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和的日光傾斜下台階，一陣溫柔的微風拂過食堂邊的青蔥香樟，有樹葉飄落在眼前。
後來呂玥說，哪怕多年後，她都仍記得這一幕。
這是她記憶中最美的校園。
相視幾秒，她點點頭，朝她們彎起梨渦。
……
從食堂逛到校園湖邊，午後日光豐盈，幾隻白鷺從湖麵飛過，扇動的翅膀激皺開如金鱗的層層漣漪，水底下的金魚自由暢遊著。
柳岸邊，小亭台迎風而立。
三個女生買了飲料，坐在裡頭聊天。
經過一路上的談心，桑梨和喻念念也知道了呂玥當初被霸淩的原因。
當初高二時，最早呂玥和湛倩雪、柯菲、蘇白晴等女生是一個宿舍的，因為呂玥是鄉下人，穿的衣服用的東西都很樸素，加上她胖，夏天容易流汗，身上會有味道，影響宿舍的空氣。
剛開始呂玥還比較單純，想主動湊過去和她們交朋友，但是她因為又土又挫，有時候湊巧有衣服和文具和她們撞色，湛倩雪就以為她是鄉巴佬學人精，或者她們東西在宿舍找不到了，就覺得是呂玥偷的，總之都是很荒謬難以理解的事情，讓呂玥最後走向被孤立。
呂玥之前忍不住有告訴了班主任，然而還是和桑梨同樣的遭遇，班主任最後隻給她換了寢室，勸她大度點，一個巴掌拍不響，她自己也要和同學相處也要注意，但是即使換了宿舍，霸淩也並未停止，反而更加嚴重。
呂玥是單親家庭的孩子，今年她媽媽來雲淩開了家燒烤小店，呂玥告狀後，湛倩雪讓校外的混混去店裡鬨事，用此來威脅她，呂玥至此之後為了媽媽隻能忍著。
“其實我知道是我自己很差，又胖又不會讀書，還很懦弱膽小，所以她們會這樣欺負我。”
桑梨聞言心疼，柔聲安撫：“呂玥，你並不差，霸淩是是她們的錯，你不該懷疑自己。”
曾經她也一度審視過自己，但是現在她不會了，她知道這個世界的惡意一直存在，該反思的不是受害者，而是施暴者。
呂玥摩挲著手中的檸檬水，眼底流露愧疚：“桑梨，對不起，之前你因為幫我出頭被連累，可我後來我卻躲著你，看到你被欺負我也沒有伸出援手，真的對不起……”
呂玥說，她上周躲著桑梨，一方麵是覺得自己給桑梨帶來了麻煩，她怕再連累桑梨，另一方麵也是害怕火重新燒回自己身上，她沒能力自保，更彆說互救。
可現在的她終於知道了，朋友應該是互相幫助的，她不該為了任何東西放棄和桑梨之間的友誼。
呂玥輕聲哽咽：“我在這個學校沒什麼朋友，桑梨你當初是第一個對我這麼好的女孩，我懇求你能原諒我……”
桑梨搖頭淺笑：“我沒生你的氣，我知道你挺為難的，周五那晚如果你真出來幫我，你肯定要遭殃，而且你站出來了，你今天當著全班同學的麵不是替我作證嗎？所以在我心裡我們還是朋友。”
呂玥感動莞爾，“嗯……”
喻念念在一旁也笑：“呂玥，我也和你道個歉，之前我對你有點凶，不好意思呀。”
“沒關係，你是對的，”呂玥彎唇，“而且念念，今天也謝謝你替我說話，你就像個正義女俠。”
喻念念嘿嘿笑：“那必須的，經過這件事咱們仨就算建立革命了友誼，以後湛倩雪還敢來，我們三個就打得她抱頭鼠竄，滿地找牙！”
呂玥和桑梨都笑了，桑梨拉住喻念念的手：“你自己小心點，以後彆和她們有交集。”
“沒事，我才不怕她們呢，大不了我請我媽進來，我媽脾氣可凶了，她才是女俠呢，”喻念念道，“而且今早湛倩雪被罵成那樣，估計怎麼著都得消停幾天。”
桑梨斂眸，也希望她們彆再跳出來作亂。
