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有何事,聽他指揮即可。”
在場幾人自然也不敢有絲毫彆的意見,當即應道:“謹遵主上之命。”
那濁族主上“嗯”了一聲,請描淡寫卻帶著不容忽視的威嚴說道:“蒼南城血祭之事不容有失。”
“此事關乎我濁族萬載命運,若有萬一——”他黑色披風下,猩紅的眼中不帶一絲溫柔,冷聲道。
“爾等自然知曉下場。”
不用他刻意散發威壓,隻要淡淡的幾句下去,便讓人聽之不寒而栗。
陸元希都很難擺脫這種影響,再次出了一身冷汗。
不光是因為濁族星主本人的震懾力,更因為他們言語中談及的,蒼南城血祭一事。
能被大乘期星主親自關注,可想而知,不會是什麼簡單事情。
陸元希不會天真的以為,所謂蒼南城血祭隻會是簡簡單單的在蒼南城進行一場血祭。
就是再簡單,也至少要傾覆一城人的性命。
而這樣大的場麵……陸元希越聽,越是希望這位濁族星主趕儘離開,她好儘快去給虛合老祖他們通風報信。
如今濁族星主分神在這裡,她連一點動作都不敢有,更彆提通過黑玉令去聯係溫鸞師姐了。
陸元希幾乎在心裡數著秒,等著這位“主上”趕儘的,速度離開。
隻是,今日的濁族星主似乎格外想在這裡呆久一點。
原本按照往日的慣例,“上使”早就化作黑霧,湧動幾番後消失於祭壇之上。
可今日的“主上”卻是不同。
趙城主還在經受著濁氣洗練著身體,根本無暇他顧,隻道“主上”的修為比上使高上不止一籌,所以才能停留得更久。
另一邊的濁族比他狀態要稍好一些,他作為濁族比趙城主對“主上”的了解更深,自然知道自家族中這位星主慣常不愛親自到現場管這些事。
今日也不知是怎麼了。
不過對他來說,這可是好事一樁,如非主上親至於此,他也沒地方得來這樣一場機緣。
早聽說過這位星主大人手頭寬鬆。
沒想到竟是如此寬鬆。
他畢竟隻是這位星主其中一位手下的手下,因為平日尚且算得上得力,才被派到天元界來執行這樁任務。
也不知為何星主大人對天元界如此執著,聽聞除了天元界的布局他親自著手之外,其餘事情基本都是交代下去便不再多管的。
那濁族心生幾分感慨,但卻不敢更多揣測大乘期的存在。
隻將想法又移到了那所謂的要被派來管束他們的修士身上。
濁族對此人有所耳聞。
聽聞是星主大人親自從萬界試煉場開始就關注的人,在前不久終於被某位大人帶來的族中,深得幾位大人看重。
就連他頭頂那位大人,對那位秦姓修士,都有幾分忌憚。
黑霧之下,籠罩住濁族星主外貌的力量似乎消退了幾分,陸元希隱約可以窺見幾分他的容顏。
那是一個極其年輕的男性的模樣,膚色蒼白,一雙眼眸猩紅色,全身籠罩在一件寬大的黑色披風之下,看起來強大至極。
明明血腥無比的雙眸隱約帶著幾分笑意,若是不說話的時候,甚至給人一種他很好接近的感覺。
可他的身上卻散發著一種獨屬於上位存在的強者氣息。
哪怕隻是分神,哪怕看起來再好接近,都不會有人膽敢輕視於他。
陸元希不敢多看,但是卻將他的樣貌記下,封印在了自身的傳承記憶當中。
她拚命的搜索著自己在神夢澤中得到的許多回憶。
可偏偏這些回憶中,並沒有濁族這些星主的樣子。
除了塗山清前輩認識的第九星主之外。
陸元希隻得不再糾結這些,等到從這裡離開之後,再看看有沒有辦法辨認這位究竟是哪位濁族星主。
她深吸了一口氣,儘力平複下心緒。
濁族星主始終對近日的天道預感有幾分在意,但是再在此處留下去對這件事並沒有太大幫助。
他一拂衣袖,隱約散去的黑霧再次籠罩住祭壇。
無儘的霧氣自他袖中湧出,向著四周蔓延而去。
趙城主和邊上的濁族對視了一眼,這個操作他們熟悉,這是這位“主上”要離開了。
兩人一濁族不約而同俯身下拜,低下頭去,恭敬道:“屬下恭送主上。”
黑霧之下,隱約露出幾分麵容的濁族星主淡淡應了一聲,最後投向這方世界的一眼,卻朝著祭壇之外看去。
陸元希的心弦猛地一跳,在對上濁族星主那雙猩紅雙眼的一刻,她清楚的意識到那雙眼中帶著的幾分探究之色。
他發現了她!
