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1. 第 211 章 為什麼騙子戲這麼多(1 / 2)

安夏先找到法務, 根據法務組同事的描述,從公司名字的角度來說……現在的規範是不同行業的公司可以起一樣的名字。

在科技領域, 紫金隻有一個。

但是架不住人家有紫金餐廳、紫金汽車、紫金修理廠、紫金醫院……

這個“紫金生命科技”注冊的領域是生物技術, 跟紫金科技注冊的信息技術不是一個領域。

所以,不能以名稱侵權來告他們。

至於LOGO……

法務組分析之後表示:“我們的標誌是電子的擬態圖,他們用的是一個化學元素,看起來有點像, 但如果硬要說一樣的話, 法院那邊不好舉證。”

隻有一模一樣的疊圖才能拿出來做證據。

安夏了然, 這種就跟寫論文的查重率一樣, 實在壓不下去,人民群眾就會選擇中譯中。

而抄襲的判定是字必須一模一樣。

“一日之計在於晨”跟“一天效率最高的時候是早上。”

意思一樣, 算下來, 隻有一個字重複, 字還多了。

總之, 想讓他們公司改名和改LOGO, 走協商可能比告他們要簡單一點。

“要是他們乾點什麼正經事, 我也不在乎跟他們重名, 現在他們乾得事情, 實在不像是正經事。”

主要是那個廣告太邪門。

簡直比海藍之謎的中國特供版還邪門。

海藍之謎剛進中國的時候,廣告就像跑江湖賣大力丸,連故事的套路都一樣:博士在實驗室不小心把自己的臉燒傷, 一臉的傷疤, 博士無意中塗了自己發明的麵霜, 頓時傷疤全無,新皮更勝從前。

安夏第一次看到的時候認為這東西肯定是騙人的,誰知道不僅活下來了, 而且還賣幾千塊錢一瓶。

有沒有可能……這個紫金生命科技公司走的也是同款路線,在其他地方宣傳的方式是正常人類可以理解的,在國內為了劍走偏鋒,才用這種看起來非常科幻小說的套路?

安夏抱著湊熱鬨的心態,打算親自去一趟。

本來她還有些擔心,自己一個年輕人,會不會太過紮眼了。

在她的認知裡,年輕人都悍不畏死,越老越怕死。

於是她拉著媽媽一起去,媽媽的老姐妹們也有不少跟著湊熱鬨的,現在紫金生命科技搞了一個進門參觀就送一盒牙膏的活動,儘管送的是隻有70克的小旅行牙膏,但門口還是人山人海。

牙膏不牙膏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長生不老”。

什麼意識上傳,電子永生之類的,他們聽不懂,“長生不老”四個字,就足夠了。

兩個從長相到打扮都非常符合老年人審美的“小閨女”在公司大廳裡招呼各位老人家:“請在這邊簽名,留下您的姓名和地址,便於我們回訪,我們會不定期的推出養生健康講座,到時會有資深老中醫現場坐堂看診……”

她們的嘴那叫一個甜,一口一個爺爺奶奶、叔叔阿姨人,有些老年人眼神不好,她們非常耐心地教他們應該在哪裡簽名。

“哎,你比我女兒還耐心,她整天忙得要命,回家除了看電視就是睡覺……”一位老人家無比感慨。

紮著馬尾的小姑娘馬上說:“你的女兒肯定特彆有出息,在單位裡職位高,工作任務重,回家才會這麼累。”

“哎,對!”聽見她誇自己的女兒,老人臉上笑開了花:“她是大學畢業,單位領導特彆器重她……”

