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紫金論壇上出現了一個貼子, 樓主的目的是炫耀一下家裡珍藏的珍珠手鏈。
好看是真的好看,珍珠手鏈上間隔串著幾顆包著黃金的孔雀石和紅寶石的珠子。
有一種古老華貴的感覺。
正常情況下,這種炫貼也就幾個回貼,大家誇一誇美美美, 樓主闊闊闊, 就完事了。
問題是樓主說這串珍珠手鏈是從卡塔爾買來的, 引起了對撕。
下麵有人說卡塔爾就是個在沙漠裡挖石油的國家,哪來的珍珠, 是從石油裡撈出來的嗎?
樓主反駁:你猜海灣戰爭為什麼叫海灣戰爭?
兩邊從卡塔爾不可能有珍珠,一路撕到這個手鏈上的金子和珠子是不是假的。
樓主說卡塔爾的太子妃都搞到過一顆很好的珍珠賣給了卡塔爾國王。
第一個罵樓主傻x的人跳出來繼續罵:“太子妃,賣珍珠給國王?哈哈哈,彆說太子妃手裡的珍珠了,國王想要太子妃, 太子敢放一個屁嗎?”
下麵又吵成了一團。
安夏關了論壇頁麵, 她現在最關心的是股票。
滬深兩市現在都已經瘋了, 老股的價格一路衝高, 很多人都已經買不起了。
大家都在等新股, 新股出廠價便宜, 轉頭就能一飛衝天。
股票認購證被瘋炒。
而這一切, 沒有任何監管措施。
紫金交易軟件上都能看出可怕的異常波動, 一天幾個億的交易量, 有多少實體經濟能撐得起這樣大的杠杆。
習慣了存款和國庫券這種百分百有收益保障的人,看著營業所牆上貼的“股市有風險”,就跟老煙槍看“吸煙有害健康”一樣,是個屁。
可是之所以老煙槍不怕“吸煙有害健康”, 是因為不是吸完一根, 立馬暴斃。
股市說跌就跌, 根本不給普通人類一點點反應的機會。
安夏想起自己穿越之前在高位買的300股醬香科技,捏手裡半年了還沒解套,內心就是一聲歎息。
她正在心裡罵該死的a股,投行負責給紫金遊戲輔導上市的人又來了。
最近紫金遊戲與戴密斯合作的成果不錯,做出了一個基於人工智能的遊戲,給玩家製造了不少驚喜。
據說這個遊戲以一己之力,讓紫金遊戲的估值又漲了不少。
投行輔導員希望紫金遊戲再接再厲,保持增漲勢頭,如果新股發售價高的話,對後麵的發展會更加有利。
安夏很久沒空關心遊戲了,她隻知道從賬麵上看,這個遊戲的盈利確實挺好看。
她打開網頁玩了幾把。
玩第二遍與第一遍不一樣,第三遍與第二遍不一樣。
每次都有新驚喜。
安夏去遊戲部門,給同事們打打氣,讓他們繼續努力乾活。
剛進辦公室,就看見幾個人圍在一起。
“在看什麼?”安夏問道。
負責遊戲運維的人指著剛剛收到的一封郵件說:“這封郵件的後半句話,我們看不懂。應該不是說我們抄襲吧?”
安夏湊到電腦邊,也懵了。
她能看得懂的幾個字是“請問《村莊守衛者》的遊戲靈感是不是來自於蛋白質的折疊結構完全取決於它的氨基酸序列?”
安夏最後的驕傲是:每個字都認識……連成詞也認識……後半句話在說什麼?
“看起來,跟抄襲沒關係。”
出於好奇,安夏回複了對方。
對方是一位中科院的生物專家,她說新玩了一段時間的《村莊守衛者》,感覺有一種謎之熟悉感。
“有一種明明已經下了班,但還在上班的感覺。”
聽說對方的身份,安夏更有興趣了。
她腦補的生物專家,應該都跟她見過的計研所和研究火箭的那幾位大神一樣,滿頭白發,滿臉皺紋。
哇,老人家,你也太潮了,不僅會上網,而且還會打遊戲?
