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寧縱再次睜眼醒來的時候, 已經是第二日的清晨了,他感受著自己身上靈氣的變動,丹田之中一顆金丹悠悠打轉。
原本穩固在金丹初期的修為在這一場論道之後, 竟然有所鬆動。
這不得不讓寧縱有幾分訝異, 畢竟他突破金丹到現在才不過幾年的功夫, 按照常理,十年內他都不會觸摸到金丹中期的門檻。
要知道, 就算他那個天縱奇才的師父,當年也在金丹三境蹉跎了數十年。
罷了, 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見到老頭呢, 他還是先不要再想他了。
郗元道友哪裡去了?
寧縱撇開思緒之後,將注意力放在了不知道去哪裡了的陸元希身上, 然後四周都不見她的蹤影。
昨日他與陸元希二人並未在小院裡論道, 而是選了一處離著兩人住處不遠的地方。
郗道友……大概是回到自己的洞府去了吧,寧縱心中猜測著。
離著去秦家沒有幾日功夫了, 他得再做些準備才行, 為了拿到那玉牌,之後他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此刻,被寧縱惦記了一下的陸元希卻並未回到她自己的洞府當中,而是按照先前六長老的吩咐, 去找了同樣要臥底到秦家的幾人, 相互之間熟悉了一下, 並留下了傳訊方式。
寧縱再次找到陸元希的時候, 陸元希已經做好了準備, 就等著趙家長老的出現,帶著她和寧縱前往事先安排好的地方。
趙六長老並沒有讓他們等待太久,他們這七個人是分不同批次安排到秦家的, 為的就是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裡,一旦事敗,也不會牽連到其他人,影響家族大計。
事實上,這些前往秦家臥底的修士一不小心就容易惹上生命危險,畢竟他們的存在,目的就是為了滲入秦家,或盜取消息,或暗下殺手。
秦家就算是心慈手軟,也心慈手軟不到家族的敵人身上,更何況……秦家從來都和這四個字扯不上半點關係。
可以想見,一旦被發現是其他家族派來的臥底,他們的下場。
好在……他們七個人裡作為最表麵身份,也是隱藏最淺的趙澄唐還有兩名築基期修士,都是有著心理準備的。
而他們身上也攜帶著趙家長老所給的保命之物,必要時候可以逃得一命。
若是實在事不湊巧,沒有逃出來,他們也是心甘情願為家族奉獻的。
相比之下,一旦成功混入秦家,暴露的危險與日俱增,暴露之後能逃出來的可能性也越來越低,陸元希他們更是要小心謹慎行事。
陸元希知道,秦蘭的身份是把雙刃劍,秦家嫡支的身份讓她能減少被懷疑的可能性,不容易暴露,同時也更容易接近秦家的大人物。
但因為秦蘭前七十多年沒回過一次秦家,所以她也很難接近到秦家的核心消息。
陸元希心中盤算著,眸光微動,想著進入秦家之後要如何行事。
“第一批人已經走了。”第二天一早,寧縱給陸元希帶來了這個消息。
陸元希聽了,問道:“是澄唐道友?還有哪位道友一起?”趙澄唐是第一批走的這是他們兩人先前都猜到的,但是還沒有料定和誰會和趙澄唐一起去到秦家。
寧縱顯然也好奇這個問題,去打探消息的時候一並問了,這會兒脫口而出道。“是趙明湖。”
“隻有兩人?”陸元希問道。
“對,隻有他們兩個。”寧縱點點頭,肯定道。
“不知道咱們兩個是第幾批去的。”陸元希想了想,說道。
