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金家人這次不太行啊。”黃家長老笑著拍了拍金十二的肩膀, 打趣道。
金十二的臉色此時此刻已經黑如鍋底,可還是繃著一股勁,強做雲淡風輕:“黃六哥, 你還是先看看你家的那個吧。喏,你瞅瞅——”
他把話音拉長,此時此刻,那四個擂主之一的黃家修士, 正好對上了陸元希。
還沒過幾招呢, 就被打下了擂台。
乾脆又利落。
金十二哈哈大笑, 他原本隻是想讓黃六長老也慪氣一下, 沒想到蒼家小丫頭這麼給力。
這讓他不由得用話擠兌回去給黃六長老:“六哥啊,你家那個小崽子可該好好訓一訓了。方才我們金家那個小丫頭可還在蒼丫頭手裡撐過了十幾招呢。”
“你……”黃六長老原本的話被噎了回去, 可也沒有什麼辦法反駁。
事實上,先前的陸元希已經在擂台上見識過了黃家修士們也就是土麒麟神族的種種攻擊手段,她的鬱氣也消下去不少。
因此這會兒對上黃姓擂主, 她便沒有多留餘地, 想著速戰速決就是。
嗯……她還想去看看四師兄怎麼和人鬥法呢。
懷著這樣的想法, 陸元希是半點都沒有留手, 不過五六招而已, 那黃姓擂主就被一劍掃下了擂台。
“黃道友,承讓了。”收回斬道劍之後, 陸元希禮貌的朝他拱了拱手。
那被掃下擂台的黃姓修士卻是欲哭無淚,蒼郗元這麼快就把他打下來了,他連先前的那幾個攻擂的人都不如的嗎?
沒人能在這樣快出局的情況下,不對自己產生懷疑。
不過對於黃道友來說,他也沒有什麼懷疑自己的時間了,和陸元希對戰結束之後, 很快就到了他和另一個被打下來的修士爭奪出第三名的時候了。
神夢澤之外,眾位長老當中,黃家金家長老一會兒你占了東風,一會兒我占了西風的。
在這場爭論和對比當中,唯有蒼家長老穩坐釣魚台。
蒼四長老給自己斟了一盞茶,慢悠悠的在那裡喝著,心情十分的愉悅。
他琢磨著,等蒼郗元出來之後,就為了她給他在長老們這裡爭來的一口氣,也要好好的誇一誇她。
就算是想要提點什麼要求嘛,隻要不過分,都是可以商量的。
和蒼四長老一樣狀態沉穩的還有應八長老,水麒麟神族的天性讓他很是喜歡看熱鬨,尤其是在熱鬨不會波及到他的時候。
應青衍那個孩子他見過,穩得很,就算比不過蒼家的小丫頭,也不會比不過炎家、黃家的那幾個。
總而言之,是個讓人放心的好孩子。
此時此刻,讓應八長老很放心的應青衍——也就是玉瑾青,正在不緊不慢的把炎家擂主給打下台去。
玉瑾青一直秉承著適度原則,平平無奇、普普通通的就可以,至少在麒麟神族的時候是這樣。
所以……炎家修士倒是不如那被陸元希掃下擂台的黃家修士那般狼狽。
不過對於炎姓修士而言,這……也好不到哪裡去。
作為對手,他更加能夠體會到應青衍的遊刃有餘。
就好像……並沒有真的將他看作是對手一樣。
炎家修士有一種感覺,應青衍此人……本性是冷淡而疏離的,無論他的笑有多麼的溫和近人,作為天才沒有什麼架子,但對待他們這些人的時候,他基本上是沒有怎麼過心的。
不知道為什麼,炎家修士隱隱的有了這樣的感覺。
可下一刻,他就推翻了這樣的想法。
當應青衍轉身看向那個藍衣少女的時候,眼中的溫柔一下子有了實質,整個人都更加真實了起來。
所以說……果然是看人的嗎?炎姓修士暗暗吐槽道。
陸元希沒想到自己剛剛生起的想要和四師兄打一場看看差距的想法,這麼快就得到了實現。
不過這正合她意。
雖然都是上清峰弟子,有些攻擊手段如出一轍。
但陸元希修習《玉虛洞真經》,玉瑾青修習應氏秘法,各自的心法和所走之道皆有不同。
這樣的不同也使得陸元希對上玉瑾青的時候,覺得他的招式陌生中透露出幾分熟悉,熟悉中又有幾分陌生。
不過正是這樣,才更加讓人感覺到挑戰性。
斬道劍遊走著,靈光翻飛在玉瑾青周身,像是細密的流螢飛舞,紅白交織的劍光與他的青色流光相互輝映,不緊不慢,宛如上演了一出舞蹈。
陸元希手腕一抖,衣袖翻起,朝著下方狠狠一劈。
臨時的鬥法台上瞬間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紋。
裂紋還在不斷擴散著,擴散著……眨眼的功夫,玉瑾青腳下就已經沒了立足之地。
他不得不飛身而起。
陸元希早就算好了他的動作,當即縱身而上,鎖住他的退路。
可……
就如陸元希可以料想到玉瑾青的行動方向一樣,玉瑾青自然也能推斷出陸元希的。