普通老人家此時難道不應該是拐杖連續戳地,指責小年輕的玩物喪誌嗎?
專家說了不少,安夏聽得一頭霧水,雖然不懂,但是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對方大概也感覺到安夏啥都不懂,於是話題逐漸偏移,移到彆的亂七八糟的事情上。
一起聊小虎隊、聊費翔,專家超喜歡費翔。
安夏的內心:老夫聊發少年狂!
安夏曾聽說過某人的媽媽,看到電視上出現費翔的時候,就趕緊抱著電視機,讓孩子給她拍一張“我與費翔”的合影。
沒想到,老專家也有這方麵的愛好。
安夏對她說:“我有一張費翔簽名的海報,可以送給你。”
“彆哄我?我可當真啦!”
“真的!你來,就拿走。”
“好的,還有四個小時,我已經在機場了。晚上見。”
安夏:“!!!”
兩人晚上約在一家本地特色餐館見麵,安夏早早跟店裡預訂好位置。
時間差不多的時候,安夏到了店裡,發現在預訂好的位置上坐著一個年輕的姑娘。
安夏以為自己看錯桌號了,猶豫片刻,還是走了過去。
“你是阿昕?”
那個姑娘點點頭:“你是皇後?”
“嗯啊,其實那個queen是女王的意思,算了,算是吧。”安夏坐下,兩人的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阿昕先開口:“你年輕的超乎想像。”
安夏:“你不也是。現在像我這樣的年輕暴發戶不少,可是中科院誒……你這麼年輕,這就是傳說中的神童天才吧!”
“哪裡哪裡,就是普通人,我就是讀書比彆人稍微早了一點。”
“再早也最多提前一歲吧,不能再早了。”
“嗯,我四歲上小學,然後跳了級,上了中科大的少年班,畢業稍微早了一點。”
安夏:“……現在當一個普通人的要求都這麼高了嗎!”
“我同學裡麵比我強的還有很多,我跟他們比,真的太普通了。”
嗯啊……那倒也是……普不普通,主要看跟誰比。
阿昕是安夏的同齡人,現在在中科院的生物實驗室裡做研究工作。
說回兩人相識的那個遊戲,阿昕說:“村莊守衛者打的怪,長得太像我天天為之煩惱的類蛋白質結構了,所以我才發私信問你的。”
“是這樣的,抗生素有四種不同的殺菌機製,這個你知道的吧?”
安夏微笑,內心:不知道。
阿昕也沒要她回答,繼續說:“如果細菌對其中一種機製產生了耐藥性,同機製的其他藥物對這種細菌都不會再有用。”
安夏:啊……耐藥性,這個我懂!
“就需要全新的靶點,還有全新類彆的抗生素,但是藥物分子太多了,想在這麼多的分子裡找到適合做成藥的分子結構,就需要做成藥預測,藥理毒理預測……沒有任何參考,隻能不斷嘗試。”
安夏:“窮舉是吧?”
“對!但是現在的計算機做不到,我們隻能慢慢用題海戰術把它消化掉。”
安夏:“……在做了在做了。”
“我說《村莊守衛者》讓我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就是因為通關的過程,就像我每天在做的事情一樣,人工不斷測試分子結構,下一次再進入的時候,就是另一批測試樣本。就好像……”
阿昕想了想,舉了個例子:“讓我想起一個故事裡說的,一個老農民急需在播種前把地翻好,但是他家沒有足夠的壯勞力,他就放話說他家的地裡有一壇金子,誰挖著就給誰。於是來了很多人替他翻地,金子沒找著,地翻好了。”
“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遊戲團隊那邊關於人工智能方麵的技術思路,主要是由戴密特提供。
他要夾帶什麼私貨進去,也是正常的。
白嫖廣大遊戲玩家的勞力,對人工智能進行訓練,不愧是老牌資本家帝國的人,學會了,謝謝提醒。
“《村莊守衛者》做出來的數據,對你們的研究有幫助嗎?”
