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便是太武城了嗎?”自雲頭之上緩緩降下兩個人影, 為了方便行事,陸元希和玉瑾青走的還是當年她進入太武地宮的時候走的那條道。
當日水家是為了趕在眾人之前,悄悄搶先一步進入地宮中, 因此在水家彆苑到太武地宮的宮門間挖了一條地道。
陸元希他們這一回沒有這個顧慮, 因此沒必要特意往水家跑一趟,隻要在地道中間經過的某個地方,快到地宮入口的時候, 穿到地下去,就能重走一回。
“沒有, 這裡離著太武城還有些距離。”陸元希搖了搖頭,她舉目四望,周圍的景致既陌生又熟悉, 讓人恍然覺得自己似乎回到了許多年前。
不過那個時候, 陸元希是在地底下走的地道, 對這裡的印象也隻是因為她的神識範圍比較廣,行走的時候有外放出來。
陸元希噙著一抹笑, 走到一個地方。
這裡幾乎沒有什麼人經過。
在太武城平日無事的時候, 自然是遠不如秋水城繁華的,這段往太武城去的路上便也少有人來。
她握住斬道劍, 運起靈氣, 紅白劍光交相輝映, 遊走於劍身。
在陸元希心念一動之間, 劍意縱橫, 一下子朝著地下砸去。
“轟”的一聲, 地麵被她直接用劍挖出一個大坑來。
玉瑾青見她這麼做,知道這是要做什麼,便也加入其中, 他的本命靈器並非配劍,而是一柄玉骨扇,青色流光縈繞於其上,隱約間蘊著無上的威力。
陸元希的金火靈根的攻擊招式與玉瑾青水靈根的攻擊招式碰撞在一起,金火本就相克,再加一個水進來。
刹那間,威力呈幾何倍上升,隻聽地麵之下隆隆作響,很快,就裂出一道縫隙來,供他們尋一條路下去。
……
地道中的另一端,一個紫衣少年身後跟著一個小跟班,兩人隻有不到築基期修為,少年修為接近練氣期大圓滿,而小跟班卻隻有練氣七層左右。
也不知道是懷著怎樣的目的,才敢就這麼兩個人孤身往太武地宮而去。
紫衣少年回頭看了眼自己的小跟班一眼,看到對方麵上掩飾不住的猶豫,不禁有些恨鐵不成鋼,說道:“你怕什麼,不就是說進去看一眼嗎?”
“我聽說這地宮十多年前開過一次,好多人在裡麵得了機緣。從沒聽說哪個人死在裡麵了,要說起來這不比我先前去過的許多秘境安全得多嗎?”紫衣少年這樣說著,本是為了寬慰跟來的小跟班,卻越說越覺得有理,變得膽壯了許多。
小跟班看著自家小少爺好似氣定神閒的模樣,思索間覺得似乎確實如此,便跟著點了點頭。
但想到太武城中多半還沒發現小少爺溜出來,就算發現了也不知道對方來了這條地道想要進太武地宮,就不禁一陣害怕。
隻希望在太武地宮中不要出什麼事才好,最好小少爺很快就覺得夠了,他們好趕快出去才是。
然而說什麼來什麼,怕什麼來什麼。
還沒等小跟班說出什麼話來呢,忽然間地動山搖起來,整個地道跟著震顫著,彆說是他,就是紫衣少年也無法在地上站穩。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紫衣少年喃喃自語道。
“不應該啊,不是說這十幾年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嗎?”
不過……紫衣少年隻迷茫了一瞬,很快他的眼中迸發出精光。
他們不會碰上什麼機緣出世了吧!
那可真是天賜我也!