“沒想到我的十八歲生日竟然這麼精彩刺激，”喻念念咧嘴傻笑，想到什麼，“對了呂玥，今晚我過生日，你一起來吧，梨梨也在啊。”
呂玥驚訝得連忙道了生日快樂，“要不我還是算了，我沒準備禮物……”
“哎呀，你怎麼和桑梨一樣都這麼客氣，人來就好了，女生我就請了你倆，不能這麼不給我麵子。”
這還是第一次有同學邀請她過生日，呂玥心底歡喜：“那我去。”
“那行，今晚放學我們一起走。”
“好……”
-
三人聊了一個中午，直至時針逼近下午兩點，她們便一起走回班級。
喻念念和桑梨聊著數學題，半晌班門口傳來喧嚷的動靜，是鄺野、張博陽和聶聞三個來了。
幾人走過來，鄺野把書包和買來的水擱在桌上，拉開椅子。
桑梨聞聲回頭，男生坐下，鴨舌帽簷下的黑眸像是湊巧般，抬起落向她。
他旋開水瓶，她無聲撤回視線，一旁的喻念念轉頭問張博陽：“今晚我過生日請客吃飯，你能來不？”
“吃…吃飯？”
張博陽有點緊張：“就…就…就我和你嗎？”
“怎麼可能，我還邀請了呂玥和梨梨啊。”
一旁的聶聞繃不住笑：“張博陽，你這是想吃獨食啊？目的不要太明顯啊。”
張博陽忙否認，臉都冒了紅，喻念念問張博陽來不來，他忙說來，而後喻念念看向鄺野：
“鄺野，你也一起來吧？”
因為平時鄺野對很多同學闊綽大方，喻念念也被他請客過多次，加之今早的事，她覺得鄺野人挺好的，也怕到時候就張博陽就一個男生他會尷尬，想著一同邀請。
聶聞聞言：“誒，喻念念，我們好歹同學兩年，你就這麼把我忽略了啊？”
喻念念笑：“行行行，你也得來。”
倆男的去招呼鄺野，鄺野沒說什麼，代表默認。
轉過來繼續討論數學題時，喻念念小聲問桑梨：“我多叫了他們三個男生，你不介意吧？我就是覺得熱鬨點。”喻念念知道桑梨性子比較內斂，怕她不自在。
桑梨搖搖頭，表示完全不會。
雖然鄺野也在，但喻念念過生日，當然是喻念念做主。
事情定下。
下午三節課很快過去。
最後一節，鄺野和聶聞下樓，他們約了球賽。
於是放學時桑梨、喻念念、呂玥和張博陽一同先走，聶聞說他和鄺野要遲個十分鐘，到時候在餐館彙合。
因為老師稍微拖了堂，四人走出校門時，外頭已經沒了剛放學時的擁堵。
校門口擺了一條小吃街，學生四散在攤位和餐館裡，人聲喧鬨。
喻念念腦中開始規劃：“梨梨，呂玥，你們比較喜歡吃什麼？是烤魚還是海鮮拚盤？那家徐峰餐館味道做得還不錯。”
桑梨笑：“你是壽星，你想吃什麼就點什麼。”
張博陽提議：“念念，你…你不是喜歡吃烤魚？你就點…點烤魚唄。”
“那行，那先點隻烤魚，盤菜再來點……”
喻念念正說著，視線落向前方，聲音突然頓住——
四五輛摩托車停在前方天橋下的路邊，擋住去路。
車上坐著五個穿著職專校服的痞混男生，車旁站著湛倩雪、柯菲和居娜，還有幾個校外女生，穿著短裙咬著煙，一副小太妹的模樣。
一幫人似乎專門在此等候，來者不善。
周圍依稀有學生來往路過，察覺到氣氛不對，紛紛繞行。
順著喻念念的視線，另外三人也看到了他們，腦中猛地一震。
又是熟悉的麵孔，曾經的畫麵重現於桑梨眼前。
上次他們堵她是在晚上，路邊沒幾個學生。
今天就選在放學時刻，更加明目張膽……
喻念念沒見過這樣的陣仗：
“這幫人……”
湛倩雪勾起抹笑，抬步朝他們走來——
“呂玥，桑梨，喻念念，你們仨現在玩兒到一塊去了啊？”
呂玥是當中膽子最小的，直接嚇得臉色煞白，下意識後退，喻念念心底一慌，保持平靜和她直視：
