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城主不敢置信, 也不願意相信一個元嬰期能做到這樣的地步。
尤其他並非普通濁族,在濁族中亦屬於高等。
但是在他“清醒”過來之前,竟然被麵前這個少女欺騙了這麼長的時間。
她是怎麼做到的?
沈城主之所以是高階濁族, 和低階濁族最大的區彆,就是哪怕心中的疑惑再多, 身體的本能反擊也要快過其他。
直麵化神期修士的回擊,對陸元希而言同樣是不小的挑戰。
她衝著沈城主的方向露出一個再尋常不過的笑容,可是這樣的笑落入沈城主眼底, 就隻剩下的挑釁的意味。
越是交手,沈城主就越是心驚, 眼前堪堪元嬰後期的少女, 明顯可以看出其剛剛步入元嬰期沒有幾年, 甚至可能連幾個月都沒有。
可偏偏卻能與他來回交手數個回合, 分毫不落於下風。
先前“中招”或許是他沒能提前察覺,但此時此刻,他對著此女從來沒有放鬆過精神, 以他高階濁族的自負並不願意承認, 這個還不到二百歲的少女,已經在各方麵都不遜色於他的上千年積累。
而且……還有那防不勝防的洗腦,到了現在他還沒有弄明白, 陸元希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在這樣的對戰中, 稍微一個錯神, 就代表了將自己的要害拱手送給對手。
眨眼之間,沈城主就發覺自己開始漸漸落於下風。
這根本不像是一個剛剛元嬰期的修士。
他眼見著在和自己的鬥法過程中,對麵修士的元嬰期法術施放越來越嫻熟起來,就像是在用他來做自己的磨刀石一樣。
刀愈磨愈亮,忽而驟起一道金紅色流光, 光暈越來越盛,似乎能夠化作利刃刺入他濁氣構成的身體深處。
陸元希神色沉著,不急不徐,輕念一聲。
“破——”
轉瞬之間,清氣融進斬道劍的劍氣流光當中,挾裹著無與倫比的因果之力一起,如萬劍歸一一般,朝著沈城主的方向攻去。
沈城主的人族形象像是被什麼東西給“戳”碎了一般。
“哢嚓——”一聲,如鏡花水月一樣,破裂開來。
原本的人修模樣轉化成一團深黑色的濁氣,濁氣中隱隱帶著幾縷淡藍色的煙氣,摻雜在一起。
陸元希的眸光微動,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那藍色的煙氣不是彆的,正是高階濁族的獨到之處,他們的本源濁氣所在。
隻要能抓住那縷藍色煙氣。
就相當於將對方的大部□□家性命,都掌握在了手中。
若有辦法將其一鼓作氣,直接摧毀,就算是濁族星主親至,也無法讓其複原如初。
這是濁族與生俱來的特質,是天道所賦予,就如人族的金丹,妖族的妖丹一樣,甚至因為濁族本身的構成,而要更為特殊幾分。
先前沈城主還是人形模樣的時候,她根本無從分辨對方的本源濁氣究竟在何處。
濁族的要害和人族並不相同,大多數不會在心臟、眉心祖竅處,而會被隱藏得很深很深。
方才那一劍,帶著因果道的力量,直接繞過了那些彎彎繞繞,將對方本源濁氣所在給挑了出來。
雖然無法一擊致命,但……也直接摧毀了對方的人形軀殼。
濁氣狀態下的沈城主,像是打破了什麼桎梏一般,看起來攻擊得更加無章法了一些,同時也讓人感到愈發難以應對。
但陸元希並沒有因此而慌亂。
她確信自己的應對方式沒有錯,這樣狀態下的沈城主雖然破壞力增大了許多,可是神智上卻並不如先前一般清明。
對於歸於原型狀態的沈城主來說,他的腦海當中沒有了彆的念頭,隻剩下將眼前之人。不,或許不是人,化作濁氣後徹底吞噬掉。
陸元希仿佛能看透他內心的想法一般,借著這個機會,親自體驗了一下化神期攻擊力的強大之處。
濁族形態之下的鬥法又是另一番體驗。
考慮到城主府裡還有個赤流雲不知道會不會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冒出來,有可能會礙事,陸元希並不打算把戰線拉得太久。
速戰速決。
心念一動之下,陸元希喚起了經曆了蛻變後的斬道劍,剛一握到手裡,她與斬道劍俱是身體一震,兩者間靈魂的共鳴讓人與劍一瞬間進入了人劍合一的狀態當中。
冥冥之中,陸元希能夠感受到,斬道劍化作了她的雙手,或者說是雙手的延伸,而她全身上下無一處不充斥著斬道劍金紅色的流光。
劍氣迸發而出,清氣化作斬道劍的延伸,變作了“陸元希”整個存在的一部分。
如果有人此刻用神識感知整個潞石城的城主府,便會驚愕的發現,屬於“陸元希”這個存在的氣息,似乎無處不在。
清氣蔓延開來,將可以被稱作沈城主的濁族生物團團包裹於其中。
陸元希現在仍舊是濁氣狀態,但清氣源自她丹田當中,是她本身所產生,與她自己並不相斥。
而對於一般的濁族,或者說全天下幾乎所有濁族來說。
清氣——就是他們最大的克星。
作為斬道劍延伸的清氣與沈城主撞在了一起,偌大的一團濁氣若是整個分散開來怕是能夠遮天蔽日。
但陸元希絕不會給沈城主這個機會,讓他能夠逃出封鎖半分。
清氣與濁氣碰撞之下,四周的氣流產生了巨大的衝擊,對整個潞石城造成了極大的影響。
潞石城城主府震顫著,晃動著。
沒有人身在其中會不受這樣的衝擊影響。
除了造成衝擊的雙方之外。
