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家全家都很歡喜,而一樣溫婉的娘親居然也是修仙者,當年因為被爹爹救了,再加上丹田受損,實力凝滯,才選擇在陸家村裡生活了這麼多年。
他們一家都有仙根,陸家全家從凡人聚集的村裡,直接搬去了家族所在的離陽城。
修真無歲月,一晃幾十年過去,雖然他們還沒有築基,但是修為在同期修煉的陸家子弟中已經算是佼佼者。
可陸元希總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
這個念頭一起,生機領域似乎受到了什麼衝擊。
波動之下,領域中的時間門再度加快。
當年的少女已經成長為離陽城赫赫有名的天才,連一向和他們不對付的張家,在她進階金丹期之後也偃旗息鼓,消停了許多。
在給爹娘找來傳說中很珍貴的延壽丹之後,他們的壽數已經超過了千歲,雖然爹和大哥的修煉進度緩慢了點,但是有千年時間門可以慢慢修煉,遲早能夠築基。
這樣就夠了嗎?
陸元希滿足之餘,叩問著自己的本心。
不對,就是有哪裡不對……她心中還有不甘,不甘心就這麼下去。
可……她究竟是哪裡來的不甘心呢?陸元希閉了閉雙眸,思索著自己的這一輩子,記憶從她降生的那一刻開始,到她修煉,再到她進階,到如今名揚天元界。
終於……在反複的拷問自己,反複的複盤記憶之中,陸元希終於在無數記憶碎片中,找到了那一絲不甘的種子。
虛假的美好如同鏡花水月。
在意識到這裡的虛假和不甘沉溺之後,四周的生機便在一瞬間門碎裂,如潮水般褪去。
爹、娘、大哥的身影消失在眼前,最後消失的是二哥,他溫和的揉了揉她的發梢,就和小時候,和領域之外的爭鳴台上,他們兄妹重逢時一樣。
在領域之外,他們還能再見。
但是爹爹和大哥……陸元希知道,按照時間門來算,恐怕……
她的眼角濕潤,一滴淚從頰邊滑落,滴入泥土當中。
“啪嗒——”一聲。
眼前景象徹底消逝。
並非這樣的美好不是她所追求的,而是這美好絕非真實世界所能有,
而且……陸元希抬手拭去自己眼角的殘淚。
荑薑無法從領域中窺見她的道心。
她所追尋的不止是此世,更是前世,對於魂魄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她來說,這個世界的美好再完滿也如鏡花水月,她的心裡,她的前十幾年的記憶,始終在內心身處殘缺著一塊什麼。
這便是她不甘的來源。
補足此世的遺憾,也無法補全她的全部本心。
她深知,她想要的美好和幸福,是建立在她的修為,她的實力,和她對大道的不懈追尋之下的。
因此,止步於此困不住她。
生機大道也困不住她。
這方領域固然看透了她心中所追尋的一部分。
如果爹爹……如果大哥都能修煉,他們能和二哥一樣永遠陪伴著她多好。
但……陸元希也清醒的知道,這隻是她內心的希冀,於爹爹和大哥而言,能以凡人的一生安穩度過,生老病死,最後魂歸地府,身歸大地,未嘗不是他們所追求的。
修仙者向往長生,但凡人亦有甘於此世之人。
她這輩子的爹爹恰好是看透了仙凡,從不想要以凡人之軀強求留在這世上的人。
所以……在這處生機構造而成的世界裡,並非是修煉有成的她找到了能讓人長生的丹藥,而是本身有靈根的一家人,在修煉中補足生機。
這隻是她的遺憾罷了。
一息,兩息……方才的淚痕已經察覺不到蹤跡,當她從先前的情緒緩和過來後,陸元希伸手一點,腳下因果領域以她為契機,侵入這座生機構成的領域中。
因果線延展著,方才展現過的畫麵不斷倒流,在陸元希心念之間門的構造下,變成了全新的世界。