在陸元希近身而來,手即將抓到他衣襟,另一手緊握斬道劍想要有所動作的那一刻。
那雙鳳眸中閃過一絲笑意,衝著陸元希眨了眨眼睛。
陸元希的心頭一動,下一瞬間,手中抓住的衣襟便化作流水,根本不是玉瑾青本人。
這是幻術的變形,利用了某種以水為基的原理還有光線的折射。
其實並不難用出,也不難被看破。
在場的眾多水麒麟神族試煉者自問也能做出類似的手段來。
隻是……
很難如應青衍那樣,半點破綻都不露。
彆說是陸元希了,就是本應該“旁觀者清”的旁觀試煉者們,在幻像化水之前,也是半點都沒看出端倪來。
“嘶——”這是不知道多少人意識到了之後,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的聲音。
陸元希的眸光微動,越是如此,她越覺得有挑戰性。
也正是和師兄對打,才能真正讓她覺得過癮。
玉瑾青在和陸元希鬥法的時候,其實是有意引導她情緒發泄出來的,縱使陸元希現在的狀態已經看起來好上了不少,可他還是記得先前看到了少女蹙眉的模樣。
心情不好,他就想辦法讓師妹開心起來。
天元宗上下,論起什麼最讓人開心,當仁不讓便是鬥法,尤其是贏了鬥法。
但玉瑾青不會刻意放水,不放水是對師妹的最大尊重。
他隻能儘量的讓陸元希在鬥法的過程中開心一點。
現在看來,似乎還算是有成效。
陸元希已經全身心的沉浸在了如何擊中玉瑾青這一點上,她發現手中東西化作水流之後,心中驀地升起了幾分警惕。
下意識的就要把手中的水給甩去出。
然而已經晚了。
那攤水像是受到了靈氣的催動一般,扭動著如一條長蛇,朝著陸元希纏了過來。
看著蛇一樣的水流,陸元希回憶起了某些並不讓她喜歡的生物,當即抽出斬道劍朝著水流斬了過去。
一下子就斬碎了。
玉瑾青見狀,若有所思,這和他預料的有所區彆。
按照他對小師妹的了解,她應該會將計就計讓繩子纏上來,再設法破除掉他的攻擊。
會這樣做,隻能說明,她這會兒心情又有些變動。
玉瑾青乾脆利落的收了先前的招式,都不用陸元希再去用劍砍,那些水珠便在靈氣的作用下蒸發得一乾二淨。
數十個回合下來,玉瑾青不得不為陸元希進展之迅速而感到歎服。
不僅僅是從乾坤域一彆之後的成長速度,更多的是在鬥法當中。
這一場鬥法剛開始會犯下的錯誤,到了現在,小師妹已經完全不會重複,簡直一遍就過。
玉瑾青感覺到了這一點之後,心中竟然升起了幾分欣慰的感覺。
他想看一看,小師妹的極限在何處。
……
鬥法無疑是淋漓儘致的。
在陸元希他們這邊還沒比完的時候,另一邊,黃家和炎家兩個修士已經分出了第三和第四。
第三名是炎家修士,因為獎勵隻有前三會得到,所以此刻確信了自己的排名之後,炎姓修士可謂是春風得意。
而第四名的黃家修士也在這場鬥法中重新找回了自信。
畢竟第三名勝過他,那是險勝,是經曆了六七十個回合,他棋差一招才會如此。
不像是先前蒼家那個妖孽人物一樣,三兩下就把他打下去。
第三名和第四名互相對視了一眼,彼此之間頗有幾分惺惺相惜。
他們安安心心的當第三第四,不和那兩個不是人的家夥爭了。
兩個被人認為強得不是人的同門師兄妹此刻鬥法已經進入了尾聲。
確切的說,是陸元希和玉瑾青彼此之間都有了預感。
勝負興許就在這幾招之間了。
但圍觀者們卻毫無所覺,隻覺得鬥法還是一樣的精彩紛呈,讓人不忍錯開眼。
隨著那個時刻的越來越近,陸元希感覺到了自己的攻擊一點點被封鎖,擊中玉瑾青越來越難。
同時,玉瑾青也覺得自己的防守快要到了儘頭。
是小師妹先耗儘精力,還是他先破防,就在這幾個回合之間了。
玉瑾青故意賣了個破綻出來,他心念一動,在旁人看來絲毫不覺得這是故意,甚至於……基本沒人看得出來這是個破綻。
可陸元希看出來了。
她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玉瑾青是真的沒注意到,還是故意露出破綻騙她上鉤。
然而留給她猶豫的時間不多了。
再拖下去,她肯定贏不了。
確切的說,但論實力,陸元希此刻和金丹大圓滿的玉瑾青還有不小的差距。
想要贏,必須要出其不意。
所以……
陸元希咬了咬牙,斬道劍握在手中,攥得更緊了一些。
眨眼之間,她便借著那個破綻,閃身靠近了玉瑾青。
微風拂麵而來。
玉瑾青不閃也不避,等到陸元希靠近的那一刻,對上了他的目光。
就知道——
糟了!中計了!