反正都是白嫖,不如為國白嫖,能讓國產生物技術加快步伐,也不錯。
阿昕搖搖頭:“不是一個研究領域,隻能看出來基礎原理。”
“你們有什麼要測試的數據,可以做成這種形式嗎?等計算機能實現快速窮舉,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這個我不確定,如果你們願意做的話,我可以問問領導。”
“反正都是打怪,怪是英國的,還是中國的,這不重要。”
沒過多久,阿昕告知,領導希望可以與紫金科技的負責人聊聊,關於聯合開發“白嫖人類算力”的遊戲。
安夏帶著負責人工智能組的技術工程師前往生物研究所。
雙方進行了友好的討論。
技術工程師把戴密特提供的邏輯對副所長說了一遍,告訴他,如果是差不多的話,就可以反向包裝,把中科院需要的數據也變成關卡,讓全世界的玩家參與“窮舉”。
安夏也確實需要與中科院合作一下。
從去年開始,傳統媒體上就出現了大量的“精神鴉片”“電子毒癮”的論調,恨不得把電子遊戲像黃賭毒一樣的徹底斷絕。
紫金遊戲正值上市輔導期,要是社會大環境壞了,彆說新股銷售價,能不能上市都是個問題。
《王國毀滅者》橫空出世。
遊戲的廣告句是:“與中科院聯手的益智遊戲,院士都說好,中科大少年班的學生也愛玩。”
這個招牌打出去,大家都好奇,那是什麼遊戲能有如此高的評價。
遊戲的風格與《村莊守護者》有點像,隻不過守護者的任務是拚命守護村莊,不讓反派攻破村莊。
《王國毀滅者》的任務就是要想儘辦法,殺光守軍,攻破一個又一個的點,最終占領王國。
玩家們表示:“這就是傳說中的矛與盾吧?”
《王國毀滅者》裡增加了不少劇情,比守護者更有趣一點,不少人每天先守村莊,再毀王國,忙得不亦樂乎。
人工智能這裡終於略見成果,那邊賣攝像頭的部門又傳來喜訊。
“我們接到大量來自美國的訂單,要買我們的監控攝像頭。”
安夏看了一眼訂單數字,好奇:“發生什麼事了?是什麼讓自由美利堅不自由了?他們不是覺得被人監視全身不舒服嗎?”
“就是因為有人太自由啦。”對接的銷售經理回答。
安夏這才知道,之前美國各大圖書館從來不裝攝像頭,是因為他們認為,如果有一個教授,通過攝像頭,看見另一個教授在看哪些書,就能倒推出他打算寫什麼論文,有可能會搶先寫好,發出來。
但是……自由美利堅出了一個竊書神偷——史蒂芬·布隆伯格,專偷圖書館裡的珍本,連偷了兩百多家圖書館,去年落網,年底才判。
各大圖書館這才發現原來自己的安保措施就跟沒有一樣,想下手,太容易了。
所以,他們痛定思痛,決定讓圖書館的每個角落都裝滿攝像頭。
想要實現這個夢想,還挺貴。
全球比價,發現中國的紫金攝像頭最便宜。
功能比美國本土的還多一點,中國貨的攝像頭有夜視功能!就問服不服!
而且,還有兩個版本。
有些防盜措施是想悄無聲息的抓賊。
另一些防盜措施就是想起到震懾效果,把人趕走就算了。
紫金科技震懾版攝像頭的效果,那可太震懾了。
係統會記錄幾種圖書館禁止的行為,比如用各種姿勢撕書、把書上的防盜線撕下來、用高溫物體接近書、用液體澆書、用筆在登記過的書上塗塗畫畫……
發現被拍攝者有上述行為,就發出極為刺耳的警鈴聲。
期間,用棍子打,用石頭砸,用火燒……它也隻會拖著殘破的身軀繼續吱哇亂叫。
震懾用攝像頭的音量能把吃了安眠藥的人吵醒,被剪了電線也不怕,自帶的電池能一直響兩天兩夜。
除了聲音,還自帶七彩炫燈,能把半夜的圖書館晃得跟迪斯科舞廳一樣,站在街這頭,都能看到街那頭的圖書館仿佛在蹦迪。
美方采購人員看到樣品之後,當即拍板決定下單,隱秘版和震懾版都要。
震懾版賣得更多一點,聽說有不少是被舞廳買去了,往四周一擺,能拍到舞廳裡賣藥、男男女女之間的各種不法行為,同時還能渲染氣氛,搭配舞廳正中懸掛的閃爍旋轉大銀球正合適。
安夏一向熱愛八卦,除了賣攝像頭之外,她還向買家們打聽:“那個賊落網之後,除了加強安保,還有什麼有趣的發現嗎?”
