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總共三張床,其中靠窗位置的患者今早出院,中間病床的患者被家屬推去樓下做檢查。所以路雨晴毫不避諱,放肆地大哭一場,整間病房都回蕩著她的哭聲。
20分鐘後,哭聲漸止,路雨晴從右側的紙巾盒中抽出兩張紙,將滿臉的淚水擦拭乾淨,情緒逐漸恢複平靜。此時的她莫名覺得心情比前兩日舒暢許多,起碼知道自己不是一廂情願的單戀,不是一個人難受。至於感情有沒有結果,越在乎越難受,輸得越慘,應該學會闊達,放過自己,不要拖泥帶水。
她撈起手機,打算拉黑江沐副號,短信卻收到對方的小作文。路雨晴大致數了數,25排,差不多30字。總結為道歉,認錯,想追她。
“以後讓你天天做1。”
路雨晴看著收尾的一句話,忍不住翻白眼,回短信:【你有毛病啊。】
【是的,有毛病,你說的都對。】
路雨晴把手機扔進旁邊的置物櫃,眼不見心不煩,完全忘記拉黑的事。
第二天吃完早飯,路雨晴再次收到江沐的短信,將近500字,說她不是一時興起,已經深思熟慮下定決心。
“你也許覺得我情史太豐富,但我每段感情都把對方當成可以相守終生的人,雖然最後總以失敗收場。”
江沐慶幸短信還能成功發送,代表路雨晴沒有將號碼拉黑。她退出短信欄,點開微信回唐非晚的消息。
唐非晚:【小姨媽,你不會後悔吧?】
【不會,縱使路醫生拒絕,或者沒有拒絕,我們成功在一起,卻因為各種原因沒有走到最後,過程也值得回憶嘛。】
【通透。】
【不過如果還是沒有好結局,我可能真的要心如止水,出家當尼姑咯。】江沐說著玩笑話,忽然話鋒一轉,打字問,【糖糖,你出櫃到現在,三姐有沒有主動和你聯係?】
【沒有,我打過三次電話,都不歡而散。】
【我還指望你成功出櫃,傳授經驗呢。】江沐歎氣,【我媽這邊的親戚,我爸那邊的同事,隔三差五給我介紹對象,現在領導也在問。體製內工作,壓力不是一般大,有時候真想破罐子破摔,把櫃子給踹開。】
【小姨媽,不能衝動,不要輕易出櫃,我聽江主任提過你爸的脾氣,年輕的時候不服管,直接和領導對罵。】
【我被他從小打到大,怎麼可能不知道?】江沐小時候淘氣,喜歡和警署大院的夥伴玩鬨,沒少挨揍。那時候老一輩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慈母手中多敗兒”的道理,不管男孩女孩,都逃不過他們的嚴加管教。
【糟糕,說什麼來什麼,唐老師打電話,他上次聯係我還是半個月前。】
唐非晚接聽:“喂,爸。”
“我總算知道你媽為什麼最近三個月悶悶不樂,心事重重,問她發生什麼卻躲躲閃閃。”唐安華坐在車廂的駕駛位,渾身發抖。
唐非晚心裡咯噔一下。
唐安華心思
細膩,朝夕相對的江君麗根本瞞不住他。早在兩個月前,唐安華就發現江君麗時常望著唐非晚的證書和獎狀發呆,暗自垂淚,苦於一直沒有找到原因。今天周六,他送江君麗去醫院開會,對方急著下車,忘記拿手機,他好奇心起,翻看母女倆的聊天記錄,才發現事情真相。
“你學什麼不好,學外國人喜歡同性。”
唐非晚不卑不亢地解釋:“唐老師,我不是因為出國才喜歡女生,十幾年前,高中時期,我就已經清楚自己的性取向。”
“好啊,你還覺得挺光榮,是嗎?”唐安華氣不打一處來,“我們唐家書香門第,從你太爺爺開始,每一輩至少兩位老師,他們教書育人,桃李滿天下,怎麼我就生出一個敗壞家風,羞辱門楣的人?”
這句話過於嚴重,好似化作一把刀,在唐非晚心上剜出一個窟窿,她的氣息霎時沉重。
唐安華猜測她沒在醫院,問道:“你在哪兒?”
唐非晚沉默著,握著手機的右手發抖。
“是不是在家屬樓?”唐安華聽她呼吸微滯,佐證自己的猜測,隨即掛斷電話。附一院門診大樓的停車區,他緩了緩過於激動的情緒,重新擰動車鑰匙。
相隔不足3公裡,車程僅需要7分鐘的家屬樓,唐非晚呆坐在客廳沙發,木訥地盯著腳下的地板。如今唐安華打她一個措手不及,籌劃著先突破江君麗的她根本沒有準備和父親溝通,怎麼溝通?應該怎麼做?唐非晚後背僵直,整個人處於發懵的狀態,腦袋全是漿糊。
對,照片,不能讓他知道林也的存在。唐非晚跌跌撞撞地去臥室,書房,將她們的雙人合照收撿,鎖進櫃子,而後把番茄和咖啡抱去小房間,最後,她條件反射地抓握著手機,點開和林也的對話框。
【林主任,記得吃早餐,今天什麼時候回家?】
消息發於13分鐘前:【已經下樓,去停車場。】
周六,不是上下班的高峰期,附二院到家屬樓開車不過15分鐘,他們會不會恰好碰上?唐非晚擰著眉思索,防盜門被人猛地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