。
下午再上班吧。
如果到時沒起,就翹班。
——反正有森君在。
神代清和遙望著太宰宅的方向,遙望著籠罩橙黃色薄霧的天空,如此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