“湛倩雪，你又來是吧？堵人一次還不夠？”
“你們今早夠得意啊？”湛倩雪眸光不帶溫度，“你們以為事情這麼簡單就過去了？”
今早的事讓她顏麵掃地，她已經忍了一整天。
張博陽眉頭擰起，站到喻念念前麵：
“湛倩雪，這裡是…是學校門口，你還敢帶著校外男生來…來鬨事？”
湛倩雪：“在學校門口又怎樣？張博陽，這不關你的事，我勸你趕緊走。”
喻念念沒想到湛倩雪跟瘋子一樣死纏著不放，“湛倩雪，你到底有完沒完？！”
張博陽冷聲開口：“今天是…是念念生日，你讓他們三個女生走，有什麼事我和你們解決。”
喻念念：“張博陽你瘋了……”
湛倩雪笑：“死結巴，你連話都說得不利索，拿什麼和我們解決啊？”
後排看好戲的柯菲幾人聞言紛紛笑了，張博陽氣得臉色漲紅，攥緊拳頭，仍舊護在喻念念麵前。
“也行，我可以今天暫時放過壽星，先把呂玥交給我。”
湛倩雪目光落向呂玥，麵色陰冷：“我和她之間，需要好好算算。”
呂玥怵然失色，桑梨拉住她，眸中沁著冷意：“呂玥是不可能跟你們一起走的。”
湛倩雪冷眼盯著呂玥：“你過不過來？”
如刀架在眼前，呂玥緊緊握著書包帶，步伐後退。
誰知湛倩雪直接一把抓住她的衣領，拽了過來：“你他媽還敢逃啊肥豬？我真給你膽了？”
“啊——”
呂玥尖叫。
“其他人也就罷了，你還敢跳到我頭上？你當初哭著說求我饒過的時候你忘了？你敢當著全班人的麵和我叫板？！”
湛倩雪用力扯住她頭發。
沒想到湛倩雪敢在校外公然動手，另外三人全被嚇到，張博陽第一個反應過來，當即上去一把推開湛倩雪，護著同學：
“你…你怎麼打人啊？！”
桑梨和喻念念也衝上去，把呂玥護在身後，張博陽擋在她們麵前，吼著指向湛倩雪：“你們趕…趕緊給我走，不然我真的叫老師了！”
這時，幾個男生從摩托車上下來。
為首的男生染著白毛、帶著耳釘，走過來把手中的煙丟在地上，眼睛一眯：
“你剛才哪隻手碰我女朋友的？”
桑梨認出這人正是周五晚上坐在湛倩雪後麵的男生。
名叫葉彬。
葉彬抬起下巴，一把揪住張博陽的衣領：“狗東西，你這麼喜歡英雄救美，那我們就先收拾你唄？”
葉彬力氣極大，把張博陽被推到在地，旁邊有男生圍上來，抬腳給他一下。
這幫職高男生向來肆無忌憚，打架都算家常便飯，誰都不怕。
被踢的張博陽吃痛叫喚，喻念念慌了：“你們放開他！”
她衝上去想拉開，就被其中一個混混拉住，桑梨眼底泛起驚濤駭浪，拿出手機，指尖顫抖地輸入號碼，看向葉彬：
“我馬上報警了，你們給我停下！”
葉彬看到她，麵露凶狠朝她走來：
“你報一個試試？臭娘們，我上周五警告過你的你忘了是吧？那個肥豬不行，或者你跟我們走？”
葉彬剛想動手，忽而桑梨感覺到一道強而有力的手把她往後一拉。
一股淡淡的薄荷味湧至鼻尖。
一道頎長高大的身影擋在身前，陰翳籠了下來。
男生抬腳，直接往葉彬肚子狠狠踹了過去。
這一腳完全沒收著力氣。
像是一個巨錘掄過來，葉彬猝不及防退後幾步，直接跌倒在地，肚子上鑽心的痛蔓延開來。
混亂的現場一下被震住。
桑梨看到麵前的人，瞳孔一震。
鄺野一身灰色短T，狹長冷淡的眸被鴨舌帽帽簷壓了下來，狂妄不可一世。
他看向地上倒著的人，語調滿了冷戾——
“葉彬，你今天不想死這兒就給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