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也長達半分鐘毫無破綻的言論讓鄔楠芳瞬間愣住,她回過神,強詞奪理:“不管怎樣,你身為陶書佰在倫理上的女兒,應該對他負責。”
“我有權拒絕。”林也沒有否認她和陶書佰的血緣關係,畢竟母親也沒有後悔當年的選擇。但她條理清晰,字句中都帶著底氣反駁,“鄔女士,不知道有沒有人告訴你,器官捐獻必須堅持絕對自願的原則。你昨天提出20萬報酬,已經涉嫌器官買賣。”
鄔楠芳霎時急紅臉,怒斥:“我不是想補償嗎?你竟然倒打一耙?”她10年前調去宣傳部門,曾經和形形色色的人交際周旋,其中大多數都會配合工作,而且合情合理的問題相對容易解決。但現在鄔楠芳處於胡攪蠻纏的被動方,本來打算在輿論占領先機,但效果並不明顯。
難道力度不夠?鄔楠芳若有所思。
“我說過,不需要。”相比昨晚在林文慧麵前泣不成聲,現在的林也異常冷靜,她鄭重其事的語氣強調,“我和他從前陌路,以後也同樣。”
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忽然沉默,林也平素柔和的眼神蘊含著三分淩冽:“鄔女士,請問你還有什麼疑惑嗎?”
鄔楠芳臉色陰沉,起身走去門後,伸手拉開房門,頭也不回地離開談話室。
***
鄔楠芳不是法盲,她知道不能在醫院滋擾生事,例如拉橫幅,滯留醫生辦公室,妨礙其他患者接受救治等。她托關係雇傭職業醫鬨,五六個人,每天在搶救室外顛倒黑白,散布林也的負麵消息。
有些家屬信以為真,在和林也交流患者的後續治療方案時,看清楚她胸牌的名字,突然拒絕溝通,要求更換醫生。
三天後的白班,林也和一位腹腔感染引起多器官衰竭的患者家屬談話。她還沒開口,對方迫不及待道:“林醫生,他們說你拒絕給親生父親捐肝救命,醫德敗壞,我可以換醫生吧?”
林也點頭:“可以。”絕望仿佛潮水一般從心底湧出,人生中,她第一次深感無能為力。怎麼解釋?難道麵對每一個家屬都要講一遍自己的經曆嗎?
腿腳沉重得像灌鉛一樣,林也沿著走廊,移步去辦公室。
劉智楠伸長脖子問她:“怎麼樣?”
“老劉,你去談話室。”林也眼眸閃爍著沉鬱的微光。
劉智楠搖頭:“唉,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忙著接替林也的工作,看她並不想回應,所以急匆匆離開。
從病房回來的唐非晚坐回辦公位,目視著林也隱藏哀傷和醫務處同事打電話的笑顏,心尖泛起鈍痛,她抓握手機發消息:【中午想吃什麼?】她們在家時已經商討過解決問題的方法,但是收效甚微,想報警卻苦於沒有實證,所以她隻能在生活中關心對方。
意外之喜,一件大快人心的事在中午吃飯時悄然而至。
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桌的醫生說:“喂,大新聞,很多醫生因為學術造假被處理。”
“
有沒有我們醫院?”附二院對學術研究要求嚴格,數年來沒有被衛健委科技教育司通報。
“兩個,都是今年被錄用的醫生。”他翻看資訊,驚訝道,“我們科室的李鈞李醫生。”
那天和李鈞在廁所門外八卦的同事詫異:“臥槽,看不出來啊,難怪他今天休假。”
“他是第一作者,存在委托第三方代寫代投的不端行為,還把他前一個醫院的通訊作者給坑了。”
“怎麼處罰?”
“長溪二院收回他論文獲取的獎金,我們醫院通報批評,停報各類人才、評優獎勵項目2年,專業技術職務降至十級,5年內不得參與專業技術職務晉升。”
“好嚴重。”
另一張飯桌的主治醫生補充:“還有我們科室的內部處理,他被高主任調去急診普內,調任公告10分鐘前張貼在公告欄。”
“所以林主任通知1點鐘開會,就是說這事?”
“對,不止我們組,科室空閒的醫生都要參加會議。”
提前20分鐘知道消息的唐非晚好似置身事外,不參與討論,專心給林也夾菜:“魚肉入味,還不錯。”她問:“剛才高主任叫你去說什麼事?”
林也將嚼碎的花生吞咽,不露聲色地回答:“最近暫時不用接觸患者家屬,都交給老劉和老張。”
“緩兵之計?”
“嗯。”林也忍不住咳嗽。
唐非晚聞言,雙眉瞬間聚攏,著急道:“昨天中午開始咳嗽,你說沒關係,隻是嗓子不舒服。”
“那會兒確實還好,今天有些嚴重。”林也說完,連續咳幾聲。
唐非晚頓時著急,整顆心都挺成一團:“先吃飯,吃完去辦公室,我給你瞧瞧。”她聲音壓得低,語氣聽起來不算溫柔,甚至有點凶。
“好。”林也連日來的愁緒和焦慮因為她特殊的關心,稍微安定下來。
10分鐘後,兩人收拾飯盒返回辦公室。唐非晚擦淨手,抬來獨凳坐在已經戴著口罩的林也身前,她掛著聽診器,伸手準備掀動林也白大褂裡麵穿著的洗手衣。
忽然覺得不妥,左手停滯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