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熱的日子裡,這一行人終於回到了應天府。
上一回崔冶回來,他們那個送親隊伍隻有幾百人,而如今,這是一個凱旋隊伍,不,應該用軍隊來形容他們,四千精兵護送著前方的戰利品和眾人,城門一開,聽說了消息的百姓們頓時烏央烏央的跑過來,朝他們扔鮮花絹帛,有的還扔乾糧點心,孟昔昭清晰的聽到某個侍衛嗷的一聲,等他打開窗戶看過去,就看見那個侍衛吃痛的捂住自己的額頭。
……這就是傳說中的痛並快樂著吧。
南詔被打下來了,最高興的人是天壽帝,其次就是這些百姓,戰亂結束,往後的日子,也越來越好了。
詹不休因為打頭走在最前麵,而且騎著高頭大馬,而且又是這樣一個英俊的酷哥,惹得道路兩旁春心萌動,就屬扔到他身上的帕子最多。
好在這不是百花街,不然肚兜可能都飛過來了。
謝原也不差,他雖是文官,但因為是後加入的,而且他不願意搞特殊,所以這一路也是騎馬回來的,看見這凱旋的隊伍中還有如此溫潤的郎君,未嫁的小娘子們幾乎要激動的昏過去,要不是裡麵還混著官兵,她們都想衝下來,問一問他有無婚配。
這倆人吸引了大部分的火力,看得孟昔昭滿心羨慕。
他眼巴巴的看了一會兒,然後扭過頭,問崔冶:“你說我要是也在下麵騎馬,是不是也有很多女孩想要嫁我啊?”
崔冶聞言,蓋上茶盞,對他笑得極為好看:“哦?那二郎想娶幾個?”
孟昔昭:“…………”
0個,野花哪有家花香呢。
……
按規矩,大軍凱旋是要讓百姓們觀看的,因此迎接他們的人,並沒有等在城外,而是全部站在東華門之前,外麵的集市也不讓擺了,全都撤出去,給凱旋隊伍騰地兒。
遠遠的,看見這群人慢慢走來,看清了他們身上、還有馬車上麵掛著的紅紅綠綠,閆相公不禁感慨。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一代的年輕人,終究是起來了啊。
他還隻是感慨,而他後麵的尚將軍、耿樞密等人,就有點冒汗了。
詹不休…………
他倆全都死死盯著前麵那個騎馬的年輕人,心裡各自盤算著事情,一旁,三司使邱肅明,今日也出來迎接凱旋隊伍,他看著這倆人,心裡嗤笑一聲。
看吧,不能做虧心事,做了,就容易被鬼找上門來。
你說你們做都做了,還不做絕一點,這不,讓人找到機會,卷土重來了。
邱肅明一向看不上武將,連帶著也看不上跟武將們混在一起的耿文錦,同時,他認為,這個詹不休,根本就掀不起什麼風浪。
武將在朝,想要混出名堂來,就必須抱團,必須討好文官,不然打仗打再好,皇帝也不待見他,詹不休要是聰明,肯定就要放下仇恨,去結識其他人,而他要是不聰明,那不就更不用擔心了嗎?單單天壽帝,就足夠他喝一壺的了。
邱肅明隻顧著在心裡奚落彆人,根本就沒注意到,下馬車的人裡,有個戴著白紗的女子,她站在人群當中,由關娘子護著,前方又是一群肌肉虯結的軍漢擋著她,因此,幾乎沒什麼人發現她的存在。
但她,可是一眼就看到了幾乎沒什麼變化的邱肅明。
當年,蘇知府請邱肅明過府喝酒,當時娘子年幼,跑去前院,她也跟著跑過去了,隻是看了一眼,當時,她未留心,可在年歲稍長一些之後,她立刻就把這人想了起來,從此,就再也忘不掉了。
兩百萬兩,一百九十五萬兩,這個數字,要不是孟昔昭告訴她,她根本就不知道,當年罪名定的太快,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走上了流放路,具體事由,根本沒人告訴她們。
戴白紗,是孟昔昭的要求,這一路他都要求她戴著,同時,整日都在吃補品,什麼人參燕窩,跟吃飯一樣的吃,孟昔昭的本意,是不讓大家看出來她的容貌變化,而此時,倒方便了她遮掩自己的表情。
關娘子第一次來應天府,正有些緊張的時候,她的餘光突然看到蘇若存緊握起來的雙手,她本就瘦弱,這一緊繃起來,手背都發白了。
關娘子立刻不動聲色的握住了她,慢慢把她的手指掰開。
蘇若存一動不動的站著,微微調整呼吸,然後身體才慢慢放鬆了下來。
前麵,兩邊的大人物已經開始客套了。
孟昔昭先從車駕上下來,然後太子再被他扶著,一同下來,大家看見孟昔昭跟他同乘一駕的時候,已經夠驚訝了,等看到太子明顯瘦了一圈、還
略帶病容的模樣,他們又被太子吸引了過去。
所以?[(,是真病了啊,不是裝的?
閆相公帶頭問候太子,其他人也連忙跟上,孟昔昭朝人群裡看了好幾眼,發現真的沒有他爹,也沒有他哥,好不容易等到一個問候的間隙,孟昔昭才問:“閆相公,我爹呢?”