怎麼會這樣。
陸元希的瞳孔猛地一縮,下一刻,那中心祭壇上的黑霧朝外散溢開來,像是要有什麼動作一般。
蓮芯火已經快要溢出指尖,青玉蓮花簪的防禦也隨時待命。
一瞬之間,冷汗直接浸濕了她的衣服。
“主人!”蘇蘇亦是嚇了一跳,在識海中擔憂地喚道,她同樣也做好了防禦和反擊的準備,隻等陸元希下令。
然而那黑霧卻是沒有其他動作,隻漸漸收攏回去,隨著濁族星主的身影一起,愈發變淡起來。
陸元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點都不敢放鬆,她的眼睛一動也不動的盯著濁族星主的方向。
黑色披風下猩紅色的雙眸似乎帶出幾分笑意,又似乎什麼也沒有,隻有濁族冰冷而滲人的寒意。
耳畔似乎響起了風聲,獵獵風聲作響,這並非是錯覺。
濁族星主離開的動靜並不算小。
所有的血池在同一刻沸騰起來,地麵上暗紅發黑的紋路劇烈閃爍,陣法和祭壇聯通著運轉著,咕嚕咕嚕,血池中粘稠的血液冒起泡來。
血池中血液的位置還在不斷地下降下去。
“刷”的一下。
一瞬之間,血池直接被抽乾,祭壇的亮光到達最盛,空間裂縫再次被撕裂開。
四周的空間開始有些紊亂起來,祭壇劇烈的搖晃了幾下,過了許久才穩定下來。
陸元希極力讓自己站穩,緊緊扶住邊上的牆壁。
又過了不知多久。
動靜終於平靜了下來。
不止是她,連趙城主和他的手下並上那濁族,才剛剛鬆下一口氣來,紛紛跌倒在祭壇的一邊。
整個地下密室都隻餘下震動的餘聲和劇烈的喘息聲。
沒有哪個金丹期能麵對大乘期還麵不改色。
至少趙城主和他身邊的那濁族做不到。
陸元希……陸元希覺得,在經曆了女嬌降臨陸家村,還有這次幾乎直麵濁族星主的分神的事情之後,她或許對類似的事情能夠稍微有所免疫一點。
不過現在還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陸元希沒有忘記,先前濁族那位星主點出了自己的存在。
她可不認為自己在一旁旁觀了全場的事情,會被在場這幾人給忘掉。
除非他們不想在濁族那位星主手底下好好乾了。
顯然,那位濁族就沒有忘記這點。
眼見著濁族和趙城主開始在四周搜索起來,陸元希雖然自認為自己不會被他們搜索到,但卻還有些想法在。
方才濁族星主的出現實在是太過震撼,以至於陸元希未曾分出精力去估算究竟過了多少時間。
她到現在仍舊對這位濁族星主的出現心存著幾分憂慮,隻是當下更重要的事情在於如何引開趙城主他們的注意力,再加上,究竟要如何把消息傳遞給溫鸞。
陸元希自己自然是可以通過黑玉令和溫鸞聯係。