隻是在簽名台那邊隨便聊了三言兩語,老人們的心情就好了起來,笑著走到二樓的教室裡,準備聽聽怎麼個長生不老法。

看到安夏的時候,簽名台的小姑娘一愣,顯然沒想到有這麼年輕的人會過來。

今天安夏特意把自己往粗野的方向打扮,看起來就是那種沒什麼文化,借著時代的潮流發家致富的樣子。

“我陪我媽過來看看,哎,你們這個真的能長生不老啊?”安夏故意粗著嗓子,一副直眉楞眼的樣子。

再加上她身旁站著一個同樣被刻意打扮過的媽媽,簽名台的人便沒有多問,對安夏說可以先進去了解了解。

走進人頭滿滿的階梯大廳,安夏預估裡麵的人至少三四百人。

不僅有老年人,還有許多中年人,西裝革履,挺著大肚子,派頭十足。

看起來是“先富起來”的那一撥。

除了安夏之外,還有幾個年輕麵孔,坐在離家夏不遠的地方。

他們似乎是獨自前來,身邊並沒有老年人。

有人正在與他們交談,從對話中安夏聽出,他們身患絕症,吃了藥,放化療都不好,眼看沒多久了。

他們現在滿世界尋找各種秘方偏方,從報紙中縫裡扒小廣告尋找續命的方法。

最怕死的有兩種人:有錢有權的人,他們在現世過得非常舒服,恨不得再向天借五百年。

還有真的快要死的人,比如眼看著自己越來越衰老的老人,還有得了絕症的人。

安夏看著他們,越發覺得這個紫金生命科技喪心病狂,給了人一個虛無飄渺的希望。

等到屋裡坐滿人,留著雪白長胡子,臉色不錯,精神挺好的老頭進來了。

他穿著白色的對襟功夫衫,頗有那麼一股仙風道骨的氣質。

安夏的腦中卻瞬間閃過“雄氏老方”“蒙藥”“我做了一個背叛祖宗的決定。”

本來以為他是主講人,沒想到,他是實驗體。

主講人在大屏幕上投放了這位老人年輕時的樣子,他留著長長的辮子,身後的行人也都穿著長袍馬褂留著長辮子,梳著旗頭的姑娘、佝僂著身子蹲在車前等生意的人力車夫。

主講人介紹道:“陳钜溶老先生,出生於1860年。”

台下一片嘩然。

“什麼?他134歲了?!”

然後是年輕版的老人在船上揮手的照片。

主講人繼續介紹:“陳老於1872年被清廷和出洋肄業局官派出國,成為第一批120位赴美留學幼童之一……後來,因為清廷的腐敗,完成大學學業的僅有著名的鐵路設計師詹天佑和歐陽庚,陳老滿懷著遺憾回到國內……”

這件事在小學語文課本上都有,在座的人也不陌生。

安夏心中冷笑,是啊是啊,120位幼童,其實大多數人隻記得設計了“京張鐵路”的詹天佑和“撞沉吉野”的鄧世昌,其他的人資料寥寥。

用大眾熟悉的事件中不為人所知的部分,完美的符合行騙要素之必須存在真實可查的事實。

根據營銷理論,同一件營銷事件中,隻達成一個目標。

從廣告上看,紫金生命的夢想是賣“意識上傳”“機械飛升”,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134歲的神人是幾個意思?難道還想順道賣一波保健品?

巧了……還真是……

這位自稱陳钜溶的老頭先痛說了一番革命家史,主要聊晚清的腐敗和解放後的幸福生活。

“國家很照顧我,安排了最好的私人保健醫生,還有服用大量的補藥,這些藥十分珍貴,但是身體的底子是天生的,再怎麼吃藥,也隻能吊得住一時,吊不住永遠……我的腦子裡……”

他伸出手指敲了敲自己的太陽穴:“存著這一百多年來的知識,其中包括許多已經散秩的珍貴資料,我已經活了這麼久,不再畏懼死亡,隻是怕不能將自己所知分享給更多的人……”

他的話更加證實了安夏此前對陸雪說的想法:“那你寫個自傳啊,來幾本《解析幾何》《離散數學》《微積分》啊,難不成還不識字?”

