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宣人還小, 一刻鐘的路程,他走一半已是極限。
後麵就需要人抱著走了,以前都是紀嬤嬤抱他, 可今日他忽然不知怎的朝徐月嘉伸了手。
溫葉在一旁看熱鬨, 順帶催促:“郎君,宣兒要你抱呢。”
徐月嘉垂眸與徐玉宣對視片刻,然後俯身將人抱起。
徐玉宣順勢緊緊摟著徐月嘉的脖頸,並不太熟練的將臉貼過去好一會兒。
父子倆從未如此親密過,徐月嘉整個人僵愣住。
徐玉宣擠作一團的小肉臉離開徐月嘉, 他扭頭去看溫葉,脆生生道:“父親傻啦?”
溫葉忍笑道:“你父親是太高興了, 他最喜歡被宣兒這樣對待。”
徐月嘉幽幽瞥了她一眼。
溫葉裝作沒看見。
徐玉宣認真點頭,道:“先生說,宣兒這樣, 父親會喜歡!”
最後的‘喜歡’二字,喊得震天響, 連不遠處修剪枝葉的丫鬟們都沒忍住,悄悄投過來一抹目光。
溫葉‘哦’了一聲,她說怎麼半日沒見, 變化這樣大,原來是許先生‘忽悠’的。
她看向已經沒那麼僵硬的徐月嘉, 心裡在想,也不知他可曾後悔請許柏禮過府做徐玉宣的啟蒙老師。
徐玉宣沒得到徐月嘉的回應,始終纏著要道:“父親?父親?”
唇紅齒白的小臉蛋湊近,水汪汪的小圓眼,平常也沒見他這般膽大。
徐月嘉勉強應了一聲:“嗯。”
徐玉宣笑了,露出一排小米牙, 坐在他臂彎中的小身子又往他懷裡靠了靠。
徐月嘉則回頭對溫葉道:“走吧。”
徐玉宣聽到這句話,忙轉向落後半步的溫葉,小手朝她招招。
溫葉看到這一幕:“......”
怎麼跟招小貓小狗似的。
這麼小半天,許柏禮到底都教了他什麼。
小孩兒第一天上學堂,總要給他留下一個溫馨的記憶。
是以溫葉讓小廚房做了幾道徐玉宣愛吃的菜,閒來無事,當一天好母親。
徐玉宣現在已經能自己拿穩當小勺,也不要紀嬤嬤喂了,隻讓她幫忙把不容易夾的菜弄成一小塊一小塊,然後他自己去舀著吃。
坐在特質的椅子上,一口又一口,腮幫子鼓鼓囊囊,吃進嘴裡的全是肉。
乖巧得不行,紀嬤嬤在一旁瞧著,心都要化了。
目光不由得又往旁邊移了移。
溫葉向來是不會委屈自己的人,一桌膳食,三種風格,各吃各的。
她嗜辣,徐玉宣偏甜口,徐月嘉喜清淡。
陵城特產的辣椒做出來的辣子雞就是比她以前吃過的要好吃,溫葉不小心吃到一顆帶籽的乾辣椒,一路辣到嗓子眼。
她強忍著辣意,給徐月嘉夾了一塊雞肉粒,“郎君近來似乎清減了許多,想必是公務繁多,累著了,吃塊辣子雞,這個下飯。”
徐月嘉未曾發覺她的異樣,以為她是見紀嬤嬤在這,又開始了。
他瞥了一眼碟中的雞肉粒,用筷子夾起吃了,嚼了兩下,就感到了不對勁。
而這時溫葉早已移開目光,正垂首喝湯。
徐月嘉注視她片刻,麵不改色咽下。
而後在溫葉還沒來得及反應之前,給她夾了一片苦瓜,並道:“辣食吃多了易上火,苦瓜清熱祛火。”
隻要能吃的,溫葉都能來兩口,唯有苦瓜不行。
她轉手就將苦瓜夾給了徐玉宣,道:“糯米肉圓子吃多了難消化,來,嘗嘗你父親夾的苦瓜。”
徐玉宣不明情況地聽話舀進嘴,剛嚼一下,眉心立馬就皺成了個小一號的‘川’字。
他吐出嘴裡的苦瓜,喊道:“水~水~”
溫葉喂了口湯過去,徐玉宣喝了一大口,總算是把怪味咽了下去。
然後就開始嚷嚷:“宣兒不要吃了~”
忽然想起什麼似的,看向斜對麵的徐月嘉說:“父親吃。”
溫葉讚同點頭:“你父親的確喜歡。”
徐玉宣神色篤定,小嘴叭叭:“先生說,要孝順!”
所以父親吃!
徐月嘉:“......”
溫葉挑眉,果然孝順。
而一切落在紀嬤嬤眼中,彼此惦記,多麼和睦的一家三口。
*
徐玉宣順利開始了他的啟蒙生涯,而溫馨的時光總是短暫的,第一日下學來接他的是溫葉和徐月嘉,第二日是陸氏,第三日多了個徐國公。
之後,就隻剩紀嬤嬤了。
徐玉宣依舊背著那個繡著小老虎頭的書袋,忍冬牽著他走,另一邊則是紀嬤嬤。
他問紀嬤嬤:“母親呢?”
紀嬤嬤耐心回道:“二夫人的娘家來人了,二夫人正在西院招待,所以才沒法來接小公子下學。”
徐玉宣疑惑:“誰哇?”
紀嬤嬤慈愛地笑道:“有宣兒的舅母、小表哥,還有宣兒的小姨。”
徐玉宣瞪圓了眼:“小姨?!”
好像在哪聽過,心突然慌慌。
*
楊氏到國公府,自然要先去正院見陸氏。
陸氏問候了一番,短暫又客氣聊了聊,便讓青雪領路,帶楊氏三人先去西院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