這一瞬間,紫衣少年心裡回想起了自己看過的天元界流傳的種種話本,膽氣一下子湧了上來,紫衣少年覺得,他,就是那個話本中的天選之子。
太武地宮這趟絕不會來錯,肯定有機緣在等著他。
這樣想著,原本被震動給弄得跌倒在地的紫衣少年一骨碌爬了起來,把自己的小跟班拉上,往前飛快跑去。
“走,機緣不等人!興許我築基的契機真就應在這一回裡了。”他說道。
陸元希可不知道這條地道中除了她和四師兄玉瑾青外,竟然還有其他人。
也不知道她和師兄為了快點找到路,進到地道裡做出的舉動,竟然會引起這番誤會。
十多年近二十年的時間過去,這條地道還是一如往昔,牆壁上塗抹著一層淺淺的熒光粉,因為這麼多年沒有人再進來,倒也維持的和先前沒什麼兩樣。
甬道之中有著淡淡的微光,足以照亮他們行進的路。
彆說陸元希本就篤定這條路裡不會有什麼危險,就是她不知道,以她和玉瑾青兩人的修為,這裡麵也不會有什麼能奈何得了她的東西了。
故地重遊這一遭,陸元希真切地發覺十幾年的時間,她的成長不是一般的大。
她的神識朝外蔓延出去,替他們兩人探路。
因為陸元希選的地方比較巧妙,所以離著真正的太武地宮入口不算很遠了。
走出不到一刻鐘的距離,便已經到了地方。
“奇怪。”陸元希駐足了片刻,微微凝了凝眉,說道。“我怎麼覺得這裡好像剛才來過人一樣。”
這話一出,陸元希便又細心感受了片刻。
確實沒有感受錯。
隻不過來的人修為並不高,連築基期都還不到,倒是不用擔心有人搶了他們的機緣。
畢竟……地宮的主人太武前輩可是親自指定了,得到傳承的人與她有著極其緊密的因果聯係。
如此,符合條件的在這種情況下隻有四師兄一人,其餘人,除非也是同門,否則不可能的。
“練氣期……”陸元希的話略微頓了頓,隨即鬆開眉頭衝著玉瑾青笑道。“沒想到太武地宮沉寂了這麼多年,竟然還有人來。”
這讓她想到了曾經的自己,剛出門曆練的時候,對什麼秘境都感興趣。
現在不缺修煉資源,也暫時不缺心境,秘境什麼的東西的吸引力對陸元希而言反倒下去了許多。
當年的她才堪堪練氣後期的修為,本是離著築基期有很長一段距離的。
卻在太武地宮中得了機緣,外界短短一年多的時間,她就從練氣後期晉升大圓滿,最終築基成功,而且還沒有任何根基不穩的後患。
可以說,太武地宮在她一路走來的修煉之途上,占據著無可替代的重要地位。
如今,陸元希抬眼看著前方尚未消散的地宮虛影,微微一笑,走上前去。
她抬起手來,手中掐了個繁複的法訣。
這正是開啟太武地宮正門的法訣。
有人先一步召喚出了地宮虛影,對他們來說,反倒省了不少力氣。
先進一步的紫衣少年此刻正茫然的站在龐大的廣場中,他仔細回憶著自己堂兄跟他講過的太武地宮見聞,從腰間找出一枚玉令來。
有著這個東西,他就可以輕而易舉的邁過這個廣場了。
他和那跟班一人都有一枚,兩人在不斷的朝著太武大帝玉像而去。
另一邊,陸元希看著愈發清晰的空間壁壘,朝著玉瑾青使了個眼色,根本不用宣之於口,玉瑾青就領會了她的意思。
兩人一前一後跨入太武地宮的半透明壁壘中。
下一刻,空間不斷重疊擠壓著,太武地宮真正降臨於“門”上,對著陸元希和玉瑾青打開了一道口子。
“師兄。”陸元希回望了一眼玉瑾青,隨後先一步走進來。
這裡是一處極其開闊的廣場,整個太武地宮就聳立在前方,看起來高大而巍峨,帶著高階修士道場所特有的弄弄威壓。
而作為應氏子弟,玉瑾青也在來到這座地宮之外的一瞬間,察覺到了同族前輩的氣息。
確切的說,是一種血脈感應。
他和這位道場的主人同屬應氏水麒麟神族後裔。
這一點玉瑾青先前就從小師妹那裡知曉了,但是真正感覺到這一點的時候,還是讓他覺得有些奇妙。
玉瑾青稍微停了停,任由那種感覺席卷全身上下,刻意停留著體會了一會兒。
舉目望去,正殿前的廣場上,豎立著九九八十一根衝天的石柱。
每根玉石為底的柱子上雕刻有各式花紋。
上有修真界的飛鳥遊魚珍奇妖獸,下有流雲飛水,八十一根石柱直插雲霄,分彆聳立在廣場中間主道的兩側。
從進來的地方往正殿走,必須要經過這條主道。
和第一次來的時候有些不一樣,當初的陸元希根本無從辨認石柱上雕刻的花紋到底是個什麼意思,這次隻有她和四師兄兩人,可以慢慢一根根石柱看過去。
這一看便讓她略有些吃驚。
這些……
“師兄你看。”陸元希指著不遠處的一個石柱上的畫麵,帶著幾分驚奇和幾分好笑的說道。“這個不是麒麟神族駐地裡的藏書樓嗎?”