但是她想要把留影石親自交到他們的手上。
陸元希想了想,拿出二哥的逆命劍,輕輕在上麵敲了敲。
因為丹丘境時間流速和外界的差異,已經等了不知道多久的陸蘭君,在感受到逆命劍被觸及的那一刻,立刻拍上了一枚隱身符在身上,同時閃身出來,將小妹陸元希給拉進丹丘境當中。
速度之快,讓人幾乎看不清他的動作。
一番操作一氣嗬成下來,陸元希隻覺得自己剛敲了劍就被人拉住,下一刻,便被帶入了丹丘境裡。
眼見著周圍環境變化,看到熟悉的藥田和湖泊,陸元希終於鬆了一口氣。
“二哥。”她朝著陸蘭君喚道。
兩兄妹目前都還在隱身狀態。
進到丹丘境裡,才把狀態都解除掉。
陸蘭君先前在丹丘境裡等了很久很久,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任何信息,再加上小妹陸元希一直以來都沒有觸動逆命劍,讓他很難不去擔心。
但是相比起觸動逆命劍,又似乎不碰代表著的情況要比碰逆命劍要好。
陸蘭君清楚的知道,如果小妹用逆命劍來通知他,隻有兩個可能,一種是危險幾乎已經解除,他們安全了,另一種則是,極其危險,需要他出來趕緊把她拉進來。
一直以來陸蘭君也提著心,方才感受到逆命劍被敲擊的那一刻,他就害怕發生的是後者。
好在,地下密室裡幾乎風平浪靜,就算不是危險徹底戒除,恐怕也相差不了多少。
陸元希撤掉領域核心的力量,人往湖邊一坐,小狐狸蘇蘇從肩頭跳下,九條尾巴擺開,也攤成一張毛茸茸的狐狸餅,挨在她的身邊。
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之後,陸元希將先前發生的事情一一告訴給陸蘭君聽。
聽到陸元希說到之前被召喚來的極大可能是濁族的某位星主,陸蘭君的眸色更加凝重了起來,心中充滿了擔憂。
尤其是在小妹說到那濁族星主看過來的那一眼的時候。
陸蘭君帶著幾分關心,神色有些不太好看,頗有幾分不讚成的說道:“小妹,你方才應該直接召我,太危險了。”
比起蒼南城城主府的事情,甚至濁族的事情,對於陸蘭君來說,顯然還是小妹的安危更為緊要。
大乘星主級彆的存在可不同於其他。
完完全全是一旦被盯上,出手有所動作,就絕不可能逃脫的情況。
陸蘭君閉了閉眼,他幾乎不敢想象,如果那濁族星主真的出手了,會是怎樣。
陸元希自然能看出陸蘭君的擔憂和心疼,她伸出手去,拉了拉二哥的袖子,就和小時候每次的動作一樣,撒嬌道:“二哥你放心,既然答應你了不會出事,就一定不會的。真要是那星主有什麼動作,我肯定就叫你了,這不是他沒有動嗎?”
