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第 57 章(1 / 2)

給“吃了嗎”安排黑料的公司不大, 也不是餐飲服務平台,而是公關服務平台。

老板張山本來隻是在計算機廠上班的質檢員,工作需要, 讓他經常能上網。

他發現在論壇上發貼子, 隻要夠犀利,夠有趣, 就會有許多人會衝進來, 跟隨著貼子裡的觀點起舞。

在這個輿論還是被傳統報紙、雜誌和電視把控的世界,他做為一個普通人,居然可以讓這麼多人聽他的話。

這個認知,讓他欣喜不已。

剛好他看見了一個電視劇《公關小姐》,彆人都去看女主角和其他女演員的美貌, 他卻看見了商機。

另一個給他帶來靈感的是修車攤,他親眼看著一個修自行車的攤主在一公裡外撒了一把鐵釘,那天那個攤主平時補胎2元,那天直接提價到5元, 照樣大把的生意。

“原來錢這麼容易賺啊。”

此時國內魔幻的事情很多, 除了說春晚不請他,他就發功把春晚的燈泡都炸了的氣功大師, 還有電視台的廣告裡會出現“想瘦哪,就抹哪兒,輕鬆一抹就會瘦”的瘦身霜。

張山時常會發貼銳評一下哪個產品的宣傳邪門到不可理喻,引得眾多網友哈哈大笑,這些貼子經常也會被尋找選題的記者們轉載到報紙上。

不知不覺, 他就成了意見領袖, 每天會有很多人私信他, 向他求助, 還有被他曝光的廠家願意給錢,求他放過。

這錢賺得比修車師傅更容易,隻要小手一點,把貼子刪了就沒事。

反正,網友會找到新熱點,對於一個貼子的消失並不會太在意,就算有人念叨幾句,那也是商家給他這個無辜的人壓力,迫使他刪除的,跟他有什麼關係。

賺了幾波快錢之後,張山索性辭了工作,開了永昌公關公司,找各個可能出現,或者本來就有毛病的中小企業,稍微露一露手上的料,這些中小企業就會忙不迭地把“保護費”給他。

張山的胃口越來越大,現在他不僅想要錢,還想要大錢,而且還想要名。

他早就看上紫金了,紫金給員工發錢特彆大方,給供應商也從不拖欠,攤子又鋪得這麼大,全國都看著它,如果能跟紫金合作,那他的名頭就會從收錢刪貼的小公司,變成像電視劇裡那樣的正規公關企業。

穿著高檔的衣服,出入豪華酒店,人五人六的跟企業談生意,多美啊。

張山企圖跟紫金聯係上,說希望可以與紫金合作,如果紫金有什麼商稿、公關稿要發的話,就花錢找他。

結果這事都沒到安夏這邊,就被助理小雪攔下了,禮貌地回應:“好的,如果有需要我們會聯係你的。”

然後就再也沒有任何消息。

這讓在網上倍受追捧的張山感到很不爽。

弄幾個小企業,才能收到多少錢,一次弄一個大企業,開價十萬應該不過份吧,上次一個普通廠都願意給三萬塊錢息事寧人了。

所以,他這次精心設計了一套照片,把有可能暴露身份和地址的東西全部清除乾淨。

露出樹乾,是為了顯得真實,外賣員不就是要在樹蔭下稍微休息的嗎。

稍稍露出一點空曠的環境,顯得是偷拍,而不是硬懟臉的那種。

他甚至考慮到了ip地址,專門找在外地的遠房親戚發的。

這樣就無法通過ip直接找到拍攝的城市。

貼子發出去,果然一石激起千層浪,“吃了嗎”平台千夫所指。

他一直在等“吃了嗎”的人主動找上他,談錢,求放過。

到時候,他就可以隨心所欲的拿捏住他們,要是談不攏,他還能截圖,讓網友們看看“吃了嗎”是多麼的心虛,竟然企圖收買他。

等了兩天還沒動靜。

不僅沒有人找他談錢,甚至“吃了嗎”都不道歉。

任由網上、報紙上炮火連天,他們就像縮頭烏龜一樣,一動不動。

近期剛好也沒有彆的新熱點,社會輿論全部集火在“吃了嗎”上麵。

“他們是不是以為裝死就可以不用負責了?”

