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非晚雙手交握,拇指摩挲手背,深色的眼眸好似蒙著一層黯淡的灰塵。她向同事道了聲謝,隨即摸出衣兜放著的手機,點開微信唐安華的頭像,編輯文字:“我在工作,你如果想鬨得人儘皆知,儘管鬨。”唐非晚以為唐安華至少顧及她工作的特殊性,沒料想對方會直接來醫院找她。然而她不打算服軟,將消息發送,頭也不回地往Eicu走。
Eicu病房,唐非晚詢問剛才給她打電話的護士:“嚴護士,什麼情況?”
“周阿姨說喘不上氣。”患者住進Eicu病房少則幾天,多則十天半個月,甚至更長時間,所以醫護人員大多都記得他們的名字。
“我瞧瞧。”唐非晚拿出聽診器,給患者查體。兩分鐘後,她收起聽診器,說,“周阿姨,你現在用著氧氣麵罩高流量吸氧,如果實在覺得喘不上氣,可以換成無創通氣。”昨天,經過另一個主治醫師的綜合評估,患者拔管,撤下呼吸機。這會兒唐非晚通過聽診和查體,結合心電監護儀的數值,判斷確實達到撤呼吸機的標準。不過根據患者忍耐程度,個體的差異,可以選擇使用無創輔助通氣。
患者問:“唐醫生,要不要插什麼管子?”
唐非晚耐心給她解釋:“不需要,插管屬於有創。”
“謝謝唐醫生。”患者聽她說不用插管,唇角瞬間露出明媚的笑容。
唐非晚去洗手台洗手,護士找到她:“唐醫生,搶救室需要人,劉醫生和張醫生忙不過來。”
“好。”唐非晚跟著護士往外疾走,順便詢問情況,“怎麼回事?突然送來的患者嗎?”
“嗯,劉醫生和張醫生在處理自殺患者,讓你幫忙瞧一下摔傷的孩子,ct報告已經出來。”
“摔傷,摔哪兒L了?”
“腦袋,外傷後嘔吐。”
唐非晚聞言,腳步邁得更快。搶救室4床,她接過幾張報告單,仔細翻看,蛛網膜下腔出血合並腦挫傷。她蹙眉問:“叫腦外科會診了嗎?”
護士:“叫了,還沒來。”
“出血量看著不算多,先降壓吧,甘露醇60ml快滴,甘油果糖100ml靜滴,呋塞米10mg肌注。”唐非晚解決完腦出血的患者,陳立的冠脈cta的檢查結果出來。她和心內科的醫生商量:“雖然動脈瘤位置不好,但冠脈狹窄程度還能接受,做不做手術?”
心內科醫生建議:“如果按照動脈瘤大小來說,接近5公分,差不多達到手術的指征,可以交給心外科做搭橋。”
唐非晚考慮陳立的特殊情況:“我明白,但他家庭條件不好,丙球我都打算換成其他藥。”
“家屬呢?”
唐非晚簡單說明:“患者母親在生產過程中羊水栓塞而死,父親嗜賭酗酒,還有一個高中文憑的姐姐,才22歲,在商場做銷售員。”
心內科主治醫師搖頭:“難辦啊。”
“對,所以我在等他父親回話,現在先用著藥退燒。”結束會
診,唐非晚和陳立的姐姐談話,說是他們父親拒絕做手術,讓醫院輸液治療,退燒就回家。
唐非晚無能為力,叫她簽字確認。
這時將近下午2點,她不知道唐安華是否離開,所以沒回辦公室,徑直去超市買麵包填肚子。超市外的長椅,唐非晚左手拿麵包,右手抓握手機,一雙深切迷茫的眼眸盯著她和林也的對話框,打出的三個字停在編輯欄差不多兩分鐘才點擊發送。
【在乾嘛?】
林也今天休息,所以她們從昨天下午2點到現在,整整一天沒有見麵。照理說,父親的步步緊逼讓唐非晚心慌意亂,她應該害怕與林也過多接觸,但事實正好相反,唐非晚越發地想念對方,想要馬上見到她。
這樣的狀態仿佛癌細胞擴散,讓她毫無招架之力,急需得到救治。
幸好救治的良藥沒有叫她等待太久,對話框多出幾個字【準備出門。】
唐非晚沒問她去哪裡,林也緊接著發來語音:【南陽路車禍,三輛車相撞,兩死八傷,其中四名傷員正在送往我們醫院。】
【好,明白。】唐非晚收斂先前的情緒,沒再打擾林也開車,抓緊時間啃麵包充饑。
下午四五個小時,他們一直忙於搶救,臨近七點才把最後一位傷者送進手術室。唐非晚交完班,接通林也的來電,聽到的第一句又讓她的心揪緊。
“糖糖,叔叔在大門正對麵的白求恩雕塑。”
“好,我知道。”唐非晚打算和唐安華嘗試著溝通,不然每天都這樣精神緊繃,叫人怎麼工作和生活?她離開辦公室,在走廊正麵碰見林也,兩人視線相接,沒有過多交流,唐非晚偏開頭,朝醫院大門疾步。她的眼眸像冬日的河流,冷若冰霜,瞧見唐安華的時候達到頂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