之所以能認出來,就是因為麒麟神族駐地的藏書樓前有一塊大石頭,很有特色,而往這個方向去想之後,再對照石柱上的畫麵,就能和記憶裡的細節一一對上。
陸元希有了這個發現之後,不由得對其他石柱多了幾分興趣。
既然有畫麒麟神族駐地的,是不是也有雕刻彆的東西的。
雖然無法和自己知道的地方對應上,但陸元希還是一根根柱子看過來,將上麵的畫麵即在心底。
“這應該是那位太武前輩成道路上比較重要的場景。”玉瑾青摸過幾根石柱,端詳了上麵的畫麵後,做出判斷道。
這和陸元希想的差不多。
她點了點頭,讚同道。“應該是這樣。”
兩人腳下踩著的地麵由青石鋪就,在經過時間和歲月的洗禮之後變得略微暗沉了一些,卻更顯莊重和威嚴。
寬闊的主道一直綿延到大殿的正前方。
在道路儘頭,大殿的正前方,有著一座白玉做的雕像,陸元希初次來的時候,那白玉做的雕像上籠罩著一層朦朧的靈光,讓人看不清楚雕像的麵容。
可這回過來的時候,陸元希一眼就對上了太武前輩的那張臉,衝擊不可謂不巨大。
說起來也奇怪,應家人……至少陸元希目前見到過的應家人,就沒有一個長得不好看的。
包括四師兄在內。
但太武前輩的美是一種超越了性彆的美,對人的吸引力……陸元希懷疑這種吸引力不僅僅來源於太武前輩的絕世容顏和氣質,更來自於對方的修為。
修為到了一定地步之後,極端接近大道本身,而凡是修士都是追逐大道的,怎會不被下意識地吸引了目光?
陸元希的嘴角略微抽了抽,太武前輩的白玉雕像完全不像一個沒有靈氣的死物,陸元希猜測這玉像恐怕到現在都能溝通到太武前輩本人。
也就是說,她和四師兄出現在這個廣場上的那一刻,太武前輩就能感受到了。
也不知道太武前輩對四師兄是個什麼觀感。
滿不滿意她帶來給他的這個傳人。
來自玉像的威壓這回照舊壓了下來,陸元希感受著比她練氣期來的時候堪稱幾百上千倍的威壓,筋骨發出脆響,久違的鍛體功法在經脈中自發運轉了起來。
在她金丹期後,外界天然造成的壓力根本就不能對她的身體造成絲毫影響,一時之間,陸元希竟然有幾分懷念這種感覺。
玉瑾青在一邊也受到了同樣,甚至於……要更高的考驗。
畢竟他才是被考核衡量是否值得傳承衣缽的傳人。
陸元希側過頭來,注視著玉瑾青的臉,白皙若玉的肌膚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帶著幾縷薄紅,讓他更添了幾分顏色。
此時的玉瑾青無暇分心他顧,他整個人都沉浸在了這場考驗當中。
陸元希站在一邊沒有打擾他。
顯然玉瑾青麵臨的考驗和大多數人走過廣場時麵臨的考驗截然不同。
她要做的就是靜靜等待著結果就好。
不過太武前輩顯然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陸元希站在廣場上,忽然被一股力量,將神魂拉進了一個全新的空間裡。
在這個空間的擠壓之下,陸元希感覺到了神魂的輕度不適,她想了想,身上靈光籠罩住,下一刻,便化作了九尾白狐法相,出現在了這片淩駕於太武地宮上的新空間當中。
“前輩,許久不見。”陸元希化作的小白狐輕輕一躍,朝著前麵青年道尊,不,該改口為道祖的修士,躍了過去。