老頭還在繼續說,解釋了他為什麼沒有出書,因為來不及,要整理他腦中浩如煙海的知識儲備,起碼還要幾十年,他已經不想活到那個時候了。

“胡扯……”這是安夏心中唯一的想法。

一個對把知識傳給下一代這麼有執念的人……不,應該說,對現世還有各種留戀的人,能活還不想活?

那阿基米德可死得太冤了,快被羅馬士兵捅死了,還蹲那寫公式呢。

這個老頭的言行矛盾,屬於寫在遊戲裡都會被人吐槽的奇怪設定。

安夏一邊在心裡吐槽一邊聽他們瞎逼逼。

主持人拿出了“紫金生命科技”基於“人工智能”的最新成果。

那是一個長得跟摩托車頭盔似的東西,上麵連著許多電線,老頭將頭盔帶在自己頭上。

主持人按動開關,電線上光芒閃爍,跟科幻電影似的。

安夏:“挺漂亮的發光二級管。”

與此同時,大投屏上不斷閃過各種視頻和圖片。

主持人:“現在,我們正在上傳陳老的意識。人的意識其實是從剛出生就存在,陳老活了134歲,他經曆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會被這台意識複製機上傳到電腦之中。

等完整上傳之後,陳老的意識就會與電子一起,出現在所有有電子存在的物質之中。

身體已經不在,但是意識更加自由,無處不在! 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看見任何候看到的東西。”

屏幕上飛舞的視頻圖片,安夏很熟,隻要給她一個編輯器,她也可以做出來,還能再多加幾個閃著花裡胡哨彩光的特效。

等視頻圖片飛完了,主持人按下開關,連著頭盔電線上的發光二極管頓時黯淡無光。

安夏內心:哦,視頻播完了。

台下一位老人大聲提問:“這樣上傳,會有什麼副作用嗎?”

主持人回答:“有,意識被上傳之後,這段記憶將不會存在於身體裡。所以陳老現在上傳的都是他年輕時的意識,在還沒有徹底決定告彆之前,他還要保留一些這段時間的記憶……”

安夏心裡不由得好笑:這還不如通過學習自傳得到知識呢。敢情你們這不是“複製”“粘貼”,而是“剪切”“粘貼”。

這個老頭大聲表示不信:“哪有這麼玄的事情?!我不信!除非你們現在讓我上傳我自己的。”

“現在?可是你的記憶也會消失的。如果你沒有加入我們的意識上傳計劃,這部分記憶隻能短暫保留一段時間,而且導不回去了。”主持人露出為難的表情。

“沒關係,你剛才不是說能指定時間嗎?我也導入以前的,無所謂!”

老頭大嚷大叫,主持人被他鬨得沒辦法,隻得同意幫他上傳一天。

老頭大踏步上前,主持人將頭盔扣在他的頭上,再次打開開關。

發光二極管的光帶再次亮起的同時,大屏幕也隨之亮起。

這次在屏幕上飄過的畫麵和視頻,是第一視角,正彎著腰在田裡種地,周圍的泥牆上還用白灰刷著大字報。

還有穿著軍裝,正在跳忠字舞的人們……

在場的人都是親曆過那個時代的人,他們對晚清無感,但是看到熟悉的場景,不由得都躁動起來。

視頻裡還出現了去照相館拿照片的鏡頭,照片上的那個人,赫然就是這個老頭的年輕版。

如果說剛才的“陳钜溶”還沒有這麼讓人信服的話,在這個人的照片出現之後,全場的人都發出了一聲驚呼。

在場最冷靜的是安夏和媽媽。

安夏本來還擔心媽媽會不會心癢上當,轉頭一看,發現她嘴角揚起不屑的表情。

她貼在媽媽耳邊:“你也看出來了?”

媽媽也湊過去輕聲說:“路邊擺殘棋牌局的,誰還沒三五個媒子?”