事實上,陸元希也說不出萬一那濁族星主真的有所行動她會不會來找陸蘭君,可能會也可能不會。
畢竟連她也逃不開,若是將危險引給了二哥……
但是,丹丘境畢竟的塗山神族的布局之一,陸元希有理由相信,女嬌或許還在二哥身上留了些什麼後手。
雖然此刻她尋找不到,但是直覺告訴她是有的。
真到了山窮水儘的地步,引女嬌和那濁族星主對上,倒也不是不行。
隻是貿然引出這些,沒有做完全的準備,誰知道會不會對二哥產生什麼不好的影響。
陸元希覺得,不到那一步,她可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
不過這些都不影響她去安撫二哥。
他們兄妹從小一起長大,一起踏入修途在天元宗修練數載,縱使後來各自修練遊曆分開許多年,但也不影響他們兄妹對彼此之間的了解。
哪怕知道小妹隻是在安慰自己,陸蘭君也隻能認了,畢竟小妹剛剛擔驚受怕一場,沒必要還要在安慰他上麵費上這麼多精力。
陸蘭君歎息一聲,無奈的說道:“我自是相信小妹你心中有數,隻是還是沒辦法不擔心。”
陸元希靠住自家二哥,心中其實也有些餘悸,在靠近此生最親近的親人的那一刻,她的心才算真正放鬆下來。
在對親人的擔心上,她和二哥其實是一樣的,因此完全可以想象等待在丹丘境裡二哥的心情。
平複了一番心緒之後,陸元希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看向陸蘭君。
他們兄妹對視了一眼,開始琢磨起接下來要怎麼辦。
陸元希想了想說道:“如今已經快過了一夜,我那裡倒是無妨,二哥你必須得想辦法趕緊離開了。”
畢竟如果在地下密室中搜尋不到嵌入者,趙城主他們想必很快就要把目光放到城主府內,看究竟有誰不在,或者還在自己原來的位置上,但是卻看起來很是狼狽的那種。
“趙七公子”作為趙城主的親兒子,顯然不會是他們的第一懷疑對象。
但是當所有人都排查過一遍之後,肯定還會將目光放到他們這些人身上。
到時候,二哥的處境就不好說了。
不到萬不得已,沒有任何方法的地步,自然是不能讓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陸元希心念一動,思及了什麼,忽然有了想法。
她伸出手去,在一邊的蘇蘇身上摸了摸,說道:“想要引開他們的注意力,或許,隻要造出一個潛入者來作為幌子就可以了。”
陸元希自然是把主意打到了蘇蘇身上。
作為幻術專長的九尾狐,蘇蘇如今的幻術造詣極高,瞞過一個廢金丹,一個濁族並不是什麼難事。
蘇蘇自是不會拒絕陸元希的吩咐,她的狐狸腦袋蹭了蹭陸元希的掌心,一雙黑色狐狸眼睛眨了眨,立刻從先前一攤狐狸餅的狀態恢複了回來,臥在陸元希身邊,眼中帶著幾分躍躍欲試。
“蘇蘇,你幻化個看起來比較尋常,進人群後絕對找不出來的女修模樣,引著他們出城主府。”陸元希揉了揉蘇蘇的狐狸腦袋,眼中帶著幾分笑意道。
“我會跟在你身後,等出了城主府之後,便把你收入木靈空間中,想來他們如何也找不到你我。”陸元希笑道。
這主意實施起來並不算難。
既然心中已經有了算盤,陸元希就不打算在丹丘境裡多呆了。
她看了兄長陸蘭君一眼,得了陸蘭君的點頭。
“那我便趁著小妹你們離開,儘快回到趙七的院子裡去。”陸蘭君應道。
陸元希點點頭,說道:“對,事情宜早不宜遲,我們出去吧。”
有丹丘境的時間流速差異在這裡,陸元希和陸蘭君兩人休整完畢過後,時間才剛剛過去了不到半刻鐘。
趙城主幾人還在地下密室裡搜尋。
如今地下密室的開啟入口已經被封死,他們勢要在有限的空間中,找出“主上”所說的那“老鼠”究竟在哪裡。
陸元希與陸蘭君同時出現在了地下密室當中。
小狐狸蘇蘇已經準備就緒,靈氣運轉,幻術力量籠罩住全身,化作一個普普通通的築基期女修的模樣,看上去那模樣若是沒入人堆裡,絕對找不到她在哪兒。
陸元希滿意的點了點頭。
感知到陸元希的情緒,蘇蘇眼睛眨了眨,心中很是高興,這差事對於她來說再簡單不過,她決定自己一定要發揮得極好,好好在主人麵前表現一番。
陸蘭君身上已經拍上了隱身符,足以支撐他一路回到趙七的院子。
陸元希則示意蘇蘇往門口的方向走去,繞過那趙城主幾人,在開門的那一刻,刻意發出一點點動靜來。
“哢嚓——”一聲。
是機關被觸發的聲音。
時刻關注著四周動靜的趙城主幾人,第一時間察覺到了安靜環境中這不同尋常的響聲。
“不好,她要逃!”趙城主的速度比另外兩人慢了一瞬,但也很快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