“還有就是有的圖書館的書丟了十幾年,直到警方退還,才發現原來他們丟了書。平時根本就沒有人借閱。”
說的人覺得挺有趣,說完還哈哈哈的笑。
安夏卻從中想到了另一個的問題。
被那個賊偷走的書都是珍本,借閱都有門檻,屬於想看的人看不到,有資格看的人不一定會去看。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珍本也許本身會損壞,紙張變脆,字跡消失……那就太可惜了。
到時候,許多書也許就會出現大量丟字的情況。
後人都不知道那些字到底是犯了誰的忌諱變成的“口口”,還是當初出土的時候本身就是“口口”。
剛好此時在首都,安夏找到相關的□□門,以美國的竊書賊案為由頭,問他們是否打算把珍本善本孤本也電子化,方便保存和。
“想啊,但是掃描下來變成圖,一張就占特彆多的位置,我們現在隻存了幾本書,就已經擠滿了十個硬盤。”
安夏問道:“我們公司的掃描技術已經可以把圖裡的字掃出來了呀。”
“用過了,能掃出來的隻有印刷體,連行書都識彆不了,古籍上的許多字上都有劃痕,係統更認不出來了。”
難怪字體提取功能上線之後,免費版和收費版都跑得不行,沒有出息的項目組以為這個功能過於超前,所以無人使用。
又因為他們甚至都沒做客戶登記,連這個功能到底有哪些單位在用都不知道。
最後散夥的時候,項目經理還發了一封公開信,大意就是:
世間皆是俗人,把吳鉤看了,欄杆拍遍,無人會,登臨意。
那時安夏也沒空盯他們這個小項目,就隨他們自由發揮。
哪個公司還不死幾個項目的,習慣就好。
如今她才知道,掃描提字項目組的倒閉不是技術不行,是意識不行……
安夏自我安慰:算了,五根手指伸出來還有長有短,不能指望全公司上下全都是人精,再牛逼的公司也有翻車的時候。
記得這個項目組的一部分人辭職走了,另一部分人轉行投奔了電子辭典的升級版。
安夏看了幾篇古文原稿,發現肉眼識彆的話,問題不大,正經流傳下來的書籍和書信一般不用狂草。
最多就是有點扭動,有點劃痕。
有一種熟悉的感覺。
安夏想起了驗證碼……各種登陸的時候,發言的時候,需要輸入的中文、英文,還有識彆圖形。
人工智能,需要大量的人工對其進行引導。
人類在用肉眼識彆圖片,並輸入正確字符的時候,就是對人工智能的一個馴化過程。
“能不能把比較難識彆的一些古本掃描圖給我們,我們會讓計算機學會識彆這些字的。”
“計算機?識彆這些字?”古文專家覺得安夏在說天方夜譚。
“是像《編輯部的故事》裡那個人工智能一樣嗎?”
安夏笑道:“不一樣,那個人工智能是人裝的,我們這是真正的計算機人工智能。”
“它要怎麼識字?”古文專家還是想不通。
安夏跟他說了一通算法、線性回歸、計算樹以及等等……古文專家露出安夏與阿昕聊天時,聽“轉錄、變異、xx鏈”的表情。
最後他的反應也是安夏熟悉的:“啊~~原來是這樣!太厲害了,那我就期待著你們的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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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年會的時候,安夏當眾宣布,要無條件支持人工智能項目組的時候,技術總監心裡又感動,又有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