“雖然偷吃是一個外賣員的事,但這說明整個公司的管理有問題,

連手下人都管不好的公司,就彆開了,趕緊倒閉吧。”

“聽說外賣員其實被壓榨的很慘,彆看紫金之前說什麼發五十個月的年終獎,但那隻有幾個人才能享受到這種待遇。那些人不管跳槽到什麼地方都是香餑餑,安夏恨不得跪著求他們彆走呢,外賣員算什麼東西。”

“對啊,前幾天不是還吹什麼雪夜送藥嗎?誰送的啊,外賣員啊,半夜三更的誰沒事出來給人送藥,肯定是被逼的。”

“但凡要點臉,都不會偷吃,要麼是被公司逼急了想報複公司,就是工資太低,能省一點是一點,你們不知道,為了省錢,人能乾出什麼事來。”

……

輿論確實熱鬨,可是張山想要的錢還是沒有來。

張山有些著急,他想要“吃了嗎”給錢,可是,“吃了嗎”卻完全沒有動靜。

算了,這個錢不要了,你們不想給錢是吧,我給你們來個魚死網破!

他給自己搞了個特效化妝,在胳膊和腿上弄了些傷口,又潑了買來的豬血。

然後又發了一張名為《我被報複了》的貼子。

除了照片,他發了幾句話:

我隻想憑著良心做人,沒想到前天晚上下班的時候,卻被幾個人用刀砍傷,還說如果我再敢爆料,就要找我的家裡人。

我不敢再堅持了,我不是個英雄,說真話很難,我還有家人朋友,我的小女兒才兩歲,我不敢想像如果她受到傷害,我該怎麼辦。

對不起,各位,再見。

悲情英雄!

這張貼子讓整個事件的性質都變了,變成了□□性質的法律問題。

一個大公司,仗著自己的勢力,可以隨便找到一個匿名的舉報人,砍傷他,還威脅他的家人。

張山得意洋洋地看著論壇裡,那些憤怒的網友替他伸張正義,要公安機關查辦紫金犯罪團夥的貼子,開心極了。

他就像皇帝看著他的忠誠衛士們,替他衝鋒陷陣。

隻要他揮動利劍,大喊一聲:“給我衝。”

這些人就會激動地撲上去,替他撕咬對手。

就在張山沉浸在美夢之中的時候,有兩個穿警服的人走進他的辦公室:“你就是張山?”

“是。”張山嚇得趕緊站起來。

·

·

正當網友們還在義憤填膺,為爆料人的安全表示擔心的時候。

幾大論壇上都出現了《對誹謗造謠者絕不姑息》,圖片裡有報警回執,警方拘捕消息。

“犯罪嫌疑人張某,因涉嫌誹謗、侵害公司名譽權……目前已被依法刑事拘留……”

在這張貼子下,是大量的證據,最後寫著:請大家靜待審判結果。

網友們徹底傻了。

他們沒想到還有反轉這種事,他們知道世上有敲詐勒索,就是沒想到現在設詐勒索玩得這麼大。

此前鬨得最凶的幾個號不出聲了,大家都叫他們出來道歉,他們就當無事發生一樣。

在置頂貼發出之後,他們就再也沒有登陸過論壇。

小雪哼了一聲:“他們這是自知理虧了?”

“又開小號,詐屍轉生了吧。”安夏笑道。

小雪這幾天也忙得夠嗆,一直在忙著找證據,報警,同時加強內部整頓,整個人都憔悴了下去,看到瞬間翻轉的結果,她又精神了起來:“下次看這些人還敢不敢看到一張圖就胡說八道了。”

“肯定敢。法不責眾,你也不可能告他們什麼,所以不要掉以輕心,這種事,以後肯定少不了。”

小雪的臉又垮下去:“安總,你就不能盼著點好嗎?”