太武前輩還是如每一次所見的樣子一般無二,幾千年的時光在他臉上從沒有留下過任何痕跡。
歲月對於這個年輕的合道期修士顯得格外寬容。
太武前輩慵懶的靠在不知道哪兒來的一張軟榻上,麵容姝麗,青絲如瀑般垂落下來,當真麵若好女。
不過陸元希覺得,沒有人敢對太武前輩的長相指手畫腳半分。
就連她,在這張臉的衝擊下,就算不是第一次見,也還是愣了愣神。
陸元希心下感歎不已。
太武前輩朝她招了招手,唇畔帶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親切道:“許久不見,你的修為進益不錯。”
不知是出於太武前輩的惡趣味還是怎的,陸元希在這方空間裡根本沒法維持人形神識太久,隻有帶著神族本源的法相才能維持一二。
她隻好用狐狸身子作揖行禮道:“比不得前輩。”
一種冥冥之中的直覺,讓陸元希感覺到,眼前的太武前輩修為又有進益。
這才多少年啊。
合道期當中的小境界每一個都難以跨越,許多人少不得要用上幾千年的時間。
而眼前的太武前輩卻格外的得天獨厚,仿佛這些修為門檻都如同虛設一般。
“取道號了不曾?”太武前輩讓陸元希在軟榻上找了個位置蹲住,隨即不知從哪兒找出了一壺茶水來,斟上了兩杯,推到她麵前一杯。
陸元希用兩隻狐狸手攏住被子,腦袋往茶杯裡探了探,淺淺的喝了一口之後,回道:“晚輩的師尊給晚輩取道號昭凝。”
“陸昭凝?”太武前輩念了下這個名字,聲音中帶著幾分懶懶的一位,忽然笑了,說道。“是個好名字。”
“那以後就喚你道號昭凝好了,也不好總是小道友小道友這樣叫著。”太武心中清楚,這個十幾年前在他道場中築基的小道友,在不遠後的某一日便會證道步虛,甚至於更進一步的合道。
這是他早就在萬年多前就知道的事情,眼前的少女看上去才真正邁上道途沒有多久,可對方在攀登大道的路上,卻是超越了不知多少先行之人的快。
或許有一日,作為前輩早入道了萬年的他,也會落在她後麵。
不過這不重要。
陸元希點了點腦袋,然後側了側頭,問太武前輩道:“前輩……你看我四師兄怎麼樣?是你先前說的要找的傳承者嗎?”
話題引到了玉瑾青的身上。
太武前輩的右手簡單撐住腦袋,墨發垂落下來,他的鳳眼裡閃過幾分笑意,點評道:“不錯,你找人的眼光果真不差。這個應家小輩當屬本尊這些年來見過的最有趣的一人。”
“有趣?”陸元希的眼中流露出幾分不解來。
不過顯然太武前輩搖了搖頭,暫時沒有解釋的意思。
他倒是對陸元希識人的水平給了很高的讚賞。
畢竟當年那個秘境……嚴格意義上來說,是未來的陸元希布置下來的,找來的幫她做事的人如他,再加上一些同道,現在都已經進階步虛或者合道了。
總覺得過不了多少年,三千界中將會再起一場,由眼前少女為中心的風雲。
那一日應該不會太久了。
太武前輩開始覺得更加有趣起來。
兩個有趣的人放在一起。
也真是…….
太武前輩笑著搖了搖手上的折扇,他的折扇還是陸元希十幾年前見到過的那一把,看起來對他的意義應當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