這個問題其實不難解答,應該不是第二批,但陸元希不確定,趙六長老會把他們七個人分成幾撥。
若是分成三撥,他們肯定在最後一撥,四撥人的話,他們應該會在倒數第二撥或者最後一撥也說不準。
陸元希心中這樣想著,與寧縱對視一眼,顯然寧縱和她想到了一塊去了。
趙六長老的安排也沒有出乎他們的意料,又過了幾日,趙澄瑾還有一位築基期修士名喚趙明和的被通過另一個渠道送到了秦家。
第二天就傳來了消息,他們二人已經順利接替了目標的身份。
先一步進入秦家的趙澄唐幾人也安然無恙。
選擇這會兒做潛入時機,其實並不是太過突兀。
因為爭鳴台會召開在即,六十年一度,對於整個東洲之地,七十二島所有勢力都至關重要。
在爭鳴台會開始之前,各家就會陸續召回自己派出在外的弟子族人們,讓他們趕回家族助陣。
不光秦家如此,就是趙家以及東洲之地的其他大小家族亦是如此。
每一日都有許多在外遊曆多年的修士回歸族中,秦家自打六十年前躋身十大勢力之後,家族勢力與日俱增,族中弟子繁多。
隻要他們分開在不同的日子裡混入秦家,一般情況下……新回來的族人不會太引人注目。
“六長老。”
“六長老。”到了和趙六長老約定好的時間,陸元希與寧縱早就等在了說好的地方,然而他們等來的人有著一張和趙六長老一點都不相像的臉,修為也隻不過是金丹中期左右。
但無論是陸元希還是寧縱,都猜出了眼前這個長相和修為都平平無奇的男子,正是他們在等的趙家六長老。
六長老頂著張陌生的臉,嗬嗬一笑,對著二人和聲道:“兩位小友等久了吧,咱們這就出發。”
說著,讓他們兩個各自拿出劍來,禦劍飛行。
他們一行人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最好還是不要用趙家的雲舟一類的。
金丹修士已經能踏空飛行,遁法在天邊劃過的時候,會形成一道道色彩紛呈的遁光。
趙六長老的意思是最好還是禦劍飛行最為低調。
陸元希手中有斬道劍,但……她最近打算先擱置斬道劍,畢竟斬道劍不是凡品,秦十六自己絕不會有這樣一柄寶劍。
作為秦十六的父親,秦四長老就算再不關心女兒,也不可能不知道秦十六的身家大概如何。
再者說,出於某些考量,陸元希決定把自己標誌性的東西藏起來,便也不打算用斬道劍。
忽然,陸元希一拍腦袋,對著趙六長老說道:“六長老,我有一飛行靈器,可以載我們三人同行,比靈劍速度稍快,也不會過分張揚。”
陸元希說的不是彆的,正是師尊紫元天君賜下給她的靈器流光飛梭。
這飛梭品階上了靈器的品階,就算金丹修士用起來也絲毫不顯得寒酸,築基修士用起來頗有門麵。
趙六長老見了也欣然道:“那便用郗小友的飛梭!這路上所需的靈石我來出便是。”趙六長老一眼就看出了陸元希這飛梭的妙處,無需他們花費靈氣操控,隻需要填入足夠的靈石就可以了,當即大笑,從善如流的走上了流光飛梭。
陸元希駕著飛梭升起,三人站在放大了一些的飛梭上,漸漸遠離了趙家所在的蒼麟島。
“我們要去哪裡?”陸元希轉過頭來,對著趙六長老問道。
六長老拿出一枚玉簡,遞給陸元希讓她看。
這是一副東洲之地的海圖,圖上標明了他們此行的目的地,名為須臾島。
這……
陸元希認出了島嶼的名字之後,便操縱著流光飛梭,按照他們設立的目的地飛行。
她本人則陷入沉思當中,思考著這須臾島是個什麼地方。
趙六長老主動出言解釋道:“先前秦十六母女閉關之處離著須臾島並不算遠,須臾島在整個小瀛洲之地也頗為有名,算是他們閉關之地離著最近的一處大型島嶼了。”