母女倆對視一笑,安夏與這個媽媽並沒有血緣關係,不過在相處過程中,越來越有家人的默契。

除了這個人之外,又上去了好幾個,他們上傳的“意識”什麼都有,不過一定是在場人熟悉的場景,以及一定會有一個什麼東西證明這段意識屬於這個人,包括但不僅限於看照片、照鏡子、路過任何可以反射人像的地方、伸出有明顯特征的手……

“有意思……”安夏想到現在還沒有流行所謂的“偽紀錄片”,從周圍人的反應上看,這種第一視角的代入,應該還蠻有市場的。

不過幾個片段,就已經讓不少人跟著回憶起自己曾經經曆過的往事,跟身邊的人小聲地討論。

“群眾演員”的數量不少,不過在安夏看來也不算什麼,她見識過一個群裡隻有一個受害者,其他四十幾個全是“群演”。

那個受害者無論怎麼勸,都不肯相信自己受騙了:“怎麼可能他們這麼多人就騙我一個。”

雖然離譜,但事情真就是這樣。

現場的其他人看起來也躍躍欲試,但是“群演”們上傳的每一個他們認為平凡沒意義的一天裡,總能找出一些意外的小溫暖,或是同事曾經幫過他們,或是有人偷偷塞給他半塊饅頭,或是他們被冤枉的時候,有人站出來替他仗義直言……

這讓本來想上傳一天試試的人退縮了,他們要好好掂量掂量自己想要失去的那一天,是不是真的像他們想的那樣毫無意義。

就像收拾房子扔東西的時候,很多人扔不了什麼東西。

因為有些東西放在那裡可能幾百年都想不起來,但是再次想起的時候,就會勾起一些塵封的回憶,就會產生不舍的情緒。

安夏冷眼旁觀,她不得不承認,這個騙子舍得搞這麼大的場麵、砸那麼多的廣告,是有相當自信的。

這個幕後主使人對人性觀察透徹,以及精通循序漸進的鋪墊手法,不僅能讓人相信,還讓人猶豫。

對於不相信,還執意要上傳的“獵物”,不知他們會做什麼樣的應對。

安夏忽然的好奇起來,她趁著其他人都在猶豫的時候,大步上前:

“我要試試,上傳一天。”

果然,主持人不出意外的愣了一下。

“怎麼?不行?”

“行……”

喲?居然答應了,安夏十分好奇,他打算要怎麼收場。

安夏戴上了那個頭盔,主持人說:“年輕人的活力強,腦電波比老年人也要強,容易把機器燒壞,我們先做個測試……”

安夏眉毛微動,人家話都放在這了,今天要是不燒個機器助助興,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年輕人。

那個所謂的測試,就是讓安夏握著一根帶電線的棍子,屏幕上隻有一個不斷往上累加的數字。

主持人向台下的人解釋:“腦電波的強度超過200就有可能燒壞儀器,一般老年人是60,中年人是140,一般年輕人就在190到200左右。但是這位女同誌的性格很強勢,很有可能超過200,所以,要提前做測試。”

最後,數值停在260,安夏笑笑:“不錯啊,我還以為會停在250呢。”

主持人滿臉堆笑:“非常抱歉,您的情況太特殊,我們無法為你做意識上傳,否則會弄壞機器的,這是我們的原型機,要是弄壞了會很麻煩。”

如果安夏現在非要上傳,他們也不會同意的,騙子比誰都知道自己的東西有多麼的不靠譜。

曾經某位氣功大師被人要求當場表演的時候,他瞬間變臉:“你什麼意思?耍猴?太不尊重人了!”然後拂袖而去,把當時提出要求的人晾在那裡。

就這……還是有一大堆人相信他,追隨他,直到他被抓判刑了,還虔誠地相信他隻是被國家帶走,參加人體科學的研究了。

從紫金生命科學裡走出來,安夏決定回去查查此事的背後到底是什麼人。

從布置騙局所需要花費的時間精力來看,起手要是騙不到幾百萬都達不成幕後人士的考核標準。

傳回來的消息是說紫金生命科技的老板是一位華裔,叫羅伯特,專研生命科學。

其人很神秘,從來沒有露麵,國內的一切事務都由副手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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