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懸明塔的波動不是很明顯, 但那濁族顯然察覺到了,直勾勾的目光從火焰上移開,轉向了陸元希的左耳之上, 那個搖晃著的白塔耳墜。
困了他萬年的白塔, 就算怎麼變化,那濁族都能一眼認出來。
那目光一下子變得極為淩厲起來。
原本就十分刺耳的聲音更加嘶啞, 忽然一下子險些蓋住了那笛聲。
陸元希微有所察,原來那聲音竟是濁族攻擊的一種手段, 隻不知道是這濁族本身自己的天賦還是所有濁族都有的能力。
還好鐘師兄反應的足夠快, 不然的話他們隻覺得他聲音難聽, 沒將這乾擾放在心上。
恐怕不知不覺就被對方影響了。
眼見著鐘師兄笛聲響起, 那濁族似乎有些失望。
不過這失望僅僅存在了一瞬間, 一聲極為淒厲刺耳之音, 穿透了鐘師兄建立起的笛聲屏障,攻破了他的防禦, 直直地衝著陸元希而來。
這樣的聲音似乎才是那濁族真正的底牌。
他如同破釜沉舟一般, 陸元希就算有所察覺, 也無法閃避開來。
這是來自對方原本層次的碾壓, 到了最後關頭,全力一搏,一旦使出來,陸元希半點方法都沒有。
被音攻影響到之後,陸元希的身子驀地僵直了起來, 她能清晰的感知到外界的情景,卻無法動彈也說不出話來。
一時之間,沒有了陸元希控製的金蓮聖火四處燒灼開來,金紅色的火焰蔓延著。
那淒厲的尖叫聲從耳中灌入, 直直地刺向腦海當中,將陸元希的頭腦攪和得天翻地覆。
任誰也沒想到濁族竟然來了這麼一手,根本不像先前那樣,簡直不按常理出牌。
麵對音攻這種東西,陳深是半點方法也沒有,隻能靠鐘真人的手段。
陸元希此刻眼前一黑,什麼也看不到,什麼也聽不清,除了那道一直在腦中回蕩著的聲音。
她的身形搖搖欲墜,神識翻滾著,被那聲音化作的細線絞割著,一如她用冰玉天絲的時候的樣子,聲音化作的絲線遠比法寶級彆的冰玉天絲帶來的傷害層級更高。
陸元希修練這些年來頭一次這麼狼狽,先前從那濁族手中逃脫的時候也不曾。
沒想到,在有了金蓮
聖火以後,反倒是成了這般。
疼!
如同針紮的一般的疼痛讓陸元希姣好的麵容開始扭曲,牙齒上下磕碰著,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疼痛維持了不知道多久,至少陸元希覺得已經久到了地老天荒。
在她修練以來,這算是她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折戟,毫無反抗的餘地。
從來事情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就算偶有逃脫,她心中也有底氣在。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她想動也動彈不得,隻能等著他人來救。
她不該,不該太過依賴剛剛到手的金蓮聖火的,隻因為金蓮聖火的強力,以為那濁族已經步入生命儘頭翻不出浪花來,就掉以輕心的。
那識海翻滾著,不住的攪動著,陸元希的神思斷斷續續,哪怕是反省自己,也極為困難。
她緊咬著牙,白皙的麵容已經被冷汗浸潤著變得更加慘白了起來。
若教陸蘭君看見,定然十分心疼妹妹如此痛苦,恨不能替她將那濁族剿滅掉。
然而音攻是不同的,就算施法者身亡了,那已經發出的攻擊也無法收回。
不知什麼時候,陸元希的掌心裡已經遍布了她自己掐出來的痕跡,指甲深深的嵌入肉裡。饒是她煉過體,尋常兵刃都劃不破她的皮膚。
在自己的使力之下,掌心的血肉也不知不覺鮮血淋漓的起來。
但是這些陸元希都無所覺。
她已然陷入了自己的那個漆黑的世界中,除了循環著不見減弱分毫的刺耳聲音,整個世界中再無其他。
她的眸光迷離著,疼痛產生的汗水布滿了全身上下,思緒還在斷續著。
她反思著自己的過錯,眼前似有金紅色的火光躍動著,然而那不過是幻覺。
疼痛到了極點出現的幻覺。
金蓮聖火是她的力量之一,她依仗它沒有錯,錯就錯在因為有了金蓮聖火,她就沒有額外做些其他防備。
她這一路修煉而來,還是太過順風順水了。
陸元希心底悵然,就算是她自己也無法否認這一點。
戒驕勿燥,無論發生什麼,她都要記住這一點才是。
不知是否已經痛苦到了極致,所以眼前開始出現了幻覺,陸元希的識海當中,這一生走馬觀花而過。
她的注意力已經被吸引過
去,從她在此世降生到拜入天元,到出門曆練,回家探親,再到引星洞的種種,凡世百年於識海中浮現不過隻是一瞬。
就在陸元希將要沉浸於其中的時候,她的心忽然一抽,不對,這不對。
她驀地睜開了雙眼,竟然一瞬間擺脫了那聲音的禁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