“荑薑道友。”陸元希輕輕一笑,伸手一指,帶著幾分感激和善意將她原本展現給荑薑的因果大道,變成了這處由她的因果糾纏著生機之道展開的新的畫麵。
“我想請道友看看,一個凡人眼中,生命是什麼樣子的。”
她很感謝荑薑的領域裡給她構建了一場美夢。
雖然這場美夢中蘊含著殺機,如果不是在爭鳴台上,如果對手不是並沒有對她有所殺意,在她沉浸其中的時候,就會無聲無息的汲取她體內的生機。
以生機換生機。
這方領域真正的殺招,是讓人忘卻外界,甘願沉浸在這方世界中,貢獻出自己的全部生機。
這和陸元希以往遇到的領域格外不同。
無論是離暉,是淩煥然,還是她遇到的其他使用領域的對手,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對領域的運用都不如荑薑這麼深。
這是另一種路,荑薑能夠站上十方台,恰恰說明了這種運用方法並沒有錯。
但在陸元希破除迷障,從中醒悟掙脫而出的那一瞬間門,這座領域就已經徹底奈何不了她。
她感謝荑薑讓自己能在領域世界裡再看一眼陸家村,圓了她心裡的一場妄想。
所以她要將自己對生命和爹爹對生命的看法,展現給荑薑,希望能對她完善這方領域有所幫助。
這是陸元希的感激,也是陸元希的溫柔。
與他們這處鬥法台氣氛截然不同的,是對上青冥的薑黎服。
人族與妖族之間門沒什麼必須要對立的死仇,大多數時候,排除個人恩怨,初次見麵的人族修士和妖族修士相處的還能比較融洽。
但濁族與人族、妖族兩族之間門,除非相處久了,彼此有交情或者稍微了解一點,能稍微消弭一點恩怨,不然的話,隨便扔一個濁族和另外兩族的修士放一塊,絕對是劍拔弩張。
不過對於高階修士來說,表麵的功夫還是要做一做的,但是打起來的時候,可就無所不用其極,不存在任何友好論道的可能。
青冥和薑黎服,你來我往之間門,儘是殺招。
在得知自己和青冥對上之後,薑黎服就知道自己勝算不大,但是就算他會輸,以他的實力,青冥想要硬啃下來他這塊硬骨頭,也必須付出不少。
薑黎服要做的,就是讓青冥覺得,啃他這塊硬骨頭,越咯牙越好。
而他作為三千界大世家之一薑家少主,在底牌上絕對不遜於任何人,哪怕青冥是星主後裔出身,能用出來的手段也不一定比得上他多。
青冥既無法以絕對的實力短時間門內碾壓他,又無法以濁族星主賜下的寶物困住他,那麼……想要拿下他,就絕不是什麼輕鬆事。
薑黎服對自身定位很清楚,怎麼惡心青冥就怎麼來。
遇上薑黎服這麼個對手,再加上長時間門的拉鋸,幾十個回合過後,就算涵養再好,也維持不住原本的臉色。
青冥甚至覺得,就算讓他直接對上公孫曌或者陸昭凝,都不一定會打得這麼憋屈。
這種憋屈法不是他贏不過對方,而是就算贏,也贏得費勁。
對麵姓薑的人族就好像幻器靈寶都不要錢一樣,甚至自己鬥不過他,就往上撒他家不知道哪位老祖給他刻錄的招式。
他打的那是這個化神期大圓滿的人族男修嗎?
簡直打的是這薑黎服家裡那一堆步虛期、合道期的老祖宗。
如果不是涵養足夠,青冥簡直想罵兩句。
或許他該慶幸薑家的大乘期沒有這麼掉價,給自家繼承人也弄這麼一堆保命的東西。
青冥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
他身上也不是沒有帶著類似的招式存貨,以他在濁族的地位,這種高階修士刻錄的招式符籙自然也不會少到哪裡去。
但這種東西,每一件都是要高階修士耗費自身心神才能製作出來的,就算有,也不能像薑黎服這麼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