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曉看向窗外,整個城市的街景隨著馬路的顛簸上下顫動,就像是張扭曲了的油畫,到處充斥著隨意。
老人推著車沿街叫賣,渾身臟兮兮的孩子四處穿行,遠處的海濱區的射燈已經照向天際,而檢察院附近的舊城區路燈卻還沒亮起,這裡就像所有的三線城市一樣,新舊交替,撕扯著一代又一代人之間的距離,永不停息。
手機嗡嗡響了兩聲,陸曉收到了兩條微信。
第一條是“歸渡未檢科”群裡鄧雯雯發來的,已經整理好了的和檢察院合作的心理專家的名單,陸曉一個一個名字看下去,發現經常和檢察院合作的列表裡並沒有在兒童自閉症方麵有特長的專家,於是回複讓鄧雯雯挑一個時間合適的即可。
第二條則是一個很久沒有聯係的人發來的,內容很簡單。
清風拂曉:【今晚七點在畫舫酒樓,我們一起吃個飯吧?】
陸曉下意識回複“不必了
,你們吃就好”,但想了片刻,又回到“好。”
然後,她又在檢查科室的群裡圈了鄧雯雯,“心理專家的事不用忙了,我來解決。”
陸曉回微信的時候沒什麼表情,即使是在群裡發“辛苦了”的表情包的時候依舊帶著疏離的氣質。
溫嘉朗就這樣看著陸曉回了一通微信,才終於問道:“好久不見,你剛回歸渡,還適應嗎?”
像是過了幾l小時才終於想起來的寒暄。
陸曉抬頭,訥訥點頭:“還好啊。”
“我聽說你在燕京畢業之後留在C區檢察院做了,怎麼調回歸渡了?”溫嘉朗裝作不經意的語氣,看向窗外,“這麼個……小地方。”
“在哪都一樣,”陸曉想了想,找到一個理由,“歸渡空氣濕潤一些。”
溫嘉朗笑笑:“你還和上學的時候一樣,回答問題的角度總是這麼獨特。”
“說實話,我都不覺得你還記得我,”溫嘉朗重新看向陸曉,“你當時轉學太多了,說是咱們從小學初中高中都同班,其實一共就待了四年。”
陸曉眼睛忽然黯淡下去了,低聲道:“沒忘,都記得。”
溫嘉朗意識到自己可能說到了對方不想提起了的地方,趕緊切換話題:“你現在自己住嗎?”
“嗯。”
“沒有男朋友?”
“嗯,你呢?”陸曉回問。
“我也沒有男朋友。”溫嘉朗笑著,“也沒有女朋友。”
車已經到了檢察院附近,溫嘉朗換回了正常時的神色:“陸曉,你覺得鶯鶯這事怎麼辦?”
“看刑警那邊找的證據,如果是虐待,就定虐待罪,如果不是,再找彆的。”
……
楚孑這些天也沒有閒著,他思來想去,並沒有聽劉重安的話,還是出了省。
他去了粵省,試圖幫助粵省警方一起找到魯可。
可惜,粵省實在太大了,案件也多,而且粵省各區之間警方交接要走的流程遠比歸渡市各區之間複雜。
整整一周時間,楚孑都沒能找到魯可。
而後,他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鄧雯雯打來的,又向他詢問了一些案件的細節,楚孑怕耽誤小女孩案件的情況,隻能回到了歸渡市。
但他也沒想到,很快,他又接到了李誌梅的電話,問他是否可以承擔“合適成年人”的工作。
雖然楚孑課程還沒上完,但李誌梅說,歸渡市的合適成年人實在是不夠用了,陸曉提出申請換掉喬鶯鶯之前那位“合適成年人”後,他們就一直在尋找合適的對象,但大家都太忙,一直找不到。
就在這時,他們查到楚孑曾經在璞蘭市學習的時候接觸過“來自星星的孩子”,也就是有阿斯伯格譜係障礙的孩子,這才找到了楚孑,更何況楚孑還是報案人,對喬鶯鶯來講也並不是生麵孔,幾l方麵權益之下,楚孑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楚孑於是便答應了下來。
喬鶯鶯的案件他一直也在關注,同樣感到十分揪心。
回到歸渡市之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醫院看望喬鶯鶯。
喬鶯鶯躺在病床上,雖然輸著液,氣色很差,但神色依舊明朗,仿佛感覺不到身上的疼痛一樣。
“你有什麼喜歡的零食嗎?”楚孑問她。
醫生說喬鶯鶯現在就應該多吃東西才好的快,但楚孑發現她對醫院的病號餐並不感興趣,這才問問她有什麼想吃的。
喬鶯鶯想了片刻,回答道:“不要蟲子。”
楚孑:“哦……”
他真的很難想象喬鶯鶯之前經曆了什麼。
楚孑見喬鶯鶯又開始望向窗外,便試著問她:“想出去走走嗎?”
喬鶯鶯極快地收回目光:“不想。”
楚孑又試著問了幾l個問題,喬鶯鶯都隻用兩個字簡單的回答了。
場麵一時間有點尷尬。
最後,楚孑實在沒有辦法了,拿出了看孩子的殺手鐧。
“想不想看會兒動畫片?”
沒想到喬鶯鶯眼睛一亮,認真點頭。
楚孑笑著:“你喜歡看什麼動畫片?”
喬鶯鶯很快回答:“黑、白。”
“黑白?”楚孑不解,“什麼動畫片?熊貓的嗎?還是101忠狗?”
“不是!”喬鶯鶯說著,做了一個向下按壓的手勢,“黑、白!叮咚!”
楚孑想了一會兒,隨即明白了:“是……鋼琴?!”
喬鶯鶯綻放出了一個笑臉:“是的!黑、白!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