身在城主府中,等著陸元希“收拾”完的赤流雲這下子也坐不住了,但就算他從屋子裡出來,眼見之物也隻有鋪天蓋地一般的金紅色光籠罩著城主府,裡麵似乎包裹著什麼一樣,呼之欲出,卻偏偏被不知道什麼東西給阻攔在裡麵。
明眼人都知道,這不是他現在這個層次能夠參與進去的東西。
赤流雲從來不會輕易讓自己涉足於自己所無法探究的領域當中,這是他作為散修成長到金丹期至今的生存之道。
在此刻,這樣的生存之道讓他得以沒有失去他的新“盟友”。
陸元希分出一點心神來,確認他沒有越界看到不該看的。
畢竟此時此刻,她同樣是濁氣凝聚狀態,若是被人看到了,並不好解釋。
而陸元希也不願意將自己能夠濁氣化的事情,確切的說是將化濁丹暴露出去。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靜了靜心神,斬道劍在虛空中輕輕一劃。
下一刻——
已經近於失去神智的沈城主忽然驚恐的睜大了“眼”,如果濁氣狀態的他有“眼睛”這種存在的話。
本源濁氣的藍色一下子散開,像是被什麼東西給震懾住了一樣。
“你,這不可能!”哪怕接受了前麵陸元希不但不遜色於他,反倒是他被壓製的事實,沈城主也不敢相信竟然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他身上的屬於他和濁族之間的因果,和五星主大人之間的因果,正在緩緩的從他身上剝離開。
沈城主的感知不會出錯。
雖然他不知道因果和陸元希因果道的存在,但能感覺到自己和五星主大人之間的聯係在一點點被剝離開。
陸元希自然不打算把這些因果給安在自己的身上。
她替它們準備好了新的載體,作為一個中轉,在她想好了怎麼處理這些因果之前,便先呆在上麵好了。
陸元希微微笑了笑。
有了這貨真價實的因果在,下次再遇上沈城主這種存在,想要如法炮製這次的法術的時候,便能方便很多。
甚至於,因為是真實存在的因果,能欺騙過天道的時間會更長一些。
臨時儲存一些因果一段時間的手法,是記載在《玉虛洞真經》中元嬰期的法術。
哪怕隻是第一次用,陸元希也像是擁有本能一樣,輕而易舉,一次成功。
她滿意的看著手裡,除了她之外並沒有人能看到的因果線。
指尖一道金光閃過,下一刻,那些因果線便被她封存在了一顆剔透的玉珠當中。
玉珠上隱隱約約亮起一條淡藍色的細線,代表著屬於沈城主的因果的顏色。
隨著時間的推移,這顆玉珠會漸漸被這種淡藍色給暈染開,變成一顆整體呈現淡藍色的彩珠。
陸元希輕輕一拈,隨即,將其收入儲物手鐲裡。
她打算著,等這種因果攢多了之後,可以弄成一條手串掛在手上,若是在因果領域開啟後,短時間內無法再次開啟的時候,便可以用這上麵的某些因果充充數。
玉珠被她妥善保存起來。
至於這玉珠的下一枚同伴,尚且不知在什麼時候才會出現。
陸元希並沒有分神很久,化神期的對手容不得她有所走神。
短兵相接之下,真正的劇烈衝突爆發之後、
終於……那淡藍色的細弱煙霧被她纖長白皙的指尖捏住,掙紮著,卻無法掙脫。
指尖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清氣,以免那本源濁氣試圖滲入她體內進行如神魂奪舍一樣的操作。
在清氣的助力之下,那縷淡藍色的煙氣看上去無比的不堪一擊。
對於沈城主的種種疑惑,哪怕在碾碎其本源濁氣的那一刻,陸元希也沒有任何給對方解釋的想法。
畢竟是五星主手下的一個高階濁族,若是哪日她露了破綻,對麵心血來潮翻一翻之前的清醒,來個時光回溯,她想要隱瞞濁族的事情便會被看清楚得徹徹底底。
……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因為沈城主本源濁氣都被抓住,落於下風當中。
那清氣與濁氣衝擊所造成的影響,正在逐漸減緩。
赤流雲終於感覺到,地動山搖的感覺停止了。
“前輩!”
煙氣散去的那一刻,被金紅色流光籠罩住的陸元希手上,最後一縷黑色濁氣被她封閉起來,緊接著用蓮芯火將其吞噬得一乾二淨。
包括濁族的那所謂本源核心,都進了蓮芯火的肚子。
潔白的烈焰熊熊燃燒著,火舌很快將所有的食物舔舐得一乾二淨,沒有留下一點殘餘。
而在那清氣散開前的一瞬間,它們,全部的蓮芯火都收攏回來,乖巧的落入了陸元希的掌心當中。
漸漸的回歸到她的體內。
作為蓮芯火的主人,陸元希能夠清楚地感知到,這些濁氣對蓮芯火的“大補”作用。
真是的好東西啊!
陸元希在心裡感歎了一句,然後緩緩睜開了眼。
鬥法所帶來的一片狼藉落入眼中,陸元希輕輕抬手,在虛空中“抽”走了某根因果。
下一刻,在赤流雲不敢置信的目光之中,隻見那位前輩指尖一動,原本已經化作斷壁殘垣的建築像是被回複了時光一樣,一點點,重現了起來。
這當真是奇跡中的奇跡。
看著這樣的景象,哪怕知道三千界有很多法術,很多靈器靈寶可以做到這一點,也架不住場麵太過震撼,讓赤流雲無法繃住神情。
這樣的場麵,讓赤流雲愈發的篤定了先前他的那個猜測。
眼前的前輩定然背後有著不小的勢力,出身不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