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胥草終於上了拍賣台, 秦蘆已經摩拳擦掌了許久,等到了拍品真正開始叫拍的時候,他反而看著像是冷靜了下來,參與到了競價的角逐當中。
這樣的已經在東洲之地失傳的萬年份靈草, 在拍賣會上的起拍價可絕不是陸元希之前拍下的那套金針可以比擬的。
因為離胥草在東洲之地已經失傳許久, 故而聽到這靈草的名字, 就有不少人感興趣。
秦蘆要注意的對手並非是這些人, 而是看中離胥草藥性,準備用來煉丹的煉丹師, 那些見獵心喜的人固然會願意花一筆不小的靈石來買個高興。
但卻不會真的為了小小的靈草,讓自己傷筋動骨。
秦蘆是有備而來的,一開始他並不參與到競價當中, 就如同陸元希之前所做的那樣, 等到價格高到了許多人都不會再出價的時候, 他才參與到競拍裡。
讓陸元希同樣在意的是, 對麵的天字七號間同樣參與到了角逐當中。
但……對方的報價,總感覺有些微妙, 他好像並不是多麼真誠的想要拿下這件東西,而是僅僅把價格抬高。
莫非……陸元希想了想, 天字三號間從開始到現在, 也就她拍金針的時候上場出過價,再加上這次。
莫不是那天字七號間裡的羅金成看不慣自己之前搶了他的金針, 所以來惡心一下他們?
不管怎麼說,天字七號間裡羅金成的行為還在繼續,陸元希猜不到這是他自己本來就有的安排,還是因為她拍下金針後對方臨時添加上的。
事實上,對於羅金成而言, 他這樣的做法在他看來,還是助了秦家人的一臂之力的。
先前秦蘆不知道與自己見麵的人是羅金成,但反過來,羅金成卻是知道對麵秦蘆的身份的。
正是因為他此次來須臾島之前島主和那位大人派下的任務,要借著秦家的動作,下一步暗棋,故而才需要他從中穿針引線一下。
隻不過這秦蘆的心思手段也不甚光明正大,都是同一類人,羅金成自然看得出秦蘆先前對他的惡意。
若非不宜暴露身份,打草驚蛇,泄露了島主大人和那位大人的事情,他才不會那麼憋屈的將東西給了秦蘆。
這會兒倒是為了秦家那計劃能夠順利進行,他反倒要襄助一二,確保離胥草能落入秦家手中。
羅金成眼珠子一轉,他提高競拍的價格為的不是彆的,而是讓其他人望而卻步,把真正要和秦蘆競爭的人給篩選出來。
當然,他雖然不得不助秦蘆,但……卻也不是不能在這過程中惡心對方一下。
正好先前有兩天字間爭一物的事情在,他這般做並不奇怪。
陸元希眼見著秦蘆被對麵天子七號間的無恥幾乎氣到吐血,到了後期基本就隻有天字三號和天字七號間之間還在競爭。
兩邊來回叫著競拍的價格,陸元希明眼看去,那羅金成恐怕並不是真的一定要拍到那東西。
她對著秦蘆說了幾句之後,秦蘆覺得有理,頓時停下了競拍,等著那拍賣師叫喊:“三千六百零一枚中品靈石一次,三千六百零一枚中品靈石兩次,三千六百零一……”
叫到了這裡,馬上就要三次,落槌定音了,急的不止是秦蘆他們這邊,而是意欲哄抬價格,險些收不住的天字七號羅金成那裡。
羅金成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滲了出來,暗道雖說知道秦蘆絕不會不拍,但這麼玩也讓他實在有些受不住。
不,不對,秦家人的話還真說不準他們會怎麼做,羅金成的冷汗刷的一下子下來了。
陸元希給秦蘆的提議自然是讓他在心理上給羅金成一些壓力,隻要對方不是真心想要拍下離胥草,隻這樣來個一兩次,對方就受不了了。
