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
陸元希這些日子來呆在天機樓裡, 把所有想看的、能看的情報全部翻了個遍。
這回的交易做得值,天機樓不愧是萬界試煉場第一大情報勢力,陸元希曾經困惑的, 未解的,有關神族的種種被塵封的過往, 和一些不為常人所知的內容, 在這裡都多少有所提及。
最讓她覺得不虛此行的, 大概是那份和女嬌道主息息相關的資料, 裡麵記錄的東西,很好的填補了陸元希對塗山神族了解的空白。
她站在天機樓第六層的窗前, 向著街外眺望,手中那卷書冊被她扣在桌上,長長的舒了一口氣出去。
“爭鳴之會,就在明日了。”
這個念頭一起, 陸元希就不可避免的意識到, 這是她在天機樓呆的最後一天了。
幾個月以來, 為了能儘可能的利用她用“小天榜”和濁族情報換來的權限,陸元希恨不能就住在天機樓裡不出去, 隻有前些天黑市那邊通知她,她要求購的靈草有人送上拍賣場了,她才抽空去了散修聯盟的黑市一趟。
畢竟,那是煉製化濁丹所用的材料,關乎到她在濁族的那層身份,不容有失。
而在這幾月裡, 陸陸續續有人通過他們留在黑市的消息,找到了他們的客棧,陸元希暫時抽不出身去見那些同門, 但根據晚月師姐他們傳來的消息,現下他們已經彙集了數十人在藍風城。
不過這些人,就不適合都呆在秦家介紹的客棧裡了,得問過他們願不願意幫秦家掛個名,才好住進去。
如今的天機樓六層裡,除了陸元希之外,再沒有其他人。
藍樓主極為貼心的將閒雜人等撤走,隻留下幾個看守資料的站在門外守衛。
至於陸元希,隻要開放了權限的資料她都可以查閱,沒有開放的,就是她用神識、用手段也難以破開。
現在情報看得差不多,陸元希正沉思間,噠噠的聲音從木製的樓閣中響起。
一隻通體雪白的九尾靈狐邁進了這間屋子中,朝她小步飛奔而來,帶著幾分雀躍。
等到了跟前之後,更是熟門熟路的爬上了放著書冊的桌子,站在那裡不知想了些什麼,思索片刻之後,又跳上了窗台。
那九條毛茸茸的白色尾巴曳著垂下,回身坐在了那台子上,好不乖覺,待坐定後,蘇蘇便用那雙黑溜溜的眼睛看著她,道:“主人。”
陸元希彎了彎唇,問道:“外麵如何了?”
這些天她自己很少離開天機樓,外界便交給蘇蘇去打聽,如今的蘇蘇化作人形已經有了十一二歲的模樣,出入大部分場所都不會招致什麼異樣的眼神,因此這些事情交給蘇蘇來打聽,陸元希還是很放心的。
被陸元希在藍風城裡放養了一段時日,蘇蘇的成長還是很明顯的,如今的她已經不那麼排斥人形在外走動,與人的交流也多了許多,隻不過回到陸元希麵前的時候,還是更喜歡化作九尾狐本體的模樣,坐在她身旁看著她。
“大星主一脈亂了一段時間,黑市上一牌難求,光有靈核都買不到試煉牌。不過……半個月之前那個威長老不知在哪兒收到了,最近這些天試煉牌的價格又有所回落。”蘇蘇想了想說道。
這倒是不出乎陸元希的預料。
她笑了一下,了然道:“看來這個消息出給天機樓,還真出對了,不枉我特意多說這一句。”
“不然的話……青冥和威長老的反應足夠及時,應該還不至於這樣。怕是其他幾大勢力聯手把控了黑市上流動的試煉牌,讓大星主一脈大出血了一次。”陸元希的猜想與事實幾乎沒有什麼差彆。
“可惜之前那些賣早了。”蘇蘇說的是她第二年發牌之後,在黑市上全部打包賣出去的那些。
“這樣也足夠了……反正咱們分文沒虧,估計還賺的不少。”陸元希搖了搖頭。
她伸出手去按在蘇蘇的狐狸腦袋上,使勁揉了揉,問道:“晚月師姐那裡可有說什麼?可有二哥的消息?”
蘇蘇先是搖了搖腦袋,回答她後麵那個問題:“還是沒有消息,主人不是找天機樓要了資料,裡麵也沒有嗎?”
