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元希轉過身來, 對著出現在房間中的前任城主並沒有任何驚訝,隻朝他點頭道:“城主大人,一切已經準備就緒, 如今二小姐這邊沒有破綻, 其餘的就要看大人和秦大長老那邊了。”
趙城主轉化成濁族, 舍棄了原本的軀體之後, 一些因為金丹碎裂力量流失而產生的陰鬱氣息反而消失了很多, 顯得神采奕奕起來。
如今地下祭壇的事情已經想到了補救方法,濁族大計正在鋪展開來,趙城主正一步步看著自己參與布局多年的事情實現,就如大錘落地之後,塵埃落定了一般, 心中舒暢許多,自然顯得十分春風得意。
他笑了笑說道:“為兄如今不方便出麵, 我那二女兒也著實閱曆不夠,還要多虧了明凝妹子替我穩住府中局勢。”
陸元希與他客套一番, 事實上,轉入暗處之後,濁族布置一點點浮出水麵, 整個蒼南城……甚至於, 東海的其他幾個小城,也受到了濁族不小的影響。
作為現下很受二星主看重的秦大人麾下的一員,陸元希以“趙明凝”身份知道的東西越來越多, 也越來越心驚。
不過就蒼南城這件事上,在幾日前溫鸞傳完消息後,陸元希親自悄悄見過一麵虛合老祖之後,便算徹底放下心來, 隻管穩住自己現在的新身份,不要讓人懷疑。
依照虛合老祖和宗門的意思,再加上陸元希自己的幾分考量,如果能在濁族內部埋下一個身份,對她對天元界對整個人族才是最好的事情。
在陸蘭君知道陸元希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後,的的確確如陸元希所想的那般,既是生氣又是擔心,最多的還是無奈,但他從來不是什麼坐以待斃的人,放任小妹如此的情況下,陸蘭君也借著自己現在的假身份給宗門的計劃提供了不少便利。
為了不讓陸蘭君掉馬,被濁族發現端倪影響了性命,陸元希便沒有與二哥有所往來,和天元宗的一切聯絡都借著溫鸞的神通。
又一次悄悄和宗門聯係完,溝通過有無之後,陸元希站在原地,定了定心神。
許多東海勢力已經在新城主趙二小姐的邀請之下,前來了蒼南城,隻差明日老城主下葬東海,全城觀禮,就到了濁族行動的時機。
“趙大人,秦大人請您過去一趟。”被地下祭壇後造出的濁族修為並不算高,在化濁丹將陸元希短暫偽裝成濁族的階段,被她修為所震懾,對她恭敬且服從不已。
陸元希收回心神,按照秦滇的要求,前去找他。
“見過秦前輩。”陸元希這會兒倒是不叫秦滇秦大長老了,免得對方總是記起自己當初在秦家島怎麼把整個秦家坑進去的事情。
秦滇倒是不以為意,他朝著陸元希招了招手,說道:“趙城主弄來的那些人你都看好了吧?明日就是計劃開始的時候了,可千萬不要出了差錯。”
陸元希聞言點點頭,說道:“秦前輩放心,那些人都好好呆在陣法裡,並無什麼異常。”
對她的話,秦滇還是相信的,他念著當初陸元希在東洲之地乾的那些事,對她既欣賞又忌憚,但轉化成濁族這件事情絕無可操作的餘地,他不可能被騙,所以當轉化儀式完成之後,秦滇就徹底對“趙明凝”放下心來。
這會兒叫她來自然不是為了質疑她什麼,因此,見陸元希這麼說了,他便也沒再說什麼,隻道:“這次叫你來是有一事想讓你做。”
陸元希疑惑道:“前輩所說何事?”
秦滇並未直接說交給她的任務是什麼,而是從彆處開始說起:“明凝可知我族此次計劃的重要性?”