秦蘆的打算則更加陰損一些,若是對麵的天字七號間還有哄抬價格的話,就彆怪他……在須臾島上來個黑吃黑了。
如非這是家族交代下來必須要萬無一失的任務的話,秦蘆還真的更喜歡用這種方法。
隻可惜羅金成終究沒敢繼續下去,在秦蘆再次叫價之後,便放棄出價,一直等到三次喊完之後,一錘定音。
東西很快如同先前的金針一樣,被送到了天字三號間當中。
同時,秦蘆也將靈石付給了拍賣場。
陸元希注意著秦蘆無比小心謹慎的將東西收好,和之前那個盒子裡的東西一樣,被收到了貼身處存放,輕易觸碰不到。
這種存放方式也讓陸元希打消了伺機將東西翻出來研究一下的念頭,隻好等著看後麵還有沒有機會接觸到相關的消息。
買完了離胥草之後秦蘆並沒有走,他的狀態肉眼可見的放鬆了許多,也將注意力放在了後麵的拍品之上。
陸元希注意到,接下來的東西裡除了壓軸之物以外,基本都各有缺陷,雖然會有人拍,但卻不會有過高的價格。
而到了後麵拍品重的一瓶毒藥商場之後,天字七號間這次有著和前幾次出價都不一樣的勢在必得之態,像是認準了這件東西,一定要拿下。
陸元希不由得陷入沉思當中,這是一瓶可以對元嬰期起作用的毒素,用在鬥法的時候堪稱無往不利。
但這瓶毒素之所以不招人待見,就是因為它敵我不分,不管是對手還是毒素的主人,都會直接中招。
羅金成買來做什麼?
他是要給哪個元嬰期下毒,還是……?陸元希忽然想到了畢音,莫非對方對毒素也很有造詣,羅金成此舉或許與站在驪山島身後的畢音有關?
接下來陸元希一直關注著羅金成的拍賣偏好,除了與秦蘆爭奪的靈草之外,他看中的基本都是金屬性的靈物以及至毒之毒物。
陸元希的眉頭微微皺起,等到今日寧縱和六長老過來的時候,還是將此事告知他們知曉,讓他們幫忙留意一下吧。
想到這裡,陸元希便暫時將此事從心上放開。
小拍賣會最重要的兩場拍賣,一場是在第一天也就是他們這一天,另一場是在結尾,還要過上幾天,陸元希他們應該是趕不上了。
當晚,寧縱代表著秦家客卿的身份,趕到了須臾島,還給陸元希和秦蘆帶來了另一位秦家客卿身隕的消息,同時還有路過小島助了他一臂之力的同樣來赴長生仙會的其他家族之人。
用以證明他所言句句為真。
秦十六的兩個護衛身隕了一個,這讓秦蘆有些措手不及,好在還剩下一個金丹期。
他想了想,對自己的護衛說道:“關湖,你去和這位寧道友一起,護著十六妹妹回去。”而秦蘆本人則並不先折返秦家,而是要先去另一處地方,把自己拍下的離胥草交到該交的人手上。
陸元希默認了這樣的安排,她並不是多麼想和秦蘆同路,有他派來的這位關姓客卿在,還有後麵會回到秦家的他,想必秦家那島上沒人會懷疑兩人的身份。
也幸好寧縱代替的這人向來是獨來獨往,不與他人結交,出現的時候也很少把整個臉都露出來,記得他真正長什麼樣的人基本沒有。
與秦蘆分開的第一個白天裡,陸元希和寧縱就如同真的不認識一樣,彼此幾乎沒有交集,倒是寧縱借著客卿身份和那關姓金丹打得火熱。
陸元希靜坐在屋內修練,等到夜幕降臨之後,先等來了趙六長老。
“六長老。”陸元希上前迎了上去,趙六長老的到來,讓她很多想說的想問的終於能找到個人來說。
聽到陸元希在拍賣會上觀察到的種種線索和蛛絲馬跡,饒是六長老也不由得皺起了眉來,思索許久之後,鬆開皺起的眉頭,說道:“實在是辛苦郗小友了,這些消息非常重要。照我看,秦家定然不安好心,我會傳訊族中讓人順著此線摸索下去,還要勞郗元小友在秦家也探查一二。”