陸元希點了點頭:“天機譜裡倒是有提到二哥,但也不過隻是出現了個名字而已,再多的尚未提及。”
她翻遍天機譜的資料,裡麵極大可能是爭鳴之會的人選,隻在比較靠後的一頁裡,找到一段關於二哥陸蘭君的記載。
“陸蘭君,道號靈修,年百餘歲,疑似五靈根,劍修。”
“三十年前,橙風域惘極之境現身,出身世界未知,修為為元嬰期巔峰,隱有破境預兆,現修為未知,疑為化神期。”
讀完這一段,陸元希也算放心了一些,至少二哥的狀態應該沒有問題。
看起來似乎另有機緣......陸元希的眸中笑意一閃而過,很快便化作了惆悵。
隻是可惜他們兄妹四十多年未見,這次估計碰不上了。
也不知何日,才有機會能夠相見。
對二哥的擔憂和思念在心中發酵,陸元希垂下眼睫,出神了片刻,努力平複了心情後才又看向蘇蘇,等她繼續往下說。
“林前輩說,秦家那邊來人的,問主人今晚要不要回去見一見。”蘇蘇回答道。
陸元希思索片刻,隨即將天機樓第六層的資料依次歸位,抱起蘇蘇,離開了天機樓。
秦家除了秦如煙之外,還來了許多陸元希在秦氏駐地見過的修士,大多都是有過點頭之交,還算是麵熟的。
天元宗的眾多同門,也在林晚月的牽頭下,和陸元希他們一樣,答應在爭鳴之會裡掛上了秦家的名號。
十幾個同門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能夠抵達藍風域的基本是在宗中說得上名號的弟子。
除去幾個陸元希沒有接觸過的之外,剩下的或多或少和她有過交集。
“楚師兄、陳師弟、柳師姐、溫師姐、任師兄、薛師弟、華師弟。”陸元希一一行禮見過,發現內門精英弟子,除了四師兄沒到之外,竟然在藍風城彙聚一堂。
她的眸中流露出幾分暖意,每叫出一個名字,心中的歡喜便更多幾分。
萬界試煉場開啟四十五年了,這代表著她和這些同門,已經將近五十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沒有見過。
如今能夠在爭鳴之會重逢,實在稱得上是幸事一樁。
柳映師姐如今元嬰期大圓滿,看著她不由笑道:“昭凝該改稱呼了,按照宗中規矩,我該叫你一聲師叔,你叫我師侄才對。”
被陸元希叫到名字的眾人亦哈哈大笑起來。
都是天元宗出身,又有哪個不知道陸元希的道號,早在天驕榜上看到她的名字那會兒就已經震撼過一次,到了她成了“小天榜”第九,震撼都已經震撼不過來,隻化作了對原本是他們同輩修士,此刻已經遠遠走在他們前麵的同道的敬仰。
這些本來和陸元希有過交集的修士,對此的感觸要比那些隻對她有所耳聞的人要深上很多很多。
陸元希一一掃過眾人,作為天元宗內門精英弟子,能持黑玉令,都是被宗門篩選過一次的,自有獨到之處。
五十年的時間,沒有一個人的修為在元嬰之下,除了轉世重修難免受到桎梏的柳映師姐之外,剩下的宗主首徒楚關白、希夷師叔門下的溫鸞、任景還有那位陸元希不是太熟悉的薛家嫡支的師弟,都已經晉升到了化神期。
這樣的升級速度,往前數萬年,也未必有哪一屆的修士比得上。
如此算來,他們這一代天元修士,當真是人才輩出。
和同門交談起來,難免會被人調侃兩句“小天榜”的事情。
整個天元宗上下,也唯有天元子祖師的幾個弟子,太華老祖他們那一代,虛光一脈的太華道祖在當年摸到過小天榜的門檻。
就是近千年來宗中最富盛名的虛合老祖,也隻在天驕榜上待過百餘年而已。
無論從哪方麵來說,陸元希的存在,都打破了天元宗過往的記錄,成就了十幾萬年來天元宗的一段輝煌。
連宗主首徒,離開萬界試煉場後板上釘釘的天元宗下一任宗主楚關白都不得不承認,陸昭凝此人已經遠遠走在了他們這一代修士的前麵,成了名副其實的領袖人物。
若說他們天元界有哪一位配得上天驕名號,也唯有眼前紅裙瀲灩,含笑飲下靈酒,衝他舉杯的昭凝師妹而已。
不,應該叫昭凝天君了。
楚關白的心中幾乎百感交集,他注視著被同門圍住成為人群焦點的陸元希,亦笑飲下杯中靈酒。
瓊漿玉液一飲而儘。
眼前之人的道途絕不止於此。
天君、道尊、道祖……或許有朝一日……
他們天元宗自立宗以來,除了天元子祖師之外再沒出過第二位大乘,不知在不久的將來,他作為天元宗宗主的時候,是否能夠見證這樣的時刻。
想到這裡,楚關白不由笑了起來,心中隱隱升起幾分期待。
陸元希尚且不知道,在自家同門的心裡,自己成了一個什麼樣的形象。
她和熟悉的師兄師姐們寒暄了一遍過後,便被林晚月拉到了他們上清峰的小圈子裡,見到了久未謀麵的七師兄杜存山,還有五師兄顧道鋒。
進入萬界試煉場的師門六人,如今已經到了五個,隻剩下四師兄還不知道去了哪裡。
在這種團聚時刻,缺席的人往往是存在感最高的那個,陸元希的長睫微垂,難免升起幾分思念來。
萬界試煉場四十五年,這是他們師門最齊聚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