陸元希愣了一下,前些日子她從趙城主那裡假意套話,把一個濁族參與到計劃中的人應該知道的事情基本弄明白了七七八八。
不然的話,她先前知道的東西太多了,如果一不小心露出什麼不妥來反倒不美。
這會兒秦滇問她,她自然可以說出個所以然來。
“回前輩的話,趙城主先前與晚輩說過一二,此次計劃為主上所看重,事關我族萬載大計,重要非凡,不容有失。”陸元希表麵恭敬地回答道。
“你所說不錯。”秦滇點點頭道,他終於說起了這次的重頭戲,他到底為什麼叫陸元希過來。“此次計劃不容有失,因此先頭你還沒熟悉族中使命的時候,本君並未讓你參與太多,隻讓你負責看一看人。”
“如今計劃實施在即,本君有任務交給你,若能辦好……想必主上那邊也不會少了好處去。你初入濁族,也正好立立功勳,如此《陰契神訣》真正的法門本君才好交給你。”秦滇眯了眯眼,在他看來,真正的《陰契神訣》無疑是最適合人族轉化成的濁族修練的,不管趙明凝先前的機緣如何,如今作為濁族,這本功法對她的吸引力絕對不小。
陸元希眼睛一亮,她對真正的《陰契神訣》自然是有興趣的,不過相比起來,秦滇布置給她的究竟是什麼任務,對她來說是一樣的好奇。
為著這個,她還是不吝於做好表麵功夫的,她拱手道:“前輩有命,明凝縱赴湯蹈火亦在所不及。”
“不錯,你做事本君放心。想必先前趙城主也和你說過了明日血祭之處,相應的布置已經有人做了,隻是東海之下還關押著不少趙城主這些年來抓來的修士。你去看看他們如今狀況如何,可莫在明日之前死了。”秦滇說道。
陸元希點頭應下,心知肯定還有其他事情。
如果就這點小事,秦滇肯定不會還特意把她叫來,說這麼一通。
“還有兩件事,這其一與先前那件有著很大關係,你切記不要疏忽了去。”秦滇果然接著說道。
他皺了皺眉,然後道:“先前趙城主手下看管不慎,那地下水牢中逃脫了幾人出去,如今水牢逃出的人仿佛又現了蹤跡,怕是要將趙城主的事情捅出去。你務必要在明日前將此事解決,若是可以,將那些逃出去的人給本君抓回來。”
陸元希心念一動,她手中扯動了因果線,略微掐算了一下,發覺並非是自己之前的操作被人發現了。
而是在更早之前跑出去的人。
更早之前……那豈不是二哥那會兒。
心下一番計較不談,陸元希領命之後,得到了那所謂逃走之人目前的坐標所在。
除此之外,便是最後一件事。
秦滇說到這點的時候,神色都凝重了幾分,最終對陸元希說道:“還有一件事,先前有一名為巴蛇神族之人與府中作亂,恐於我族計劃有礙。本君先前與這族之人打過交道,實在不好對付,若你發現這族之人的蹤跡,儘快上稟於本君。”
陸元希聽了這條,暗道一聲這可太好了,她前幾日見秦滇他們毫無動作,還以為是把巴蛇神族來人給忘了。
如今她隻需要當個通風報信的,甚至不用和巴蛇神族來人對上,隻用藏在暗處,就能額坐山觀虎鬥,等著巴蛇神族來人和濁族鬥個兩敗俱傷,豈不樂哉?
因此陸元希一一答應下來。
這一點尤其在秦滇說了自己也會參與到巴蛇神族的抓捕之後,便更是讓陸元希覺得得來全不費工夫。
留給她的時間不多,所以秦滇很快就放她下去,同時給了她一處坐標。
這是……據說那從地牢逃走的修士如今在的地方。
亦在東海之下。
除了這個坐標之外,秦滇還標出了所有濁族布置的水下地牢的位置,而陸元希也被開放了權限,可以隨意進入到這些地牢的陣法中。
她彎了彎眉眼,笑了笑,秦大長老這個任務還真是派到了她心坎兒上,她正愁明天就到時候了,究竟哪裡被關了修士還不知道呢。
這不是,正好把她想要的東西送到了手裡。
陸元希明麵上自然還是要給濁族好好辦事的,不過因為濁族和濁氣的排他性,沒有人懷疑她沒有被轉化成功,同樣就不會有人懷疑她的心不向著濁族。
畢竟從來隻聽說過人族被轉化成濁族,沒有聽說過濁族轉化為人族。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這句話是個修士就聽說過,放在人族對濁族的態度上也剛剛好,無論是秦滇還是趙城主都是這個想法,就算“趙明凝”打算投誠天元宗,打算投誠天元界,又有誰會信她?
