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沐背靠著冰冷的瓷磚,懵怔半個小時,才從浴室出來。她仰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雙眼失焦地望著天花板。
不要再見麵了。
混蛋。
江沐從沒想過,如今徹底斷絕這段關係的並不是她,而是路雨晴。原以為未來的某一天,發現自己喜歡上對方,然後深愛之前逃離,再去尋覓下一個。
這樣的她,永遠不會為情感糾葛而煩惱,也不用再體驗分手的透骨酸心。
此時正好閒下來,江沐伸手撈起腳邊的手機,點開遊戲群,編輯消息問:“一缺四,誰來?”她玩遊戲技術好,所以不少群友搶著和她組隊,不過三分鐘,遊戲開局。
遊戲好友語音:“沐姐,狀態不行啊,推塔速度比平時慢一半。”
“對啊,第一局打野竟然被對麵的人盯住。”
“不玩了。”她退出遊戲,取下藍牙耳機,將手機甩向旁邊的單人沙發。以往路雨晴在身旁補覺,江沐總能大殺四方,今天狀態確實不對。她胸口悶得慌,把原因歸咎於不管出於什麼目的朝夕相對,不管感情深還是淺,和一個認識差不多三個月,每日耳鬢廝磨的人斷絕來往,再怎麼也得緩一緩。
周遭安靜得可怖,路雨晴的身影趁著她無事可做,見縫插針地擠進腦海中。江沐心裡越發煩亂,鯉魚打挺翻身起來,重新抓著手機,先刪去兩人的聊天記錄,隨後打開已經三個月沒有登錄的app,把狀態欄的“勿擾”改成佛係交友。
甚至主動敲了敲三個月前還算聊得來的網友,準備照搬過去的做法,儘快和旁人開始另一段關係,從而忘記前一個。
她不知道,停車場角落的停車位,路雨晴仍呆坐在原處。林也憂心忡忡,給她打電話,一直到第三次,她才接聽。
“林也,我一個人坐會兒就好,沒什麼大不了。”路雨晴的衣襟被眼淚泅濕了一片,因為先前的涕泗滂沱,聲音微啞,“終於體會到你當時的感受,我和她才認識三個月,你和唐非晚在一起6年。”
林也繞過她提及的唐非晚,問道:“你和江警官溝通了嗎?”
“嗯,以後不會再有聯係,江沐從頭到尾都置身事外,她10分鐘前的動態竟然關於遊戲。”江沐登陸遊戲會先做任務,所以微信動態顯示遊戲分享的消息,路雨晴點進朋友圈就能瞧見。
林也沒法為江沐辯解,隻能當一個合格的傾訴對象,偶爾安慰兩句。她進而想到曾經的自己,眼睛也酸澀起來,仰頭忍著情緒。
右側小小的窗子照進一束冬日的暖陽,空氣中飄揚著細小塵埃,給病房鍍上一層光陰的濾鏡,仿佛時間倒流,把她帶回五年前。那時母親去世的悲痛,分手的煎熬,壓得她再難支撐,病倒在床。
林也吸了吸鼻子,思緒像是秋日裡紛紛墜落的黃葉,沉澱下來,沒有被回憶牽扯太遠。
“我把她微信給刪了,手機也拉黑。”路雨晴終於擰動車鑰匙,發動汽車,“趕緊出院,我請你吃大餐。”
“
不是應該我請客嗎?你化悲憤為食欲,吃多少都可以。”
“行,我們倆不分彼此。”路雨晴右腳鬆開刹車,紅著眼,勉強扯出一抹笑,“我開車,回頭再聊。”
***
下午林也身體退了熱,疹子差不多消散,她期盼著回家的日子,打算過兩天再測一次抗體。
傍晚唐非晚找她閒聊,林也雖然興致不高,但都儘數回複。不能喜怒無常,被情緒裹挾也不應該遷怒對方,所以她們你一言我一語,問答式地聊天。
【我到家了,抱回一隻小可愛,你給取個名吧。】唐非晚發來一張小貓的照片。
林也回想當年唐非晚的願望,明白她的弦外之音,隻是沒有妥協:【小動物的名字應該它的主人取。】
【咖啡怎麼樣?】
9年前,林也和唐非晚住校期間,撿到一隻受傷的流浪貓。她們幫它療傷,帶它去獸醫院檢查身體。後來小貓逐漸痊愈,林也給它取名“咖啡”,不過因為沒有喂養的條件,隻能把它送給好心人。
林也自然知道對方的深意,但也不好反駁,所以小貓咪的名字確定。
【好啦,咖啡要陪我去工作,學姐晚安。】
林也不清楚唐非晚是故意還是不經意,她看著“學姐”兩個字,大腦十分清醒,什麼都明白,可是內心的動蕩根本無法克製,屬於多年前的記憶鑽出來,占據了她的意識。她輕蹙著眉,垂眸,凝視手機屏幕,指尖動了動,卻不知道應該落在哪處,敲出什麼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