這個好說,陸元希點點頭,應允下來。
隨即,她又將羅金成背後恐怕也有陰謀的事情告知了趙六長老,以免他們謀算重出了變數。
這個發現果然讓六長老神色肅穆起來,拱手道:“郗小友觀察仔細,這個東雲散修背後問題定然不小,明日我便著人查探一下。”他也知道羅金成背後是驪山島,因此,這查探同樣不能做得太顯眼。
陸元希就不用管這些了,她把事情說給趙六長老之後,隻用在秦家等著下一步消息就可以了。
此時秦蘆已經離開了一天了,陸元希之所以留在須臾島,並非是因為還想逛長生仙會,而是因為剛剛“受了驚嚇”“勞心勞力”的寧客卿需要休整一天,一天之後他們再啟程。
趙六長老把要叮囑的全部跟陸元希說過一遍,之前在趙家的時候也有說,這會兒不過是再次強調一下。
等到說完之後,他就要潛入暗處,如非非常重要的事情,在秦家她應當時見不到趙六長老,隻能和寧縱還有趙澄瑾、澄唐他們守望相助了。
趙六長老臨走之前又給了陸元希一個儲物袋,這個儲物袋在儲物袋中算是大且難得的一個了,裡麵不但堆滿了靈石,還放著許多符籙什麼的。
陸元希挑了挑眉,神識探入其中,發現這些符籙正是她能用得上的,除了少數基礎符籙之外,剩下的全是攻擊符籙。
這在關鍵的時刻,與她的攻擊手段無異。
陸元希收這個儲物袋收得是非常滿意。
等到趙六長老離開之後,陸元希並未修練也並未入睡,因為她知道,用不了多久她就會再等來一個人。
寧縱如期而至,竟是半點都不出陸元希所料。
“郗道友。”寧縱過來的時候,確認的另一位金丹期修士此刻正在修練當中,明日啟程之前都不會出關,而他在房間外布置了個陣法,造出自己在修練的假象,實際上則是過來找陸元希了。
寧縱將這幾日裡計劃怎樣進行的,一一說給了陸元希聽,陸元希連連點頭。
同時,陸元希想了想,問道:“寧道友你那邊可有發現那兩個客卿手裡,有沒有聯係秦四長老的通訊符籙?”她擔心的是之前的客卿與秦四長老之間是否有什麼約定,若是幾日定期彙報一下的話,在他這裡斷了,恐怕會懷疑他。
寧縱被這一提醒,才想起那兩個修士儲物袋裡還有東西沒全翻完呢。
最後,果真在那個真的死了的客卿的儲物袋裡,發現了類似功用的物品。
“多虧郗道友提醒。”寧縱研究了一下之後,確認了這兩人還真的肩負了找到秦十六之後,傳訊會去的任務。
這會兒直接開啟傳訊符,將接到秦十六的消息以及一人身隕換作了秦蘆身邊的關湖陪同一起回去的消息悉數告知。
對麵遲遲沒有回複,但陸元希和寧縱都並不覺得奇怪,剩下的考驗就要看他們到秦家之後的事情了。
據說趙澄唐已經成功混入了秦家,除了他們之外所有人都已經先後抵達秦家了。
他們又在須臾島呆了這幾日,等到秦家之後,趙家派來的所有人就齊全了。
陸元希與寧縱相視一笑,接下來的日子裡,他們必須要信任對方,相互合作,才能拿到秦三長老手中的那幾枚玉牌。
這玉牌代表著萬界試煉場的鑰匙,他們二人均勢在必得。
寧縱並不知道陸元希是知道萬界試煉場的大名的,因此怕陸元希合作得不夠儘心儘力,他是把那玉牌和後麵的試煉之地誇了又誇,生怕陸元希臨陣反悔。
陸元希麵上沒有太多表情,心裡卻笑得停不下來,萬界試煉場要真有寧縱鼓吹得這麼真善美就好了。
不過隨著寧縱透露的細節越來越多,陸元希心裡那久違了的違和感再次升上心頭,寧縱知道的是不是太多了?