自然是沒有人的。
所以,也就沒有必要太過懷疑。
這也正合了陸元希的意,沒人監視她,她儘可以自己去完成這些任務。
由於時間有限,陸元希在收到這些坐標之後,立馬離開了蒼南城城主府,往東海而去。
在她被轉化成濁族之後,蒼南城城主府就任由她進出了。
陸元希一出城主府,確認了沒有人監視之後,便先去了天元宗精英弟子們藏匿的地方,與柳映師姐,還有陳寒他們幾個回合。
“昭凝師妹。”陸元希的突然造訪並未提前通知,是讓人有些驚訝,但是柳映他們作為內門精英弟子,絕不可能背叛天元宗和天元界之人,早就收到了陸元希如今偽裝的身份的信息。
畢竟他們這些人不但是同門,未來還要在萬界試煉場裡一起度過上百年的時光,彼此之間的定位是可以交付後背的夥伴。
宗門放他們現在出來合作,也是對他們的一種磨合。
陸元希對這幾位師兄師姐的信任也是極高的,在天元界、天元宗的事情上,她對他們沒有一點隱瞞。
如今時間有限,虛合老祖那邊高屋建瓴,負責對付濁族高層。
他們這些小輩,就負責一些細節上的地方,以保證這次阻攔濁族的計劃可以萬無一失。
陸元希把任務分發給幾位內門精英弟子,以柳映為首的一眾同門皆是宗門天驕,各有手段,陸元希不擔心他們完不成。
先前天元宗掌握的東海之下的信息再多,也沒有直接從濁族拿來的全麵,有幾個地牢因為裡麵關押的修士比較重要,不容有失,因此極為隱蔽。
若非陸元希拿到了濁族的內部消息,恐怕要等到明天,他們才能得知這些地點。
到那時候,一旦血祭成功開始,恐怕就晚了。
“師妹放心,這幾處我們幾個都能搞定。”柳映師姐自己先劃定了一處,剩下的,溫鸞師姐、夕師姐、陳寒師弟等人各自負責一處。
陸元希點了點頭,她給自己選的是一個離著那據說從地牢中逃出的修士坐標比較近的地牢。
明麵上“趙明凝”這個身份歸屬於濁族陣營,自然要好好做事。
秦滇布置了任務,“趙明凝”就得去完成。
對於濁族來說,從地牢裡跑出來的人無疑是個□□,就怕他們在明天之前乾出些什麼來。
陸元希對那些人的身份隱隱有了猜測。
因此,她決定把這些人放在最後,先去幾個地牢轉悠一圈,表示自己在認真完成任務。
順便把天元宗該做的布置給安排上。
離著那處坐標比較近的地牢陸元希去轉了兩個,還剩最後一個也在不遠處。
陸元希將手頭的部分布置好,決定去轉上一轉。
她是不會直接把裡麵的人放出來的。
若是真的她剛拿到地圖,裡麵的人全被放出來,就算她用化濁丹弄出來的濁族身份再真,想必秦滇他們也會懷疑到她身上。
畢竟誰也保不齊,會不會有哪個濁族腦子進水了就轉頭人族了呢。
如今讓陸元希立於不敗之地的就是她“趙明凝”的身份,無論是秦滇因為在東洲之地見過她,下意識的沒有懷疑過這個身份的真實性,還是趙城主,因為秦滇的話反而替她做了背書,對她的身份確信無疑,這兩個人都沒有往她是天元宗弟子身上想過。
隻要不知道她天元宗內門弟子的身份,不乾太脫離人設的事情,目前蒼南城頭頂上這兩位修為最高的修士就不會往她身上想。
陸元希和柳映他們一眾人做的,不過是讓明日的血祭陣法無法生效而已。
這種陣法改良,對於天元宗弟子而言是再容易不過的事情了。
而裡麵的人確確實實好好在陣法裡呆著呢,陸元希這樣說,就算有人來查證,也不會有什麼後果。
剛剛把這處陣法處理完,陸元希就聽到遠處似乎有什麼聲音傳來。
她人在陣法核心當中,其實並未與其中被關押的修士碰麵,隻感應了一下陣法中修士的氣息是否還好。
秦滇讓她看看彆讓人死了,是因為血祭的時候要求是新魂才算數,死也要明天血祭現場死。
但她看人的氣息是怕他們撐不過陣法的折磨。
雖說自打蒼南城這位趙城主死遁之後,陣法就不再從修士身上汲取精血和修為了,但依舊對人體有所損傷。
這一點在陸元希將他們徹底救出來之前都無法避免。
她隻能儘力讓這些修士都能再撐上至少兩日,等明天血祭開始之後,天元宗出手的時候,他們還能活著被救下來。
聽到陣法外傳來的動靜,她麵色一變,心中有所猜測,召來城主府派過來看守地牢的修士,詢問道:“外麵是何動靜?”