“秦十六來找我們之後,經過商量,便發了傳訊給秦四長老,秦四長老與她定下了要來須臾島接人。我們隻要按時前往須臾島就好。”趙六長老說道。
“那寧道友的身份……?”陸元希皺了皺眉,問道。
寧縱對此倒是知道一些,寬慰陸元希道。“秦四長老派來了兩位秦家客卿,我們隻需要製造一場意外,讓來接秦十六的人隻剩下我一位就好。六長老跟著你我一起來,便是來處理此事的。”
“那位即將隕落的客卿早年在投入秦家之前曾經結下過不少仇家,有人追殺他們一點都不奇怪。”寧縱看過此人以及和他同行之人的基本信息,推斷出了趙六長老準備行事的做法手段。
趙六長老聽罷哈哈一笑,倒也不遮掩,讚許道:“寧小友猜測的不錯,那修士結下的仇家還真不少,秦老四若是多打聽一下他讓秦家派出的這兩個人,恐怕根本不會讓他們來接秦十六。不過誰叫他人都已經派出來了。”
“我也不需要真的自己下手,為了讓事情更逼真一點,殺死那客卿的當真是他的仇家。而寧小友你要做的就是在他被殺之前,取代他同行的那位客卿,務必要讓那客卿的仇家在殺死他的時候親眼看到你逃走,以作為見證。”趙六長老叮囑道。
寧縱點頭應是。
這會兒陸元希倒是從記憶裡將與須臾島有關的內容翻找了出來,沉思了片刻說道。“我們到須臾島的時候,恐怕正好能趕上須臾島的長生仙會。”
這長生仙會乃是須臾島的一項特色法會,不像是什麼爭鳴台會一樣六十年一度,意義重大,不過隻是須臾島的地方特色,類似於節日一樣的存在,每年都會舉辦。
在此期間會有小型的拍賣和臨時的交易坊市開啟,陸元希他們到地方的時候正好可以趕上長生仙會的最高潮。
“郗小友說得不錯。”趙六長老肯定道。“明年年初就是爭鳴台開啟的日子了,這長生仙會作為爭鳴台的預熱之一,應當也熱鬨得緊。”
“等進到須臾島的時候你和我還有寧小友想必要分開行事,寧小友行動的這幾天你倒是正好可以逛上一逛。”趙六長老是知道陸元希來曆並非東洲之地人的,他年紀比陸元希大上許多,看著陸元希和寧縱兩人就如同看著自己的晚輩一般,對陸元希這樣的小輩似乎天生就帶上了一些善意,想她莫名流落他界,遇到的接二連三都是些緊張的事情。
這次仙會倒是正好讓她放鬆幾日。
隻可惜放鬆之後,就要去秦家當臥底,又得提心吊膽起來了。
想到這裡,趙六長老對著陸元希升起幾分憐愛的心態,像是囑托晚輩一樣,傳音問她道。“你身上的靈石可還夠?那小拍賣會上有時也有不錯的東西,拍下來帶回天元也是不錯。若是靈石不夠的話儘管朝我開口,你治好了大哥,大哥早就吩咐過我們要讓你在趙家呆的像在自己家一樣。”
說到這裡,他有些慚愧道。“誰料到還需要你一個小輩,一個趙家的客人替我們乾這種事情。”當臥底去秦家可不是什麼好差事,趙六長老心中亦是明白這件事的。
陸元希聽到傳音,知道趙六長老是跟她單獨說的,眼中閃過幾分詫異,不過知曉寧縱沒有聽到這番談話,麵上也不好表露什麼。
隻傳音回他道:“六長老言重了,去秦家的事情是我主動請纓,與長老和趙家無關。長老吩咐的事情我定儘力完成。至於靈石……”
其實陸元希是不缺什麼靈石的,她缺的哪裡是靈石,而是比靈石還要貴重百倍的小靈脈。
本想在岱輿山宗裡挖兩條走,結果因著種種原因這個想法直接告吹,導致陸元希木靈空間裡的小靈脈已經沒有多少了。
但……在長生仙會上,扮作秦十六的她也沒辦法用到小靈脈這種東西。
東洲之地的資源遠比天元界本界要匱乏許多,恐怕趙家手裡都沒有她手裡這樣多的寶貝。
陸元希在心中搖了搖頭。
