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回萩原研二求助那會。
五條家另外一間客房裡,夏油傑正經曆著這輩子最令他手足無措的事情。
主動提出見麵的天內理子見到夏油狐後,一句話沒說,抱著對方就開始用狐狸毛擦眼淚。
夏油狐四肢僵硬,一動不動。
眾所周知,犯了事的夏油教主身邊必定跟著一位監護人,如果宗像草太空不開手,那就是五條悟。
被要保護的女孩子抱著哭,還被對麵的藍眼貓貓盯著看,厚臉皮如前盤星教教主,都覺得有點子不好意思。
黑狐狸小心翼翼扭了下身子。
理子誤以為他不舒服,抬起頭淚汪汪盯了幾眼大狐狸,然後…換個地方繼續嗚嗚嗚。
夏油狐:“……”
少女哭得無聲無息,但迅速打濕一片毛毛,夏油傑被逼無奈,終於開口。
“小理子,抱歉。”
教主狐狸道歉得乾脆利落,“你應該想起來了……很抱歉那時候沒有保護好你,讓你經曆了那些可怕的事情。”
小理子抽泣聲一頓,隨後她手心一緊。
夏油狐:“……嘶。”
毛,毛要被揪掉了。
悟在一盤幸災樂禍,“說錯話了哦,傑。”
夏油不知道說什麼,茫然地描補道:“小理子,我沒辦法改變過去所犯的錯誤,隻能儘力彌補……如果你有什麼需要我做的,請務必告訴我……”
理子抬頭,眼眶紅彤彤的。
“有,”她嗓音沙啞,“你靠近點,把耳朵給我。”
夏油狐乖乖湊近。
少女單手提著對方的狐狸耳朵,深吸一口氣——
“這根本不是你的錯!!!夏油傑大笨蛋!!!”
少女的嗓音極富穿透力,黑狐狸隻感覺左耳朵嗡嗡的,爆發力最足的“大笨蛋”三個字把他敲得腦殼發暈。
“哦豁。”悟露出看好戲的笑容。
理子再吸了一口氣,捏住黑狐狸的另外一隻耳朵——
“停、停停,”夏油狐雙耳後撇,尾巴毛根根炸開破天荒露出慫慫的表情,“小、小理子,有話好好說唔——”
大狐狸被少女再一次緊緊抱在懷裡,這回理子開始霍霍他光滑的皮毛,邊揉邊數落道:“笨蛋夏油,真的是笨蛋夏油,你憑什麼道歉啊,憑什麼是你道歉啊,這根本就不是你的錯…就算、就算我死了,我也絕對不會責怪夏油傑,這和你是不是最強、一點關係都沒有……”
天內理子說著說著,眼淚又落下來了,“我隻希望大家都好好的,傑怎麼能這麼不珍惜自己,嗚嗚嗚哇哇哇……”
新一輪哭哭重新爆發。
夏油傑再次奉獻出自己的毛毛,並無奈地又看了眼悟。
一定是這個家夥把事情全告訴理子的。
真的是……好歹給他留點麵子啊……
“麵子?”弄清楚前因後果的草太,揪住了狐狸的毛耳朵,“理子哭了那麼久,你就反省出這個?”
耳朵上的拉力喚醒了恐怖的回憶,夏油狐磕絆了一下,努力彙報自己的反思成果。
“我、我不應該不珍惜自己。夏油傑對同伴來說很重要——我自己應該明白這一點。”
悟揪住另外一隻耳朵,“還有呢?”
“還有…還有…”傑覺得現在的情況被夜蛾老師突然提問還要恐怖,“我也不能因為悟是最強而看輕自己,每種術式都有自己的方向,我也要肯定自己的努力。”
草太和悟對視一眼,後者微不可查地點點頭。
“傑,我就直截了當問了,”草太沉聲道:“假如——假如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你成功收服了蚓厄,你會選擇用它來實現你口中的大義嗎?”
黑狐狸彆開臉:“就算我成功了,神明也不會允許的。”
草太:“如果神明也沒有阻止呢?”
“不可能,因為……我明白這是偏激的、錯誤的大義。”狐狸教主的表情茫然。
“但是,我找不到其他正確的道路。”
或許是理子的眼淚給了他衝擊,又或者是其他什麼原因,夏油傑首次如此完整地吐露自己的心聲。
“我知道我不該討厭所有猴…所有普通人,但是我總是控製不住去想,如果沒有人產生咒靈,同伴們是不是就能輕鬆一些?
如果我有悟和草太那樣的能力,或許就能通過這樣的解法,得到最終的答案。”
草太和悟沉默又認真地,聽著這段他們期盼已久的剖白。
“就算終點的前方會是屍山血海,但是如果最後終有一方需要犧牲…我會選擇同伴們的這一方。”
眼看著某教主一通話療,又要把自己腦子洗歪,草太和悟同時手上使勁。
黑狐狸:“痛痛痛痛——”
痛就對了!天天在錯誤的路上死倔,真恨不得天天拽你耳朵直到把你揪回來!