被趙城主安排在地牢看守的修士,和當初陸元希見到的那兩人沒有什麼太多區彆,也是築基期修為,並不知曉濁族謀劃,隻是單純的趙城主手下走狗。
他們被陸元希叫來,感受到她身上毫無顧忌外放出來的金丹期威壓,不由得兩股戰戰,慫得什麼也不敢隱瞞,一股腦的把知道的倒了出來。
原來這種動靜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了,是有修士想來劫人,但是因為陣法的緣故,遲遲沒有成效。
那看守的幾個修士畏懼趙城主怪罪,見那些人的攻擊並沒有什麼效果,地牢中人也沒少一個,索性就不管,沒敢上報上去。
陸元希心頭一鬆,她麵上依舊做出威嚴而淡漠的樣子,沉聲問道:“可知來者何人?”
“回大人的話,小的,小的真的不知,求大人看在牢中未曾丟人的份上,饒過小的一次。”那些看守回道。
陸元希沒有搖頭也沒有點頭,沒人知道她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並不長的時間在那看守們的心中卻好像過去了很久,終於聽到她發話了。
“這次本尊既往不咎,若有下次,爾等知道下場。”陸元希沒什麼心思敷衍這些人,隻做出了威嚴的樣子,恰好符合了這些人心裡對上位修士形象的判斷。
聽到她不追究,忙不迭的點頭謝罪。
事實上,陸元希是知道趙城主的打算的,彆看這些修士其實是替他賣命,平日裡也不吝於給點小甜頭讓他們更好好乾活。
在血祭這件事上,他們這些給趙城主辦事的,在他心裡同樣也是必死之人無疑。
陸元希神識越過陣法,向外探去,在看到來人的時候忽然一頓。
她改變了原本把人弄走,讓他們不再繼續摻和,以免增加變數的想法。
陸元希呆了一瞬,叫出了陣法外那為首女修的名字:“杳杳!”
是鐘杳。
陸元希確信自己不會認錯人,來人並沒有穿著天元宗弟子的道袍,眉眼之間原本的幾分嬰兒肥也已經褪去,人變得乾練成熟起來。
但那確確實實是鐘杳,是她曾經在第二峰最好的朋友。
可以說,陸元希先前來東海,對東海的事情這麼惦記,很大程度上都因為她與鐘杳的關係。
在天元宗的時候,陸元希曾經夢到過鐘杳對她的求救。
可惜當時的她並沒有辦法插手其中,隻能上報宗門,讓宗門更加重視。
她聯係了鐘杳的父母親人,他們雖然著急,但是偌大一個東海,哪裡能這麼快找到人。
後來從莊師兄那裡得知鐘杳的消息,因為看不到人,她始終心中惦念著,直到二哥跟她說他曾經見到過鐘杳,而鐘杳已經從地牢中出來,自由了。
陸元希當時在蒼南城城主府裡,因為蒼南城城主的原因,還有背後的濁族,哪怕惦記著友人,但更重要的是濁族之事,也就沒有分心。
陸蘭君後來想告訴她鐘杳的下落,卻因為陸元希服下化濁丹,取信於濁族不能暴露的事情,沒辦法和她聯係。
也正因為如此,來到東海這麼多天,時至今日,陸元希才從神識的視角中看見鐘杳的存在。
在今日聽到秦滇的吩咐的時候,陸元希就對那逃出地牢的勢力有幾分猜測,現在結合下來看,恐怕和鐘杳有著不小的關係。
既然是小夥伴,陸元希原本的打算就變了變。
她決定親自傳音給鐘杳,讓她避開這件事。
有了主意之後,陸元希便離開了原地,來到陣法中靠近鐘杳那邊的位置。
來的不止鐘杳一人,想來也有和她同樣被困於地牢中,後來又被救出來或是逃出來的人。
陸元希看了一圈,眼中充滿探究之意。
鐘杳一行人藏身的地方可以說是極為隱蔽,秦滇究竟是如何知道的,就顯得格外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