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鳴之會的試煉牌總共發放三年, 越是靠近最後開始的時候,競爭就越激烈。
有些人專門避開快開始的那段時間,在第一年搶到了試煉牌後, 就直接找地方閉關,不到爭鳴之會開始絕不出來。
這是個穩妥的法子,但大多數修士自認自己既然能夠奪得試煉牌,就不會輕易把試煉牌輸給彆人。
就算是輸了, 在爭鳴之會正式開始之前, 再搶一塊來便是,倒也不是什麼大事。
故而在藍風城中,試煉牌流動得極為頻繁。
正說話間,茶樓的樓梯上又來一對男女, 男修看上去有幾分妖修模樣,女修卻是讓人看不出是人修還是妖修,並肩而行走了上來。
這兩人一上來,那妖族小少爺頓時就乖覺了起來,站起身, 對著二人拱手行禮道:“朱九哥,鐘姐姐。”
那兩個修士身上氣息內斂,身上如同蒙著一層迷霧一樣, 讓人看不清楚修為究竟如何, 隻看那元嬰期的妖族小少爺都閃退到一邊,將主位讓開,可見要麼是修為要麼是血脈,絕對不同凡響。
妖族修士除卻修為之外,往往更重血脈。
陸元希打眼望去,自能看出那兩人身上籠罩的莫大威能, 妖族小少爺身上的靈光比起這兩人來堪稱是小巫見大巫,就是有迷霧遮蓋,也能看出個七七八八來。
這自然是陸元希慧眼獨具,在她之外的其餘人,隻能看出新來的兩人絕不簡單,再多的便看不出了。
畢竟和他們在一桌的妖族最高也不過元嬰期,想也知道這兩人再出色,也不過是個元嬰期巔峰,再不可能往高了走,見看不出跟腳是什麼,便也收了目光。
陸元希卻是心頭一動。
其他人看不出來,可她卻一眼認定了這兩人是化神期,甚至是和他們師門三人不相上下的化神期。
在她體內有著塗山神族、麒麟神族兩重血脈的情況下,對妖族血脈也能有些許感知。
這兩人雖說不是出自神族中人,但他們的血脈,在妖族裡也絕對不可小覷。
更彆說……
陸元希假裝不經意間摸到了自己脖子上係繩懸掛的白玉上,這是先前傳承之地中,道主司徒夕照所贈給她的玉兔幻器,用了神道法門煉製,隻要一有神道中人靠近,就能替她預警。
這兩個修士中,至少有一個是神道修士,甚至可能兩個都是。
常人看他們兩人一人是妖修,另一個人並不確定,但陸元希能看出這兩人定然都是妖修。
既是妖修又是神道修士,這個組合著實是陸元希先前沒有見到過的,讓她難免添了幾分好奇。
她知道自己不好一直打量著人家,便將目光收回來,和楚之北、林晚月二人聊起了幾日後城主府發牌的事情。
準備著到時候提前占個好位置,先旁觀上些時候再說。
明麵上,她是和楚之北、林晚月說這個。
暗地裡卻用著上清峰一脈的獨有法門,借助識海中的授徒金冊虛影,與兩位師兄師姐傳遞著消息。
“晚月師姐,楚師兄旁邊那桌上的兩位道友……你可能看出些什麼來嗎?”陸元希咬了咬唇,問道。
在向她預警過來人的神道修士身份之後,白兔玉墜便再無什麼反應,除非陸元希主動注入靈氣進去,激活玉墜分化分神或者抵擋攻擊,不然這玉墜便隻是普通玉墜的模樣,看不出有什麼不同。
林晚月聞言,亦是不經意間看了那兩人一眼,然後目光挪動,和其他隻看了一眼就收回視線的修士一眼,未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這兩人……竟然也都是化神後期。”林晚月說道。
和他們三人擺明了修為出現在街頭不同,這兩個修士的畫風頗有幾分藏頭露尾的味道,兩人中那女修化形極為完美,和人修半點差異都沒有。
若不是陸元希主動透露這兩人都是妖族,她是一丁點都看不出來的。
倒是楚之北沉吟片刻,在金冊中主動開口道:“那女修來曆我亦看不透,但那男修似乎……是朱雀血脈,不過似乎不是純血,有幾分玄鳥血脈在。”
華州界中妖族要比天元界多上許多倍,天元界到底是人修居多,陸元希見過的妖族遠沒有楚之北在華州界曆練的這些年來見過的多,在這上麵便要遜色幾分。
因此她順著楚之北所說,再看去,便覺得楚師兄的話極有道理。
鄰桌那兩人來到這裡,似乎是有什麼事情要那妖族小少爺辦,這兩修士的地位看起來要高於那妖族小少爺不少。
方才沒等來人的時候,妖族小少爺多有不耐,到了這會兒也得壓下氣焰來,不敢多說什麼,從儲物空間中摸出一個盒子來,推到兩人麵前,說道:“這是族中長輩讓我帶來的東西,鐘姐姐看看東西對不對。”
他說著,便將東西交給那妖族女修,很是低下頭來,等著回應。
陸元希旁觀著,判斷出似乎那妖族女修的地位要更高一些,旁邊那男修看上去不好惹,但也以女修為尊。
那鐘姓女修接過盒子來,翻看了一眼,然後“啪”的一下子把盒子重新關上,點了點頭,滿意道:“此次事情辦得不錯,你姐姐那邊也是,到時候本尊定然在千裡大哥那裡為你們一族表上一功。”
陸元希的注意力還在那裡,聽得是眉頭一動。
妖族……千裡……
這兩個關鍵詞組合在一塊,化作了一個極其要緊的信息。
妖族的那位小天榜高手,因是鯤鵬血脈,道號便喚作“千裡”。
莫非眼前這對男女,竟然是那位妖族小天榜高手的手下?
