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長河裡, 那條金色的命運線就像是提前有了預感,在女嬌道主伸出來的那隻手即將觸碰到它的那一刻,直接遁走在了命運長河之中, 不過眨眼的功夫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看見這一幕,女嬌道主唇邊的笑不減反增, 能夠逃脫她掌中的命運還不存在。
塗山嬌的這個小女兒自然也不會是例外。
她也絕不允許會有這種例外的出現。
女嬌道主眸中劃過一抹冷然,這一回進入命運長河的不僅僅隻是她的一隻手, 連她本人都為此產生了興趣,決意親自參與其中。
另一邊,置身於因果世界中的陸元希再次感覺到了危機感的到來。
那導致了她危機的源頭正在逼近……
當掌控命運之道的道主真心想要翻閱命運長河中的一段命運的時候,沒有哪條命運線能夠躲過她的探尋。
金色的命運線遊走得再快,也仍然沒有脫離女嬌的視線範圍。
她放任這種逃遁的出現,甚至想要看看這根險些被她忽略的命運變數,會如何逃。
女嬌道主俯視著命運長河中的無聲變化, 不緊不慢的試探起了“變數”究竟能夠做到什麼樣的地步。
陸元希並不知道女嬌道主的想法。
意識到威脅來自於塗山神族的那道因果,來自於造成了如今一切的女嬌道主的那一刻, 她的心中就已經有了想法。
隻是……
對比女嬌的實力, 已經步虛期的她在大乘期麵前仍然像是蚍蜉撼大樹,在大乘期的無邊威力下,像是一架迷途的扁舟,隻能在風浪中暈頭轉向, 躲避著來自未知力量帶來的風險。
她一次次躲了過去, 但陸元希有所預感,這種躲過去並非是她的實力所致, 更像是狩獵者對獵物的一種漫不經心。
她還全然在對方的掌控之中。
所以女嬌道主並不著急。
畢竟就算是她逃也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這種直覺沒有什麼大的來由,但陸元希知道這絕不是無的放矢。
她確確實實還在危險裡,女嬌道主隨時都有可能喪失掉耐心, 結束掉這場可有可無的追逐遊戲。
陸元希略有些焦慮的抿了抿唇,飛快的思索起了應對方法。
就在她忍不住提起心來,再一次催動因果之力閃避開的那一刻,縈繞在她周身的、代表著玉虛一脈的因果在女嬌力量逼近的那一刻,化作一道利劍,將代表著命運道主的那道塗山神族因果斬落於因果世界中。
因果化作的小劍散作淡金色的光點,片刻之後,重新於她身側聚攏,化作連接玉虛一脈的因果。
先前女嬌道主投下的那道力量也隨之消逝。
但……還沒等她鬆下一口氣來,方才被斬開的因果便有了重新連接的趨勢,在陸元希目光的注視下以極快的速度恢複著原先的模樣。
這本就不是那麼容易切斷的聯係。
陸元希始終記得,上一次見麵時,在道境之中,西陵師姐對她說的那句話:
“從一開始就被操控的命運,便是你和她之間始終斬不斷的因果。”
她與女嬌道主之間的糾葛是從此生的開始就已經注定了的,想要切斷兩者之間的聯係,非得是死亡才有可能。
所以她並不意外這段因果的重連。
拜入三清道祖門下後得到的來自新師門的因果庇護雖然厲害,但也隻能給她以庇護,無法替她直接解決一切的根源。
因為這是屬於她的修行,是必須她自己親自了結的因果。
這是屬於她的考驗,亦是她需要直麵的未來。
隻是這速度還是太快了,根本沒給人多少喘息的機會。
想到這裡,陸元希略微歎了口氣。她很清楚,一味的躲避並不可取,隻有掌握主動權,才有可能從女嬌手中得來一線生機。
所以,越是到了這種危急關頭,她反而越要冷靜。
當下的情形已經容不得她退縮,唯有找到方式主動出擊,才有可能解決眼下的難題。
借助於玉虛洞真經虛影中散發出的力量,陸元希又一次主動將自己化作一根因果線。
隻不過,這一次她為的不是躲開女嬌道主的搜索,而是……穿梭於與她相關的因果世界裡,希望能夠在無儘的因果中尋找到足以解決這件事的那一根因果線。
會有那麼一根因果的,陸元希的直覺告訴她,她會在自己的因果世界中找到那個答案。
之前玉虛因果的庇護給了她一點靈感,陸元希的唇邊浮現出一抹淺淺的笑意,也許……她並不需要自己真的對上女嬌道主。
從開始修煉至今,她這一百年來結下的種種因果,恰好是此刻她最大的庇佑。
與她有關的因果既是她的道基,也是她的利刃。
隻要運用得當,便能成為當下讓她逃出女嬌掌控的最好方法。
被女嬌發現的這個時機倒是不早也不晚,陸元希仔細思量過後,就意識到她在突破步虛期這個關頭被女嬌察覺到,並不是一個很壞的結果。
如果是剛入道途的她,對上女嬌除了暫且認命,虛與委蛇之外,再沒有其他選擇。
但是……如今的她可不是走在女嬌安排的既定道路上的她。