但……這倒也有解釋的方法,比如寧縱的師父或者再往上數幾代就進過萬界試煉場。
陸元希思索了片刻之後,就將這些拋在腦後,次日一早,兩人並上關姓客卿,三個人一起踏上了啟程回到秦家的路。
關於秦三長老手中的那玉牌,陸元希和寧縱有一種思路,便是借機先接近秦二長老的獨生女秦萱,與對方打好關係的情況下伺機窺探。
這樣在諸多方法中算是最容易的那一個,因為陸元希偽裝的秦蘭作為嫡支子弟,一入秦家肯定會接觸到很多核心人物。
秦萱與秦蘭同為女子,想必會更加主動一些,陸元希接觸起來也最不刻意。
想到這裡,陸元希便點頭應了下來。
秦家和須臾島之間隔著沒有多少海域,不過兩日多的功夫,陸元希便來到了秦家所在的島嶼。
剛一入島,聽說是嫡支的秦十六回秦家,來看熱鬨的人並不在少數。
陸元希被許多目光注視著,其中單純的好奇最少,更多的則是試探和謀算。
這讓陸元希不由得皺了皺眉,很快又鬆了開來。
她看了一眼寧縱的方向,對方顯然也對秦家這個感覺適應的不太良好,陸元希猜測見識了這之後,寧道友想必是不會後悔一開始沒選擇當秦家客卿了。
這個秦家……陸元希感覺到一道注目在她身上時間極長的視線,順著那目光回望過去,驀地看到一張熟悉的麵孔。
那是……秦荒,在神穀秘境裡追著殷少華不放那個的那個人。
站在與他相對的方位的,還有一個身穿綠色羅裳的女修,此刻正含笑看著她。
不知為何,這笑意中陸元希也很難品出幾分善意,更多的……則是算計,和掩飾出的和善。
此人也並非好相處之人,陸元希在對視上的一瞬間對這兩人都下了論斷,同時各自回了他們一個半斤八兩的假笑。
那個綠色羅裳的金丹期女修想必就是秦萱了,也是陸元希和寧縱商量過要接近,借以打探秦三長老手中玉牌消息的秦萱。
陸元希敏銳的發現,秦萱對她笑得熱情,但其實對她這個身份的看重是不如秦荒的。
但秦荒給她的感覺……陸元希在心裡覺得這秦家實在是有些給她不太舒服的感覺,秦荒和秦萱之間,秦萱就像是已經勝券在握,秦十六對她而言不過是一顆可有可無的棋子。
而秦荒則將秦十六視作了自己棋局中重要的一招,但……對她也沒有真正的尊重式或者當作親人式的重視。
隻和秦家眾人的這一個照麵就能分析出許多。
寧縱與關湖兩人去交差去了,陸元希則跟著秦家的人,先去了據說是秦四長老給她挑好的地方。
這住的地方自然是與秦十六金木靈根的屬性相契合的,陸元希沒什麼要收拾的東西,隻簡單做了做樣子。
接下來的事情,就和陸元希沒什麼關係了。
外麵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等陸元希簡單收拾好之後,原本烏泱泱圍著跟在她這個秦家十六身後看熱鬨的眾人已經散去的差不多了。
秦荒和秦萱之間,竟然也隻剩下了秦萱和她的幾個隨從。
陸元希的心底此刻有著許多疑惑,她適當的表露了一些在臉上,便得到了秦萱的熱情解釋:“十六妹妹好,我是你七姐秦萱,以後我們便是一家人了。”
“七姐好。”陸元希點點頭,態度並沒有顯得很熱情。
秦萱卻像是不在意一般,如方才一樣的親熱,不像是對剛認識的同族,倒像是看見從小到大的親姐妹回家一樣。若非是她的盈盈笑意並不達眼底,陸元希恐怕也會被騙去。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
秦萱對她說道:“十六妹妹剛來秦家有所不知,我爹三長老和你爹四長老之間那是生死與共的好兄弟,爹爹知曉了十六妹妹你回來,便讓我帶著你好好轉轉,等過兩日四叔忙完族中事務,你再和四叔好好敘一敘父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