草太揉了揉眉心,先開口道:“傑,關於這點,我要先和你道歉。”
夏油狐搖搖頭:“你在胡說些什麼…”
“我沒有胡說,因為傑所擔憂的那些東西,我從來都沒有考慮過。不…或許也有所察覺了,但總走一步看一步,從來沒有認真地把它當成一個問題來思考。”
草太語氣認真。
“不管是高專大家的處境,還是要石的未來…當傑在為這些東西困擾的時候,我們作為朋友卻醒悟得太晚,在這一點上,我和悟都深感抱歉。”
夏油傑睜大狐狸眼。
草太喜歡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但悟絕對不是這樣的性子。青年能代替五條悟說出這樣的話,說明兩人早在夏油傑不知道的地方達成共識。
這絕不是夏油傑想看到的局麵。
不論悟和草太有多強……他從來都沒想過為了實現大義,而利用自己的同伴。
“嘛,也有傑刻意瞞著的因素在,但我和草太的遲鈍也是事實。”
悟抱著後腦勺,望著走廊儘頭的朗朗月色,神色慵懶。
“不過,也不遲——改變所有咒術師的處境、改變咒術界什麼的,如果這是傑選擇的目標的話,也有那麼點意思。”
黑狐狸聽同伴這麼說,明顯開始著急了,“我從來沒有想過連累你們……”
“傑這樣說,可就太讓我傷心了哦。”
悟哼了一聲,伸出尾巴亂住那團亂晃的狐狸尾,“我們都是咒術師,都是要石,總不能把問題丟給傑一個人解決啊。”
“而且,我很強,悟也很強,”草太單手撐住下巴,從容地笑了笑,“傑就不好奇,如果我們聯手,這條路又會走成什麼樣嗎?”
這……
彆、彆說了,再說真的要心動了。
傑心虛地垂下耳朵尖。
“說起來,傑現在是我們中間最弱的那個吧?”悟憐愛地拍了拍狐狸頭,“畢竟在關禁閉嘛,原地退步也能理解。”
夏油狐:“?”
黑狐狸的注意力被迅速轉移,他齜了齜牙,凶惡道:“隻能被我揍得喵喵叫的家夥,彆說大話。”
典型的我背後承認你是最強,但正麵嘴巴硬度一流絕不認輸!
“哦喲哦喲,自信起來了嘛?”悟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但是呢,傑,我和草太都覺醒領域了,現在是名副其實的特、級了喲。”
“?”
“???”
傑的尾巴“啪嘰”落在了地上,整隻狐狸都懵了,連悟偷偷狂擼他珍貴的劉海兒都沒察覺到。
“領……域?”
“對對,是領域沒錯喲。”
悟如果是貓形態,估計現在已經笑得卷成一團,草太就看見這壞咪的耳朵快樂地抖來抖去,快樂宣布道:“我的領域超厲害噠~叫「無量空處」!已經用這個把某個變態重新乾散成7根了。來來,給傑特彆展示一下。”
夏油狐:“?”
五條悟一興奮起來,有種不顧好友死活的快樂,夏油傑眼睜睜看著他拉下墨鏡、擺好手勢,“等等、等——”
“——「無量空處」!”
四周環境變了,溫暖的廊光被被星河般浩瀚的冷色覆蓋。
浩淼光斑圍繞著那抹璀璨的熒藍,盤旋著、穿梭著,鋪天蓋地般侵占每一個目所能及的角落,又特意選在狐狸腳下溫柔地收束。
夏油傑怔怔地望著前方。
巨大的、清冷的藍瞳遙遙懸掛於長河彼岸,安靜又決然地注視著,仿佛這個世界裡唯一的天神。
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是我眼中的世界,是六眼接收到的所有信息流的具象~能承受這樣的信息量的大腦,世界上大概沒有第二顆吧?”
沒有第二顆?那現在的他算什麼?
傑疑惑地歪了下腦袋,自己的思維仍舊正常運轉,貌似也沒被海量信息撐成傻子。
悟開心地展開雙臂,“也會有特殊情況,如果在領域內和我產生接觸的話,是不會被「無量空處」影響的哦!”
哦,那就可以解釋自己的情況了。
“悟,領域的情報可是很珍貴的,”傑長長歎了口氣,“好歹有點防備心啊……”
……不、不對。
黑狐狸的話音慢慢停住,他驀然低頭,發現了不合理之處。
悟早就把剛才卷過來的貓尾巴撤走了。
現在的他,明明沒有絲毫接觸!
那為什麼…他不受影響?!
“傑,看這裡。”
草太的聲音淺淡而清晰。
古老的湍流裡,身著正裝的青年閒適地靠在一旁,身邊縈繞著萬千光流。
一絲一縷的細流蜿蜒著從他的周身出發,將「無量空處」的另兩位同伴團團纏繞。
那些絲線遠看時光華萬千,細觀下呈緋紅、金盞與佛青三色,色譜交織,變化無窮。
傑用尾巴卷了卷那些絲縷,發現它雖然沒有絲毫攻擊性,但韌度卻超乎想象,怎樣拉扯都不會斷裂。
這就是草太的領域嗎?
夏油傑思考得毛發都快打結了。
但是,根據常識……領域不是具有唯一性嗎?
為什麼悟和草太的領域…可以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