她不是女嬌印象裡那個本該修煉塗山神族天賦神通,以血脈天賦為道的塗山嬌的小女兒,而是自拜入天元宗後,勤勤勉勉,一步步擺脫塗山神族加注於身的陰影,走上因果道修途的陸元希。
亦是結識了不少道友、前輩,經曆了許多的陸昭凝。
她早已非昔日的那個弱小的、掙紮在命運安排中的小築基、小金丹,而是正經的步虛期道尊。
所謂道尊,放在三千界任何一方勢力中都已經是不容忽略的存在,是一個宗門、一個家族在三千界得以立足的中堅力量。
更何況……她可是小天榜中人。
儘管這些年來陸元希有意收斂了自己容易自矜的性情,不因外物而自滿,但她畢竟還是有自己的驕傲在的。
女嬌……已經不是她麵對的第一個大乘期了。
陸元希心中仍然敬畏屬於大乘期道主的力量,但……這種敬畏僅僅是修途後來者對前輩的仰望,是對那種能開辟一界、調動天道之力的向往。
這種敬畏裡少了幾分之前在金丹期時,於陸家村第一次感受到女嬌神念下降那會兒,因為未知而來的恐懼。
當時的她還會因為對上女嬌後就沒有選擇和轉圜的餘地而懼怕女嬌的存在,因為未曾親自麵對過大乘而對未知的力量施加以懼怕,躲在娘親的身後,需要四師兄的陪伴。
但此刻,她已經能夠用更加客觀的眼光去看待這位命運道主本身。
大乘期的力量固然可怕,掌握命運之道的女嬌道主對她更是極有威脅。在存著對她的惡意的情況下,如果稍有不慎,她的道途就會受到來自命運的摧殘。
可誰說她在麵對大乘期道主的時候就全然沒有任何辦法了呢?
她已經不是過去的她了。
清醒的認知到這一點後,陸元希的心境頓時開闊了起來,神魂在不知不覺間,逐漸臻於更加通透的境界。
當她能夠直視大乘期,能夠不單純以躲避的角度正視命運道主存在的那一刻,通往更高階修為的壁壘就已經悄然打破。
從步虛初期晉升步虛中期隻剩下了時間的積累,隻要積攢夠了靈氣,以這次爭鳴台上獲得的,加諸於身的氣運,走到步虛期大圓滿之前都不需要再擔心這些外在的問題。
她隻要能夠把因果道上的境界提升上去,把該煉化的身體煉化,該積攢的靈氣積攢,就已經足夠了。
步虛期是一道門檻,這一次的晉升不僅僅改變了她身上的因果,更改變了她對因果道的某些認知和運用。
玉虛宮對她的教導不用言傳,而是用一道道因果讓她感悟。
那場短暫的地球之旅如此,匆匆的陸家村之行亦如此。
她修因果道,那麼再多的因果對她而言都不會是束縛,或者說不僅僅是束縛,更是她能運用的助力。
無論是什麼,來自於什麼,隻要用得恰當,都會為她所用。
哪怕和女嬌有關的這道塗山神族的因果亦是如此。
陸元希知道,在這個石階上,沒有不好用的因果,隻有不會用因果的人。
她自認對因果一道的把握還算可以。
思及此……再次看向女嬌的手段時,她便有了更多的底氣。
她抬起頭來,注視著虛空中即將出現的新的波動,來自女嬌道主的試探再一次降臨。
而這一次……對於女嬌道主而言,她等待的轉折點也終於出現。
“變數”除了逃還是逃,在女嬌道主即將對這場你追我趕的活動失去興趣的時候,變化突生。
在危機迫近的那一刻前,陸元希試驗起了自己方才的猜測。
她運轉起了玉虛洞真經的心法,以神魂之力,催動四麵八方的因果朝著那道來自塗山神族女嬌的因果糾纏了過去。
繁雜的因果線在她的驅使之下顯得乖巧而服帖,被因果線就纏住的那一刹那,女嬌那裡的動作果然有所遲緩。
陸元希注意到了這一點。
有用。
看來她的想法沒有錯。
陸元希的眸光微動,心情開始踏實下來了一些,她的思緒轉動得飛快,不多時就已經想到了很多。
論因果,她身上可不少,除卻塗山神族的這條因果之外,和她有過因果聯係的道主可絕不僅僅隻有女嬌一人。
哪怕此刻的她仍舊沒有什麼能威脅到女嬌本體的手段,但確認了其他與她相關的因果線確實能阻攔女嬌試探的步伐後,陸元希不禁笑了起來。
步虛期,確確實實是她實力的一個質的飛躍。
借助幾段因果擺脫這個局麵,對現在的她來說已經算不得什麼難事了。
看明白這一點後,陸元希將自己重新沉入因果世界中,驅動神魂之力分散開來,全力去感知因果世界中與大乘期有關的因果。
她現在可是在道境裡。
這麼近的距離,召喚起來可比道境之外要容易得多。
離她最近也是最璀璨的那道因果線並非是彆人,而是她新上任的師姐西陵嫘,經過那道因果的時候,陸元希頓了頓。
她猶豫了一下,並沒有撥動那道因果,而是向著因果世界的更深處遊走而去。
西陵師姐是人皇道主的道侶,和女嬌道主畢竟是一個時代的人,雖說交情不深,但畢竟有過關聯……有之前蒼山宗時的交情在,她不怕西陵師姐不出手幫她,且女嬌道主和師姐的關係也沒有多深。但……陸元希想了想,覺得還是不要讓這種尷尬的局麵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