“如果光盼著就能好,那我也願意盼,做生意不是做臨終關懷,光說好聽話沒用,隻有凡事都往壞處想,準備萬全,才能活下去。”

小雪對安夏的佩服又上一層,安總也沒比自己大幾歲,怎麼人家就想得這麼通透,不像自己,在她身邊待了那麼久,思想還是不夠成熟。

“安總,你是看了哪些書才會像現在這樣成熟穩重,遇事不慌的?我覺得我好沒用啊,看到那個爆料貼,我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

安夏笑道:“多看看史書,這種載贓陷害的小手段,前人早就玩爛了。”

“我,我就看過《少女慈禧》《戲說乾隆》……”小雪的臉紅了。

“現在開始看也不遲。”安夏笑道。

“吃了嗎”不僅反擊了謠言,還做了《外賣員的一天》這種小故事集,展示“吃了嗎”平台的外賣員業務素質有多高,服務態度有多好,以及他們的收入。

本來很多人看不起外賣員這種工作,覺得他們風裡來雨裡往的,窮摳窮摳,偷吃菜也在可以理解的範圍之內。

此時人們才發現,原來他們是計件工作製,風雪雨天送一單還有額外的獎金。

“以前我還覺得下大雨的天氣,就彆叫外賣了,讓他們好好休息休息呢,沒想到天氣補貼這麼多錢。”

“一聽樓上的就是在大公司裡上班的,人家就是靠送單吃飯的,好好休息?沒錢了休息個屁。”

“我想他們想也偷個懶啊,有天氣做理由,不就可以踏實的休息了。”

“嗬嗬,城裡人,就你這種吃喝不愁的才想偷懶,聽說過心憂炭賤願天寒沒有?”

有不少被單位優化下崗的人開始詢問,能不能加入外賣員的隊伍。

整個公關部都很開心,剛建立就遇上這麼一個硬仗,還打贏了。

以前各個單位遇上這種鬨上報紙的事,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跪為敬。

可是“吃了嗎”就是不跪,硬頂著壓力,查清事實。

那幾天安夏都被罵成什麼樣了,連安夏的媽媽都說看不得報紙,看得心裡難受,她不願意看到自己的寶貝女兒給罵成那樣。

她本來還想安慰安夏,沒想到安夏比她想得要冷靜很多:“隻要不是上咱家罵就沒問題。要是他們來堵門,你就去深市住彆墅,那邊他們絕對進不來。”

“你這孩子……”媽媽摸摸她的頭,眼裡滿是憂鬱:“我可憐的寶寶。”

“不可憐,不可憐,危機也能變成機遇,沒機遇,我肯定也跟著九廠一起被社會優化了,正滿街躥著找工作呢,現在我好吃好喝,比一般人強多了,哪可憐了。”

媽媽輕輕歎了口氣:“媽媽知道你很厲害,但是你在我心中,永遠是一個寶寶,媽媽心疼你。”

安夏笑嘻嘻:“沒事,能這麼閒在網上罵人,說明他們沒事乾,說不定都被優化下崗了,這會兒隻能吃鹹菜,咱們家能吃排骨,隨便他們怎麼說。”

她什麼沒見過,她因為喜歡在網上發表意見,早就被罵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她從來就沒在乎過。

這次的危機,確實是個機遇,除了讓本來不知道“吃了嗎”的人知道這個品牌之外,還讓公關部和小雪練了兵。

尋找證據這件事,定位、定人,是公關部牽頭做的,薛露把那些年在電視台裡練就的暗訪和調查手段全用上了。

後續聯係媒體發稿件,與法務部聯手,隨時追蹤,也是公關部的人一手操辦。

所有流程安夏基本上沒有插手。

安夏特彆給公關部予以嘉獎,每人獲得“總經理特彆獎”一千元。

發完錢,薛露又被安夏召進辦公室:“你想好下麵要做什麼了嗎?”

“想好了,我們打算給紫金打造一個具有社會責任感的形象,可以捐助貧困山區兒童,支持城市失業居民的再就業……”

“嗯,總體思路可以,不過你要注意,不要總是想著拿錢做慈善,不然這次捐十萬,下次要是再有事,就會被人罵為什麼不捐一億。不要把路走窄了。”

薛露點點頭,出去做安排了。

經過這件事,公關部發現,意見領袖果然很重要,他們也決定開始養號,每個號都有著不同的人設,到需要的時候,就可以拿出來引導輿論風向。

看完計劃書,安夏笑道:“沒想到,竟然是在壞人的榜樣之下,我們才開始養自己的號。”

薛露馬上下保證,表決心:“對不起,安總,我們以後一定會事事考慮周到,絕不會再像這次一樣被動。”

“被動那是一定的,每次出危機公關的時候,都不會有事先通知。就像警察抓小偷,得是小偷犯了案,才能抓捕。所以,你們的工作緊張度會非常高,要麼不出事,出事就得馬上處理。”

安夏微笑看著她:“這跟電視台的采訪不一樣,電視台是主動出擊,我們是被動迎敵,你可以嗎?”

