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香煙燃儘。
骨節分明的手指沒什麼情緒地將煙蒂重重按滅在煙灰缸裡。
餘光瞥見煙灰缸旁邊的那張留著姓名和電話的便簽紙，周珩視線停頓兩秒。
隨後，他扯了下唇角，收回視線，再一次隨手去摸煙盒。
麵前煙灰缸裡早就已經鋪了厚厚地一層煙蒂，已經數不清今晚到底抽了多少根。
看著已經見了底的煙盒，周珩心頭沒來由地升騰起一陣燥意。
早上剛買的，這麼快就沒了？
他抽出煙盒裡最後一根煙，隨後煩躁地將煙盒揉成一團，耷拉著眼皮往旁邊一丟。
煙盒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穩穩落進垃圾桶。
煙霧沿著纖長的指尖徐徐攀升，夜色裡，藏在煙霧後的男人表情看不真切。
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彈了下煙灰，隨後伸手將邊上的便簽紙拿在手裡，視線落在上麵。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今晚抽了太多，這會兒腦子有些發暈，他傾了傾身，閉上眼睛靠在身後的沙發上。
恍惚間想起高三上學期的某個午後……
那會兒所有人已經心照不宣兩人的關係，迫於周珩的威壓雖然沒有人再明麵上找沈絮的麻煩，但依舊對她敬而遠之。
這天，他們照常在午飯後去沒人的空
教室學習。
準確地說，應該是沈絮在學習，周珩頂多算個人形掛件。
沈絮剛解開一道好幾天都沒解開的綜合型大題，正十分有成就感的時候，就聽見旁邊周珩很輕地笑了一聲。
她皺著眉扭頭看過去，不滿道：“你笑什麼？”
說著，她垂眸看了一眼周珩拿倒的語文書，氣不打一處來：“周珩！你書都拿反了！”
周珩慢悠悠將拿反的語文書正過來，要笑不笑地看著她，說：“沒什麼，就是頭一回見有人能把8寫得這麼的——”
思考兩秒，少年薄唇輕啟緩緩吐出兩個字：“彆致。”
“……”
頓了下。
他將書反扣在桌子上：“新鮮。”
沈絮氣鼓鼓瞪了他一眼，偏偏在這一點上她沒什麼反駁的！
周珩這人偏科得厲害，雖然成績拿不出手，但因為周珩的爺爺是著名的書法家，從小耳濡目染的緣故，他那一手好字可是連校長都大加讚賞過的。
而沈絮恰恰相反。
她上小學的時候，正好是沈澤川最難帶的階段，再加上沈澤川小的時候身體不好，三天兩頭生病，全家人的注意力都在沈澤川身上，自然而然就沒人管她。
在彆人都在學書法練字帖的時候，沈絮已經學著自己解決自己的一日三餐了，再加上學校的學習進度，自然也就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練字。
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再加上高中的功課繁雜，她還是左撇子練字比正常人要費力一些，索性就也懶得管字寫得好不好看了，能讓人看懂就行。
沈絮看著自己卷子上歪歪扭扭的數字，雖然也還算工整，但跟“好看”兩個字的的確確是不沾邊的。
她輕輕抿了抿唇，也不怪周珩說，是寫得不怎麼樣……
特彆是“8”這個數字，每次她都寫得十分“另類”，以至於每次小考各班換著判卷子時，班主任隻要看字跡就能看出哪個是她的。
沈絮忍不住陷入沉思，她是不是真的該好好練練字了……
見她半天不說話，周珩偏頭：“想什麼呢？”
原本以為沈絮是被自己惹生氣了，已經做好了耐心哄人的準備，卻不想沈絮卻說：“要不你教我練字吧！”
“？”
沈絮：“你小時候都練什麼字帖？改天我也去買一本。”
周珩收起平日裡散漫的模樣，坐直身子正色道：“我剛剛胡說的，你彆當真，而且，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是用右手寫字的。”
“隻有少部分人是特彆的，其他人要是用左手寫還不一定有你寫的好看呢！”
沈絮有被這一番說辭安慰到一些，故意板著臉抬眼看他：“真的？”
“當然了。”
怕她不信周珩還特地伸手用左手拿起筆，在紙上磕磕絆絆地寫了個歪歪扭扭的“沈絮”，隨即抬頭看她：“看吧。”
寫字如周珩這般好看的人，換了左手都難以駕馭，更彆提其他人了。
見狀，沈絮臉上總算露出笑意。
“行吧。”
她輕輕聳了聳肩，既然周珩費儘心思地哄她開心，她也不介意給他點甜頭。
隨後，沈絮眨巴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周珩，對他的話表示讚同：“也對，咱們家有一個寫字好看的就行了……”
……
香煙燃儘，指尖猝不及防地被猩紅的煙蒂燙了下，思緒也跟著回籠。
周珩睜開眼，很輕地“嗤”了聲，用力按滅煙蒂，聲音極低地說：“騙子。”
他低頭看了一眼紙上的字跡，冷笑了聲，直接將那張便簽紙團成團死死嵌進掌心裡。
夜色裡，男人凸起的喉結格外清晰地滾了滾。
時間還真是良藥，六年過去他都快忘了，當初是有多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