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月的最後一天,破曉時分,天邊暈染著淡淡的橙色,溫柔的光芒像是潮水一般湧入雲層,萬物被陸續喚醒。
蜀江市沙潭區南坪國際小區,一棟普通居民樓的八層,左數第三間房,一如往常,最先亮起燈光。結束忙碌的唐安華推開廚房門,雙手擦了擦圍裙,朝臥室走去。他迎麵碰上洗漱妥帖的江君麗,眼神往裡邊的屋子遞了遞,問:“還沒起床?”
“剛有動靜。”
唐安華幾不可察地皺眉:“第一天上班就想遲到?”
江君麗笑著說:“她學習和工作上的事,什麼時候讓我們操心了?”
“那是你不操心,我操的心還少嗎?”唐安華瘦高的身影挪動,補充了一句,“不行,我得去催催。”他走到房門前,抬手正打算敲門,門從裡麵打開。
“爸?”說話的唐非晚早已穿戴整齊,白色煙管褲,淺藍色短袖襯衫。她168cm的個子,紮著過肩的中長發,眉骨高,眼窩深邃,挺拔的鼻梁上架著一副半框眼鏡,沉默時,往往給人一種拒人千裡之外的感覺。
唐安華愣了兩秒,回過神連忙說:“吃飯了。”
“哦,好。”唐非晚帶著點還沒睡醒的懵怔,移步到飯廳,和江君麗打了聲招呼,隨即在她對麵的餐椅落座,開始不緊不慢地把食物往嘴裡送。
“待會兒我先送你媽,再送你。”唐安華是沙潭一中的初中地理老師,相比在蜀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一醫院胸外科工作的江君麗,空閒時間自然多了不少。所以放假的他養成每天送家人上班的習慣,雷打不動。
“不用了,爸。”唐非晚咽下小半個花卷,緊接著開口,“我騎車去醫院。”
“上周買的摩托車?”
唐非晚點頭。
唐安華了解她的性子,決定的事不會輕易改變,但還是忍不住勸道:“騎摩托車危險,肉包鐵,你是醫生,怎麼不明白呢?”
“危不危險取決於人,唐老師,我會安全駕駛。”
江君麗停下手中的筷子,附和:“呼吸內科的老趙,騎了23年摩托,零事故;放射科的小李,騎了11年摩托,零事故,還有......”
“行了,你又唱紅臉,慣著她。”唐安華咬著包子,不再反駁。
“謝謝媽。”唐非晚眉宇舒展,把剛剝好殼的雞蛋放進她碗裡。
唐安華佯裝吃醋:“不能厚此薄彼。”
“有,都有。”唐非晚話音剛落,又聽他繼續嘮叨,“麗麗,你說我們女兒在國外主修心臟專業,回來為什麼跑去乾臟活累活最多的急診?”
“急診和心外的醫生都需要膽大心細,她先去急診積累經驗,二院心臟大血管外科的方主任也在關注著。”蜀江大學醫學院附屬第二醫院和江君麗所在的附屬第一醫院同樣屬於蜀江大學醫學院的附屬醫院。其中二院的急診醫學科和心臟大血管外科都是附屬醫院的王牌科室,所以唐非晚能夠去二院,唐安華非但沒有任何異議,反而全力
支持。
“哦,原來你們娘倆早就商量好了,我還在擔心她去急診吃不消。”
唐非晚將剝完殼的雞蛋遞過去,接話:“我在急診中心待了大半年,已經習慣急診的節奏。”
“能一樣嗎?國外醫院一天的急診量是多少?我們國內醫院一天的急診量是多少?”他說完才發覺自己過於囉嗦,趕緊找台階下,“不過年輕人吃點苦也是好事,就當磨礪心誌。”
江君麗瞧著父女倆的互動,眼角的笑紋明顯了些,打趣道:“話都讓你一個人說完了。”
兩人對麵,大清早耳朵就被塞進滿滿一籮筐話的唐非晚直起身,準備逃離現場:“爸,記得帶番茄出門遛遛,我先走了。”去年三月,唐非晚在德國收養了一隻柴犬,取名番茄,半個月前跟隨她漂洋過海回到蜀江。
唐安華“哎”了一聲,正想多叮嚀幾句,溜到玄關處的人已經抱著頭盔消失,隻能聽見電梯開門的聲響。
***
二伏天,即便是清晨也感覺不到涼意。唐非晚騎著摩托車拐出戶外停車場,行駛在瀝青路上,戴著頭盔的她漸漸被熱氣包裹,但她喜歡這種沒有遮擋,不約束在某個範圍,渾身毛孔可以自由呼吸的狀態。因為身為醫生,尤其還是外科醫生,常年需要待在一個不算寬敞的密閉空間,實驗室或者手術室,隻有上班和回家的數十分鐘,可以選擇去擁抱來自四麵八方的風。
28分鐘車程,7點35分,距離附二院急診大樓後門的停車場不過50米,過往行人愈發的多,唐非晚放緩車速。突然,五米之遙,一個拎著塑料袋的中年男性腳下猛地趔趄,隨後直直地倒在地上。
周圍立馬有人呼喊,唐非晚捏手刹,收腳刹,脫下頭盔,利落地從摩托車上下來。她跑過去彎腰蹲在男人身側,拍他的肩膀:“喂,醒醒,醒醒,能聽見嗎?”沒有回應。唐非晚意識到事態危急,必須爭分奪秒,她並攏左手食指和中指觸摸男人的頸動脈,餘光觀察他胸廓的起伏,判斷沒有心跳,沒有呼吸,即刻轉換姿勢,跪立在旁,開始胸外按壓,同時偏頭囑咐右側想幫忙的長發女生:“心臟驟停,推輛車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