“就算是被動迎敵,也可以事先準備,我會做好一套防禦預案,保證不會像這次一樣。”薛露回答。

“很好。”安夏對她的回答很滿意,她不需要喊口號式的表忠心,她要的是切實可行的辦法。

薛露能主動說出“防禦預案”,說明她已經想到了。

公共事務部決定趁勝追擊,再打一場漂亮的安身立命之仗,通過活動讓公司更加聲名遠播。

“網絡生存72小時?”安夏睜大眼睛,現在搞這個,是不是太早了點?

薛露則以為老板的驚訝是覺得這個設計非常棒。

“讓參賽選手進入空蕩蕩的房子,我們支付比賽期間的生活經費,挑戰選手一步不出,衣食住行全靠網絡解決。”

“這樣啊……”安夏認真地想了想,“中國貨的配送速度好像沒有這麼快。”

現在還沒有自建的快遞隊伍,也沒有順豐、ems,要是等郵政大爺慢悠悠地飄過來,選手們早就饑寒交迫了。

“零售部和小雪總那裡說可以全力配合,顧客可以挑選本地發貨的產品,然後走’吃了嗎’配送,而不用郵政。”薛露對此信心十足。

“那就不是中國貨,而是代購了。”

薛露對名詞並不糾結,她就是想做這麼一個事情,她拿出許多數據,證明現在的配送力量足夠讓選手們快樂的活下去。

安夏叫來零售和外賣,幾個人開了個會,從現在的物資供給上看,確實沒有問題。

“那就照計劃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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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絡生存72小時?”陸雪對這個挑戰感到好奇,“可惜,要不是我得上班,我也參加。”

“你還真是愛湊熱鬨。”

“唉,什麼湊熱鬨,我這是深入基層,了解現在人民群眾的生活。”

安夏從筆記本前抬起頭:“喲嗬?我好像聽見了皇上微服私訪,體察民情的味兒。不知你是去江南找程淮秀啊,還是去熱河找沈芳?”

“你真是……不小心就中了你的圈套。”陸雪伸手探向安夏的臉,真想在那張笑得燦爛的臉上擰一下,臨了卻還是不忍心,隻輕輕地摸了摸。

在他想要撤手的時候,安夏用手按住了他的手背,還是笑著的模樣:“你這人,真是不識好人心,我這是替你做演練呢,要是平時像你這樣說話不好好想想就出口,得罪多少人都不知道。”

“我就想在家裡稍微輕鬆一點。”陸雪苦著一張臉,“我好可憐的,天天琢磨文件,一個國家一個國家的談,每個祖宗的追求都不一樣。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呐,我這有十幾萬個祖宗,還剛剛被祖宗們罵成狗。我媽都看哭了,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

“那些我都看到了,”陸雪摸著她的頭發,“每次去你們公司看你,你都在忙,連飯都來不及吃。那麼辛苦,還被那些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說成那樣。”

安夏忽然抱住陸雪,靠在他的懷裡:“快閉嘴,不許說了。再說我就要當真了。”

“嗯?”

“享受多少權利,就要承擔多少義務和責任,我在這個位置上,也不能光吃喝嫖賭,總得乾點什麼,也會受非議,我早就有心理準備,但是被你一說,感覺好像我真的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樣。”

陸雪摟緊她,吻住她的額頭:“你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呀。”

“……沒有。”

“好的,那我們談談,你說的’吃喝嫖賭’的後兩項是什麼時候發生的?”

“呃,隨便一說,不要在意。咳,對了,你們有沒有對’中國貨’進行什麼討論?”

“有說過,不過都是好的方向,說你們解決了中小經營戶銷售難的問題。”

安夏歎了口氣:“他們銷售難解決了,扔了一堆爛攤子給我的客服。質量參差不齊,最少的銷售量鬨出最多的事。我得把他們分開,他們在中國貨裡,會讓人以為中國的貨就這水平呢。”

“你想另辟一個頻道給他們?”

“差不多吧,現在大多數人的交易方式還是先彙款,再發貨,發出去的貨五花八門,特彆是一些個人小作坊。得把他們犯事的成本提高,不然的話,什麼爛東西都敢賣。”

“不過,這肯定會得罪人。”安夏抬頭看著陸雪的側臉,“要是有人來打我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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