閆順英嗬嗬笑道:“孟參政公務繁忙,和司徒相公等人正在為陛下分憂,孟大人不必擔心,待你回到家中,便能見到他了。”
孟昔昭立刻笑著道謝,彎腰的時候,順便撇了撇嘴角。
什麼公務繁忙,再忙,難道還抽不出時間來見自己的兒子?分明就是被天壽帝扣下了啊,他們折騰、他們慢吞吞,天壽帝也來了脾氣,從這種細枝末節上表達自己的不滿。
估計這不是他唯一的招數,恐怕還有後招。
果不其然,閆相公緊跟著又說,陛下這兩天身子不大好,一直在修養,今日便不見眾人了,讓大家先都回去休息,等陛下什麼時候好了,什麼時候再說封賞的事情。
他都這麼說了,彆人還能說什麼,當然是感恩戴德的領受。
而說著身子不好,可閆順英臨走的時候,彆的都沒提,隻說他要把貞安羅帶回皇宮去,嚴加看管。
他小心眼,孟昔昭卻不能跟他一樣,老老實實的把貞安羅上交,他的那幫特能吃的兒女孫輩,也全部打包過去,然後,他便在東華門前,和太子等人分道揚鑣。
詹不休要留下整頓隊伍,然後帶著這群人去白虎門,孟昔昭則帶著自己的人離開。
閆順英回過頭的時候,恰好看見孟昔昭帶人走遠,乍一看,他那隊伍,好像占據了一半的凱旋官員。
閆順英:“…………”
這小子,真是迎風就長啊。
……
一邊走,孟昔昭一邊安排,賈仁良和王司理,由銀柳和紫藤帶著,去內城租個房子住下,而蘇若存和關娘子,讓金珠親自送她們,去孟家的一處產業安頓下來,那房子也在內城,而且離應天府最為繁華的地段十分之近,孟昔昭說了一定要好好照顧她們,金珠意會了他的意思,立刻就去辦這件事了。
石大壯不用說,他自己會回家。滕康寧惦記著自己的製藥大業,孟昔昭發他一筆經費,讓他自己租車去莊子。
最後,就剩下謝原和孟昔昭自己了。
他倆都住在內城的東邊,隻是一個在最內圈,一個在最外圈。
兩人順路,便一道走過去,路上謝原對孟昔昭說:“陛下是有意的不見我們。”
孟昔昭:“誰讓咱們回來晚了呢,陛下那脾氣,你也知道。”
謝原沉默,是啊,知道,心眼比針尖還小。
謝原忍不住的說:“我是擔心,越拖下去,越容易生出事端來,咱們見不到陛下,可有人見得到啊。”
孟昔昭:“安心,他有他的張良計,我有我的過牆梯。”
謝原狐疑的看著他,並不明白他是什麼意思,而轉眼,他們也來
到了參政府住的這條巷子口,遠遠的,孟昔昭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激動的叫自己:“二哥!”
孟昔昭下意識的看過去,想往前走兩步,他又記起謝原還在旁邊,轉過頭,他剛要說什麼,謝原已經知禮數的向他拜彆:“孟大人,下官先走了。”
孟昔昭哎了一聲,還想說,讓他去自己家坐坐,不過,他可能也是著急回家看望家人,孟昔昭便沒有強留。
快走幾步,那邊的孟嬌嬌已經衝過來了。
半年不見,孟嬌嬌似乎長高了一些,以前才到他的下巴,如今到嘴了。
孟嬌嬌也顧不上男女大防了,一頭紮進他懷裡,控製不住的抱了他一下,然後才放開他:“二哥,你終於回來了!”
孟昔昭揉揉她柔軟的發絲:“你怎麼出來了,阿娘她們呢?”
孟嬌嬌撇嘴:“阿娘和嫂嫂都在裡麵等著,我坐不住,才出來找你。陛下今日一早,便把爹和大哥都叫走了,他們本是要去接你的,你說,陛下他——”
孟昔昭趕緊攔住她:“小姑奶奶,有話咱們回去再說。”
他真怕孟嬌嬌這個口無遮攔的,突然石破天驚的來一句,陛下他怎麼這麼缺德啊。
這就是他多慮了,孟嬌嬌又不傻,不過,既然他不讓說,孟嬌嬌也就閉嘴了,隻是走之前,她又看了看剛才那個人離開的方向。
她疑惑的問:“二哥,剛剛和你一起走的人是誰啊?”
孟昔昭:“謝原,就是跟我一起上任的那個同知。”
孟嬌嬌哦了一聲,然後又問:“那詹將軍回來了嗎?”
孟昔昭:“回來了,你問他做什麼?”
孟嬌嬌不好意思的笑笑:“我這不是為阿茴問一句麼,我哥哥回來了,她哥哥卻還在外麵打仗,那多不合適啊。”
孟昔昭笑:“我看你眼裡隻有你的阿茴姐姐,都已經沒有我這個二哥了。好了,趕緊回去吧,在家千日好,在外一時難,我現在就想回去,好好的睡上一覺。”
孟嬌嬌:“哎!沒問題,你的院子,阿娘讓人每日早晚都打掃一遍呢。等你醒了,你可一定要跟我講講,你是怎麼從南詔逃出來的,我聽完了,好去跟阿茴說呀!”
孟昔昭:“…………”
有姐忘了哥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