妖族和人族不同,沒有大型宗門的存在,倒是和濁族有些類似,各位妖主手下分管著各界各族,有的和濁族星主和下屬的管理方式類似,有的則更接近於人類皇族的管束方式。
在主君之下,另有臣子若乾,以小朝廷的方式進行管束。
陸元希曾在聽說了其他小天榜上修士的名字之會,打聽過另外幾位。
在萬界試煉場的試煉者中,為首的姬家少主自不必再說,那位小天榜第七的濁族“青冥”也格外神秘,探聽不出什麼消息來。
陸元希準備著回頭以“趙明凝”的二星主手下族子身份,再去濁族打探一二。
剩下的這位妖族小天榜高手“千裡”,則比陸元希和“青冥”的修為都要更高一些,據說是血脈天賦之故。
這位鯤鵬血脈的千裡道友,在破殼前已經修煉了上萬年,破殼之後若非族中長老們為了鯤鵬一族的萬年之計,聯手封印了他的血脈之力,恐怕不等進入萬界試煉場,就已經化神、步虛。
如今既然進了萬界試煉場,就再不用擔心這個,直接放開了去,短短五十年不到的時間,就已經先是直升了化神後期,緊接著又邁過了步虛期的門檻,正式與其他試煉者們不同。
身邊很是收攏了一批臣子下屬,眾人提起這位,都口稱“千裡妖尊”。
想必妖族之中,應當是沒有重名的吧……陸元希這樣想著,又記起那鐘姓女修叫得是大哥,能不稱呼君上,或者尊上,而是用這種親昵叫法稱呼,想必鐘姓女修一定極得這位小天榜大能的看重。
或是血脈,或是彆的什麼……
陸元希直覺,這對男修女修之中,修練神道的應該是這個鐘姓女修。
妖族的小天榜高手,因為已經過了步虛期,所以定然是參加不了爭鳴之會了。
但他的手下這些人,肯定少不了參與。
眼前這兩人,興許就是之後爭鳴之會上會遇到的人,這麼想著,陸元希又悄悄打量了他們幾眼。
因果之道在剛見麵的時候看不出太多來,隻能看出他們身上沒有似畢音那樣的極血腥的因果。
說到畢音……陸元希倒是許久沒有碰上過神族的人了,也不知這次爭鳴之會,可會碰到那麼幾位。
彆的不說,娘親曾經跟她說過,她在塗山神族鐘還有位弟弟,對他們兄妹二人來說就是嫡親的舅舅,興許也有可能碰上?
陸元希忽而想到這一點,不過倒是不報太大希望。
神族在三千界明麵上銷聲匿跡多年,出現也不會用真名出現,就算碰上了,也不一定能認出來人。
那邊對話還在繼續。
聽到鐘姓女修所說,妖族小少爺頓時喜形於色,他下意識問道:“鐘姐姐見過我姐姐了?”
那鐘姓女修點了點頭,讚道:“再過一年多,你姐姐應該就會來藍風城,屆時便是你們姐弟相見之機。”
又聽了幾句之後,陸元希確認了那妖族小少爺的身份,果然來自赤霞雲狐族。
隻是不知道他那位姐姐,是不是她認識的曲憐憐道友了。
如果是的話,這個世界倒是真的好小……
那兩個修士沒有在茶樓多做停留,取走了赤霞雲狐族交上來的東西之後,便又離開了茶樓。
不久之後,那小少爺也帶著妖仆結了帳。
陸元希想了想,在這三人身上分彆布下了一道因果,這因果不是監視也不是彆的什麼,隻是她留下的一點線頭,不觸發時什麼都做不了,就算觸發了,也隻不過是順著線頭可以找到人,相當於一個定位而已。
等到來日若有什麼需要,也好順著因果找到他們。
修真界的幾大種族中,明明妖族的占比極高,可在以前,或許是因為天元界的妖族太少,她竟然沒遇到過幾個,或者說遇到的多是淪為煉器材料和盤中餐的妖獸。
妖獸與妖族之間的界限並不十分明顯,各大妖族之間也多奉行弱肉強食,是以相比於人族的秩序井然,妖族的情況要複雜許多。
將自己曾經在洞藏天地中看過的和妖族有關的玉簡重新回顧一遍,陸元希又更新了一下對妖族的認知,決定在之後的時間裡,如果有機會可以多和妖族結交一下。
這麼算來,從最開始太武地宮的時候到現在,其實她也和妖族打過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