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意外的, 船在峽灣裡卡了五天,安夏曾經想過也許有破冰船就能出去了。
船長告訴安夏,就現在的破冰船, 沒一個能打的, 就算是“雪龍”號來了, 也得被困住。
“如果是俄羅斯今年開始造的烏拉爾號破冰船也許可以,那是核動力的。”
航程超過了預期, 不過問題不大, 船上的食物儲備很多, 看得出來,船上的人被困冰上的經驗相當豐富。
中山站是幾年前剛修好的,比起長城站更新更大更好, 甚至……他們還企圖搞二期工程。
他們沒想到船上會跟著一個不相乾的人, 十分好奇地圍著她問這問那。
友好和諧的氣氛, 破裂於他們聽說“長城站采購了一套全自動種植設備。”
當傳到第十個人的時候, 已經變成“長城站已經吃上了新鮮蔬菜, 天天燒著吃、生著吃、吃一半扔一半,企鵝都說好。”
再看看這邊的餐桌, 一桌子的維生素片,。
人民群眾憤怒了:“我們也要!”
安夏為了安撫他們, 跟他們說那套設備很吃電的,長城站是離美洲大陸最近的島,中山站與之相比,太遠了,柴油運送不便等等……
一屋子的理工科生,糊弄起來,就是比較難。
他們在什麼數據都沒有的前提下, 隻打聽了“全自動種植設備”有哪些組件,就已經馬上領悟到最耗電的是補光燈,還有給空氣噴霧加濕的設備。
“一年有一半時間是極晝,這段時間不需要補光燈。加濕……他們房門縫加固了嗎!水霧要是散到其他地方,那加濕器還不24小時轉!當然不行啦!”
中山站的人民看著洋蔥照片的表情,就跟那幾位挪威人一模一樣,挪威人涉及跨國問題,在感情上能理解一點。
“為什麼,我們沒有!”有人誤以為那套設備是國家供給的。
安夏連忙解釋:“這是去長城站上班的醫生自己掏錢買的,哦,聽說後來站長他們也湊了錢。”
“我也有!”中山站的隨站醫生急了。
“要是你們也想要的話,可以讓下次進站的人帶過來。”安夏說,“我們這套設備還可以根據你們的需求迭代更新。”
“我們的二期建設工程把蔬菜大棚給加上!我現在就寫申請。”站長說乾就乾。
申請不是隨便寫的,需要有足夠的數據支撐。
在極地建大棚,跟在壽光建大棚完全不是一回事,極地的陽光房得非常結實,不然一夜暴風雪吹過,所有的蔬菜就會像《火星救援》裡的土豆,死得能看見屍體都算好的,說不定就變成了破壞南極公約的垃圾,比如大蘿卜砸中企鵝寶寶的腦袋,引起重大物種糾紛。
站長先擬草稿:“申請……修建十平方米的蔬菜種植區……”
然後他想了想,又把十平方塗掉,改成了五平方。
旁邊的副站長看見忙問:“五平方夠乾什麼的!”
站長搖頭:“如果要的太多,直接把申請斃掉,我們就連一平方都沒有了。”
副站長也是曾在機關裡待過的人,對他說:“你就得多寫,寫多了給領導砍數字。你寫五平方,到最後說不定就讓我們在屋裡種了。”
兩人誰也說服不了誰。
獅子大開口可能會導致整個計劃直接被否。
開口太小也可能被砍半。
不同的機關領導有不同的處理決斷方法,這兩種情況以前都出現過。
對於必要的東西,領導會比較大方,沒要的也會給的多。
吃蔬菜到底是不是必要,不好說,不確定。有維生素片,吃蔬菜更多的是一種口感和對食物的需求,而不是保命必需品。
可是申請報告隻能按一個方案寫,到底是往多了寫好,還是往少了寫好?
另一位研究員提出了一個非常科學的建議:“……要不,你們擲硬幣?”
安夏提議:“不如,寫沒有蔬菜帶來的問題?維生素片這種畢竟是人造的東西,不如天然食品對人體更好,還有就是科學實踐在南極種植蔬菜的可能,咱們國家自古以來就是軍事屯墾不分家,在南極能種蔬菜,補給船上就可以多放些彆的東西……比如柴油。”
經過反複研究,站長和副站長達成統一意見,寫二十平方米,這麼決定的原因是因為二十平方米的搭建時間不會增加特彆多。
站長在農村種過菜,根據他的意見,二十平方米也夠他們吃空一茬再種一茬,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安夏跟著他們出去踩點,看他們夢想的蔬菜陽光房可能搭建在什麼地理條件上,到時候可以讓紫農公司根據他們的特彆要求,進行專門設計。
來的時候沒感覺,現在一出門,滿坑滿穀的企鵝,根據南極公約,人類不能主動靠近企鵝六米,但是企鵝並沒有接到通知說不能主動靠近人類,它們完全沒有把科考隊員當成天敵,一隊一隊自帶翻白眼效果的阿德利企鵝扭動著過來,又扭動著遠去……
“那個地上的紅色……到底是什麼?”安夏剛從暈船裡緩過來,就在冰層上看到過那些痕跡,當時她以為是海豹屠殺企鵝留下的痕跡。
“哦,企鵝屎……企鵝糞便……”跟著的工作人員還有一點知識份子的包袱,麻利地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