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自己即將迎戰的鐘道友,陸元希一直都挺有探究欲的,從在藍風域的茶樓初見的時候,司徒夕照前輩送她的那玉兔幻器發燙的那一刻開始。
她不是第一次和神道修士交手。
之前和曦妙道友在傳承秘境裡也算是不打不相識了,再加上後來在蒼山宗裡並肩作戰,陸元希對神道修士的一些法門也有所了解。
她抬起頭來打量了一下鐘燭眠,同為妖族修士,鐘燭眠和荑薑一樣,並不屬於常規情況下大家所認識的那種妖族的樣子。
但是這也不能說鐘燭眠就不像妖族了,她和荑薑有相類之處,但更多的還是不同。
比起荑薑給人的無害感,鐘燭眠的氣息更加具有威脅性。
一身深黑色滾金邊的衣衫讓鐘燭眠身上多了幾分威嚴和神秘感,化作人形後的身材高挑而纖細,烏黑的長發被一根鳳羽挽起。
明明看上去羸弱萬分,臉色蒼白如紙,可那當雙眼睛朝著人看過來的時候,誰也不會覺得眼前這個修士能和無害兩個字扯上關聯。
“鐘道友。”陸元希看著這個自家兄長先前遇到過的對手。
在鐘燭眠手下,如今的陸蘭君尚且堅持不了太久,但他還是儘全力將這個時間拉長了一些。
僅僅是一些而已。
但在陸蘭君的攻擊之下,就算鐘燭眠再不將他的修為看在眼裡,畢竟也還是化神期劍修,又有逆命劍和新領悟出的劍招在。
即便尚未將新領悟的劍招用到純熟,在陸蘭君招式的攻擊之下,鐘燭眠也不可能一點消耗都沒有。
連續兩場鬥法下來,黑衣女修看上去比之前陸元希見過的還要虛弱了不少。
這大概就是使用神道法門要付出的代價。
就是不知道,鐘燭眠修煉的神道具體是什麼,神道的流派有很多,但大多是先遵奉一神或多神,替高位神道修士甚至大乘期神道修士辦事行走,以賺取信仰之力。
依照陸元希對神道修士的理解,在神道修士修煉到一定程度之後,就要開始錘煉自身,發展自身的信眾,逐漸從原有的遵奉之人手下脫離出來。
人族之中修煉神道的不少,但是妖族倒是很少聽說有什麼神道修士。
不,不對……陸元希忽然想起,在妖族之中,有一些種族天然就適合修煉神道。
就和以神為名的神族一樣,妖族之中也有神獸的存在,和神族亦有著千絲萬縷的聯係。
莫非……鐘燭眠就是其中之一?
陸元希還在思索著。
不知道鐘燭眠的身份和先前千裡認輸,把接下來的機會讓給她究竟有沒有什麼關係。
如果有的話……順著這個思路往下想去,陸元希隱約有了幾分想法。
或許他們是要拿到某一件東西,這件東西有一定的特性,必須是鐘燭眠才有機會拿到,或者說千裡去的話,拿到的可能性極低。
不然無法解釋他們的這種行為。
他們要找到東西也許找到的前提條件必須要獲得爭鳴之會大比的前三名。
不然的話,千裡明知道鐘燭眠的實力。
以她的修為,戰勝“蒼郗元”和青冥中的一個或許可以,但是連勝兩個,成為最終的獲勝者,可都不是什麼容易的事情。
甚至可以被稱之為天方夜譚。
陸元希已經能將這一連串的線索串聯起來,形成一個不甚清楚但是大致方向應該錯不了太多的認知。
鐘燭眠站上了鬥法台。
在登上鬥法台的那一刻,感受到陸元希釋放出的因果領域,鐘燭眠就知道,這怕是一場惡戰。
就算是贏也必將付出極其慘烈的代價。
也許他們之前猜測的都是對的,眼前的人族女修就是他們腦海鐘浮現出的那個人名。
陸昭凝。
除了陸昭凝,還會有誰有這樣的實力。
她早該想到的,他們都應該想到的。
但是在真正領略到因果之道的偉力之前……看著一個此前從未聽說過名字的對手......
哪怕離暉因眼前的人族女修而慘遭離場,濁族在這一場的力量也因此而洗牌,但在真正麵對上這個可怕至極的對手之前,她的心中還難免有一點僥幸的想法。
可在這一瞬間......那些多餘的、不該存在的想法,就像被潑了盆冷水一樣,頃刻間便被悉數澆滅。
修真界中誰能離開因果?
當她直麵自己這一路種下的種種因,嘗下的種種果的時候,鐘燭眠也難以從中掙脫而出。
陸元希隻是讓她看一看她身上的因果。
領域外的一息便是領域內的數載。
絕望感和崩潰感一度縈上心頭,當她的退路被壓縮到極致……鐘燭眠也終於另辟蹊徑,掙脫出因果的世界,那雙白皙的手化為爪,羸弱的身軀化作了原型,獸口中噴出一口濃濃的寒氣,朝著陸元希的方向蔓延了過來。
這一刻……
十方台上空氣凝冰,四周溫度驟降,寒意從血流深處湧上來,凍得人幾乎抬不動腳。
這不是一般的寒氣,而是鐘燭眠借助她妖身原型吹出的一縷冰寒神念。
寒風吹拂之下,領域內的任何存在都無法挪開一步。
陸元希也是如此。
鐘燭眠手化作的爪向下狠狠抓去,地麵轟然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碎裂聲響起,持續的震動讓人難以維持住身形。
若是換個人站在這裡,也許早就在寒風中跌倒,在持續不斷的晃動中墜落下去。
跌落進鐘燭眠的領域裡任由她去宰割。
但此時此刻,站在這裡的是陸元希,不僅僅是丹道魁首“蒼郗元”,更是小天榜高手陸昭凝。
寒風之中,陸元希還定在那裡,繡著仙鶴的袍袖和豔紅色的裙角在風中獵獵作響,她的脊背挺得筆直,腰間古樸的長劍嗡鳴一聲,迎上的朝她襲來的那道攻擊。
鐘燭眠化作原型的獸瞳中閃過一絲遺憾。
她也許奈何不了陸昭凝。
不過……總要試試的不是嗎。
她並不是用正常手段掙脫出的領域,所以對她來說,想要一博,也隻有這短短幾息的機會。
如果不能成功的話,她借原型脫身而出,但還會在幾息之後重新陷落回那個領域裡。
除非她按照正常方法突破這座領域。
鐘燭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在那之前,她還要再試一試,她的本體尚有一擊之力。
獸口中再度噴出一縷森寒的霧氣,一個擺尾,將那長劍掃開之後,趁著陸元希無法動彈和反擊,不得不站在這裡迎接她下一道攻擊的時候……
鐘燭眠再一次出手。
她注視著陸元希,心中沒有任何雜念,隻有一個想法。
這一次她要擊中她。
凍徹一切的寒意中,抬起首來,恰好對上那雙好像霜雪一樣的獸瞳時,陸元希終於看清楚了鐘燭眠的妖族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