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田川吉的腳步刹在原地,半天都沒有往前挪動半步。
久野彌生從身後追上來,疑惑探頭:“叔叔,你怎麼一直站在這裡?”
武田川吉左看看一臉心虛的彌生,右看看一副家庭主夫的水原秋,平靜中帶著點麻木,說道:“沒什麼,隻是猝不及防之下,有點吃驚。”
他用力摁了摁少年的腦袋,抬手解開領帶。
“愣著做什麼?”武田川吉說,“不餓麼?開飯了。”
武田川吉洗了手,把袖子挽起,走進廚房開始幫忙。
彌生微微一怔,抬眸和水原秋交換了一個眼神。
水原秋收斂神情,兩個人很快把剩下的廚房收尾搞定,彌生全程跟個小尾巴一樣,綴在兩人身後。
晚餐期間,氣氛還算和諧。
水原秋做足了晚輩的姿態,態度恭順中帶著自然而然的親昵,仿佛本來就是這個家庭中的一員。
或許是錯覺,但武田川吉慢慢覺得水原秋喊他“叔叔”,似乎並不是單純因為彌生——不是兒婿對老丈人,而是因為發自內心地把他當做家人。
這聲“叔叔”,好像早就聽過千次、萬次。
很奇怪的想法。
但他就是對水原秋莫名多了幾分親近,看他也順眼了不少。
水原秋帶來的確是好酒,酒過二巡,武田川吉一不小心就喝多了,開始大著舌頭說話。
他抓著水原秋不放,絮絮叨叨地念道:“你要對彌生好,知道沒有,不然我死都不會放過你的。”
水原秋認真點頭:“嗯,我會的。”
武田川吉念了一通,最後大聲喊道:“……結婚的事,我還沒同意!他還小,我不答應——”
彌生尚在養病,喝的是常溫的果汁,因此非常清醒。他正埋頭乾飯,聞言差點打翻飯碗。
“叔叔!”
他慌慌張張地打斷:“說什麼呢你,喝醉了吧!”
武田川吉半眯著眼,好像快睡著了,嘴裡含含糊糊地:“我、我沒醉。”
彌生:“喝醉了的人都是這麼說的!我扶你回樓上躺著。”
水原秋起身:“我來吧。”
“行,哥你扶這邊。”彌生沒跟他客氣,就憑他這個身板,確實撐不住武田川吉。
武田川吉一躺倒就睡死過去了,彌生擦了把汗,又幫他脫去外衣和鞋襪。
兩人一起並肩下樓。
彌生慢吞吞地說:“叔叔在胡說八道,哥哥,你挑著聽,亂七八糟的東西就彆進耳。”
水原秋帶著笑意地“嗯”了一聲,揉了揉他的腦袋。
“……怎麼誰都愛揉我一把。要是我之後長不高,就是你們害的。”彌生嘟嘟囔囔。
水原秋問他:“相原找你了麼?”
“沒有啊。”
說到這裡,彌生就有點擔心。
“我醒來到現在還沒聯係過他,要不我現在過去看看
。”
這個“過去”,指的就是本體分裂出一半精神體,隔空鏈接相原晴輝。
水原秋製止他:“你的病剛好,彆影響身體。”
彌生:“那——”
水原秋遞手機:“打電話就行。”
彌生恍然大悟:“是哦!”
精神對話的次數太多了,有些時候,他總是會忘記還有電話這種聯係方式。
水原秋遞的是自己的手機,彌生熟練解鎖、點進通訊錄,翻找聯係人,撥號。
這麼私密的東西,他們卻毫不避諱,說用就用。他們之間幾乎是沒有秘密的——某些心照不宣的秘密除外。
“嘟——嘟——”
電話響了好幾秒,才被對麵接通。
相原晴輝的聲音聽起來很冷漠。
“什麼事。”
彌生頓了頓,小聲道:“是我。”
那頭一秒換語氣,嗓音溫和,聽來令人如沐春風。
“教主大人,晚上好。”
前後的態度堪稱180度大轉變。
彌生偷偷抬頭看了眼水原秋,表情無辜。水原秋哼笑一聲,與他擦肩而過,大步走回客廳。
彌生看著他走遠,語氣親昵地問候道:“晚上好呀,相原先生。今早在高專有沒有發生什麼突發狀況?”
相原晴輝將五條悟與他的對話簡單轉述給彌生。
漏出去這麼多消息啊。
也好,這樣構建度也能上漲不少吧。
被相原問及今後的打算,彌生想了想,說道:“先把盤星教撈到手,有自己的勢力才能跟總監會分庭抗禮。之後和悟談合作,也能更有底氣。”
相原晴輝應道:“好。”
彌生問:“沙利葉呢?”
相原晴輝頓了頓:“壓回封印裡了,現在是沉睡狀態……對不起,教主大人,昨晚沙利葉給您添麻煩了。”
“這沒什麼,不怪你。”彌生安慰道:“是沙利葉腦子抽風,不關你事。”
說到底還是他大意了,沙利葉哪裡像惡魔,明明就是個撒手沒的哈士奇,想一出是一出,拉都拉不住。
先關他小黑屋,治一治他亂來的毛病。
兩人又談論了一下之後的教會發展,主要是彌生在修養好之前,不能無時無刻附著在相原體內,隻能聽聽遠程彙報。
正說著,彌生突然遠遠感應到來自橫濱的呼喚——是七瀨裡緒。
“那就先這樣叭,裡緒找我。”
彌生匆匆就要掛斷電話,被相原晴輝喊住。
“請等一等!”
“昂?”彌生停住。
相原問道:“這個時間點,您怎麼不在家休息,和水原秋在一起呢?”
彌生順口道:“噢,秋哥來家裡了呀。我們剛吃完飯。”
相原晴輝的呼吸一滯:“他直接上門了?!”
彌生:“是呀,我發高燒,秋哥來照顧我嘛。”
相原晴輝吃驚道:“您生病了?是因為精神力使用過度麼?”
彌生:“是呀。不過已經退燒了。”
相原晴輝愧疚道:“對不起,我以為……我應該及時趕去照顧您的。您現在身體如何?我立刻過來!”
彌生不是很在意,反過來安慰道:“沒關係啦,秋哥在呢。打完吊針後,燒就退了,現在活蹦亂跳不成問題。”
相原晴輝沉默片刻,低聲道:“那就好……是他帶您去的醫院麼?”
彌生隨口答道:“好像是叔叔抱我出門打算去醫院,秋哥派來的醫生蹲到叔叔,就及時給我打了針。”
相原:“……這樣啊。”
彌生:“我先掛啦!回頭找你玩!”
相原晴輝:“…………好的。”
相原晴輝掛斷電話,有些不甘心,但又不可否認自己的確不如水原秋了解彌生。
昨夜在沉睡狀態不知情,今早把記憶同步完,他竟然也沒有察覺到彌生有疲乏和發熱的可能性。
他原以為彌生是因社死而冷處理,暫時不敢過來找他,沒想到竟是因為病了。
……唉。
相原晴輝歎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