靈石到底是硬通貨,她雖然不缺,但……還是多多益善。
不過趙六長老主動提出這點,還是讓陸元希有些意外的,她敏感的察覺到六長老因為大長老的事情對她的態度不止有感激,還有對小輩的疼愛。
這讓陸元希大為詫異,本來想要欣然同意的話,到了嘴邊忽然一轉,說道。“我手頭還有出門時師尊特意給的靈石,到現在還沒機會花出去呢,前輩無需替我擔心。”
六長老聞言,更是堅定了要給陸元希靈石的想法,不容她拒絕。
隻不過這會兒寧縱也在,不是給靈石的時機,六長老準備著等陸元希單獨一人的時候再把東西給她。
因為兩人是在傳音,沒有直接說出來,所以在寧縱眼中就是話題已經告一段落了。
寧縱站在流光飛梭的右前側,目光投向雲霄之外,耳朵微微動了動。
他敏銳的察覺到了什麼,郗道友和六長老似乎在傳音……但他並不確定,他又悄然看了陸元希與趙六長老兩人一眼,心中升起幾分疑惑來。
竟然是他察覺錯了不成,這會兒看上去,又仿佛剛才他的感覺不過隻是錯覺而已。
流光飛梭按照陸元希設定好的路線,不過一日多的功夫就已經飛行到了須臾島之外的幾裡地。
按照先前商量好的,他們應該在此處分彆了。
陸元希扮作了築基大圓滿修士,把臉改換成了之前在秦蘭麵前試過的那張麵孔,然後收起流光飛梭,換上了秦嵐的一柄常用的法寶劍。
這柄長劍完全比不得斬道劍,陸元希試了試,用了一些功夫適應了一下這把名為乙木劍的寶劍,雖然有些不習慣,但已經能用得像模像樣了。
踩著這柄乙木劍,陸元希慢慢悠悠的往須臾島飛了過去。
而另一邊,趙六長老則負責帶著寧縱,朝著秦家的方向,尋找那準備來接秦十六回秦家的兩名秦家客卿。
要說那秦四長老重視秦十六或者不重視秦十六,似乎都能說得通。
若是重視的話,不應該隻讓秦家派出兩個並非親信之人的金丹客卿。
若是不重視的話,也不至於特意遣兩個金丹期過來為她保駕護航。
陸元希此刻想不明白這一點,
事實上,她不解秦四長老的想法,最根本的原因是她對秦家的了解尚且在表麵山,等她進入秦家親身體會一下秦家的氛圍之後,便能想通秦四長老的某些想法,體會到他對秦蘭這個女兒還是有幾分上心的。
不過這和現在的陸元希沒有什麼關係。
在趙六長老和寧縱事成之前,都是她可以在須臾島內閒逛的時間。
這會兒正是長生仙會進行到巔峰時刻的時候,來來往往的人在須臾島上成了當地的一道風景,陸元希扮作的秦十六一個築基期修士的到來對於須臾島而言,就像是一滴水進入了大還當中一樣的不起眼。
長生仙會舉辦期間,須臾島上的客棧一房難求,好在秦四長老的女兒要來此地,秦家知曉這是之後便提前在須臾島上訂了客房。
陸元希隻要拿上秦蘭儲物袋中,代表著秦家人身份的信物,就能住到那間客棧裡,無需她去額外操心住在何處。
一旦住進去了,就代表著她要開始正式暫代秦十六的身份幾個月了。
陸元希想了想,自己到底是要直接拿著信物找過去,還是先在島上閒逛一天。
想了想,還是準備借助秦十六的身份,乾脆直接過去好了。
陸元希踏著乙木劍,落到了須臾島的主城門外,交了靈石進了主城。
長生仙會在須臾島由來已久,據說是取自須臾島名字的由來,有一位化神天君曾在此地證道,留下了吾生不過須臾彈指,羨天地無窮,我輩修士皆往仙路,踏長生的話語。
須臾島與長生仙會的名字也自此而得來。
陸元希循著先前趙六長老所說的地址,找到了秦家人給秦十六訂下的客棧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