玉瑾青的破綻是假破綻,可陸元希為了破掉他的防禦,近身的時候,有所疏漏的那部分卻是真的破綻。
隻這一對視之間,陸元希就知道自己輸了。
她想要撤回去,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玉瑾青伸出手來,修長的手指朝她腰側一點,直指著要害處。
隔著一層道袍,陸元希能夠感受到性命被威脅到時那種不受控製的心跳感。
倒不是什麼臉紅心動,是真正的察覺到了死亡的危機和可能性。
如果玉瑾青此刻真的想要了她的命的話。
很有可能……如果不出底牌,僅僅憑借她的實力,是躲不開的。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陸元希不由得抿了抿唇。
但玉瑾青的手指點在上麵了一下之後,就撤開了,重新收回到了袍袖之下。
青年道修乾淨的聲音在她耳邊清晰的響起,陸元希聽到的那一瞬間,下意識的抬起頭來,對上那雙鳳眸。
鳳眸含著笑,對著她說道:“小師妹你輸了。”
陸元希心中輕輕排斥了一下,躲開那雙鳳眸,有一點點生氣。
輸了這一點是事實,她也是認的。
但作為師兄,特意強調和重複一下是不是就過分了。
陸元希沒有意識到,不知不覺間,她對玉瑾青這個四師兄的態度漸漸的更加親近了一些。
如果不是真的當作關係親近的兄長的話,她是半點都不會彆扭的。
而是會直接注視回去,放下狠話,說多謝師兄指教。
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態,發覺在師門的眾多師兄師姐當中。
除卻和她一同入門的八師兄楚之北之外,這位四師兄玉瑾青因為相逢的時機,還有他待她時的幾乎沒有保留,讓她甚至把他放到了和七師兄杜存山差不多的地位上。
甚至於要接近相處更多的楚之北。
當作了如二哥一樣的兄長看待,所以才不自覺的會有這樣的感覺。
她緩緩的歎了口氣,心情已經完全從塗山神族的那些事情上麵撇開。
然後,陸元希就聽到了玉瑾青的下一句話。
這句話是用傳音送到她識海中的。
“不過還要麻煩一下小師妹,我與玉瓊應氏之間的關係早就幾近於隔斷,若是拿了頭名恐怕會有點麻煩。還要牢範小師妹替我擋上一擋。”青年的聲音微帶著笑意,將少女的懊惱撫平了許多。
“師兄你——”陸元希眼中帶出幾分疑惑來,甚至懷疑他是不是有意相讓。
她雖然有些不忿對方故意點出來氣他,但也不喜歡弄虛作假來的頭名。
如果四師兄真的是這麼想她的,那她可就要……
就在陸元希發散著思維的識海,玉瑾青的聲音帶著真誠的說道:“我並非誆騙師妹,這其中有些事情等到鬥法結束後我願與師妹一一細說。此刻,不若幫一幫師兄?”
看著那雙鳳眸中不似作假,陸元希放下了先前的懷疑,點了點頭。
正好玉瑾青方才的動作,除了他們二人之外,沒有誰看出來。
此時此刻,在旁觀者看上去,還是陸元希更加占據上風一點。
甚至於,下一刻就能結束這場鬥法。
鬥法的結果也果然如他們所料的進行了下去。
“勝利者,蒼郗元——”
不用裁判出聲,當斬道劍削掉了玉瑾青耳畔的一縷墨發之際,兩人同時收起了攻擊的招式。
轉過身來,並肩走下了鬥法台。
此刻的鬥法台已經被他們給造得千瘡百孔,不過沒有人在意這一點。
因為……本就是臨時搭建起來的。
現在第一名和第二名勝負已分,自然無需再多在意。
藍白衣裙的少女還劍歸鞘,耳邊白塔小墜隨著她的走動微微晃動著,與耳畔垂落的烏黑長發,瑩白的耳珠形成鮮明的映襯。
這是本次試煉的第一名,無論是戰功還是實戰水平,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一。
圍觀的試煉者們再一次清晰的認識到了這一點。
而她看起來還很年輕。
修士的年輕是能夠從氣質上體現出來的,同是金丹期修為,五百歲和不足百歲的人之間,哪怕是同一幅容貌,也能看出細微的差彆。
在場眾人都還在一百六十歲之內,放在三千界各界中,也都不差。
可和這次的第一名比起來,卻是差了好大一截。
同樣的金丹中期,人家已經可以越階殺步虛濁族了,他們還在和化神期、元嬰期濁族做鬥爭。
對比真是無比的強烈。
當差距到達一定地步之後,眾人心中升起的隻會是羨慕、是崇拜,而不會有一絲一毫的嫉妒。
隻有無儘的歎服。
“蒼道友。”陸元希在人群裡看到了應紫薇,在她視線掠過的時候,應紫薇朝她微微一笑,似乎是在喚她的名字。
陸元希本想和對方說幾句話的。
結果她還要玉瑾青一起,同時被幾個人攔了下來。
陸元希是一個人都不認識的,倒是那幾人裡有和玉瑾青有過一點交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