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最後一篇英語閱讀，沈茉揉了揉酸疼的肩頸，躺上了床。
靠著軟綿綿的枕頭，她調好鬨鐘，又習慣性刷了下朋友圈。
沒想到第一條就是林明宇的——
「總算卷完了，腦細胞死一萬個/頭禿」
配圖是一張堆滿文件的辦公桌，大概是隨手一拍，昏黃燈光下，還有一隻手入了鏡。
那隻隨意搭在桌上的手，修長冷白，指節分明，
隻一眼，直覺就告訴沈茉，手的主人是誰。
都10點了，他們還在工作嗎？
看來清大的學生也不是不努力，隻是卷的比較低調？
不過謝綏和林明宇家裡都那麼有錢了，還這麼努力……
霎時間，沈茉為自己剛才覺得讀書辛苦而感到慚愧，並給林明宇那條朋友圈點了個讚，評論道：「天道酬勤，加油！/握拳」
手機那頭，林明宇和謝綏剛走到停車場。
看到這條評論，林明宇忍不住吐槽：“小姑娘家家的，怎麼說話跟我爸一樣？這表情也是我爸愛用的……”
謝綏：“嗯？”
林明宇把手機給他看：“你看。”
謝綏皺眉：“她還沒睡？”
林明宇：“大概剛寫完作業？畢竟上高中了，得卷起來。”
謝綏不置可否，又和林明宇聊了兩句項目，就上了各自的車。
係安全帶時，謝綏餘光瞥見副駕駛位上那夾在一堆文件裡的紅色邀請函，目光一頓。
他拿起來，邀請函後一行小字注明：「若有意參加，請在三個工作日內回複電子郵件。」
三個工作日……
謝綏薄唇輕抿，拿起手機，打開手機郵箱，果然在那一堆密密麻麻郵件裡，找到了被忽視的電子版邀請函。
“滴滴——”
兩聲喇叭在窗外響起，林明宇那邊探出個腦袋：“綏哥，你愣著乾什麼呢？我先走了啊。”
謝綏回神，朝窗外點頭示意。
再看手機，他輕敲屏幕：「感謝邀請，榮幸之至。」
*
十一月的秋季運動會結束後，十二月的校慶也很快來到。
校慶來臨的這一周，沈茉的體育課和音樂課都被安排去藝術樓排練。
本來她就在高中部出了名的漂亮清純，這次又要在校慶唱歌，排練的時候，不少男生跑去藝術樓偷看。
最後一次排練，她發現還有人躲在窗戶偷拍，當時臉色就不大好看。
她不理解，為什麼哪個階段的男人都這麼喜歡偷拍。
好在負責現場的學長韓天皓瞧出她臉色不對，將窗戶外偷看的男生逮住，叫他們刪了照片和視頻，還將人帶到沈茉麵前道歉。
都是一個學校的學生，沈茉也不好說什麼，含糊兩聲，就叫他們走了。
韓天皓安慰她：“他們也是好奇，我已經批評過他們了，你彆為這個生氣。”
沈茉：“……”
生氣倒稱不上，就是有點說不出的膈應。
不過照片視頻都已經刪了，她再揪著不放倒顯得有些小題大做，稍緩心緒，她朝韓天皓道謝：“剛才謝謝學長了。”
韓天皓是高二的班乾部，也是現任的學生會主席，這次校慶活動，學生會也出力不少。
這幾回排練，韓天皓對沈茉比較友好，還互相加了微信。
隻不過對於這種不太熟的同學，沈茉偷偷設置了朋友圈不可看。
看著麵前乖巧可愛的小學妹，韓天皓笑得斯文：“學妹客氣了，以後要是遇到什麼麻煩，隨時找我。”
沈茉客氣笑了笑，沒應聲。
心裡暗暗嘀咕，今天都最後一次排練了，等校慶演出結束，她就安安心心學習，還能遇到什麼麻煩？
再說了，真在學校遇上麻煩，肯定第一時間找老師，找他乾什麼。
本來以為這事就過去了，沒想到下午課間休息，韓天皓來高一樓層，送了杯奶茶給沈茉。
儘管他從窗戶將奶茶放在沈茉桌上，說是給她壓壓驚，就走了。
但這個舉動，還是引發了全班同學曖昧不明的注視和議論。
就像一粒魚食掉進池塘，魚兒們都興奮起來，高二的學長給高一學妹送奶茶，足夠叫正值青春期荷爾蒙躁動的學生們腦補出無數的劇情。
沈茉看著那杯不由分說放在桌邊的奶茶，腦袋都有些懵。
第一反應是，為什麼教室窗戶這麼矮。
然後才皺起眉，韓天皓為什麼要來送奶茶？
“當然是因為他想追你呀！”田瑩瑩一臉八卦地解答她的疑問，又朝她眨眼：“韓學長挺不錯的欸，學生會主席，長得也高，聽說家境也好，爸爸是教育局的……”
沈茉越聽臉皺得越緊，連忙打住：“我們是學生，不能早戀。”
田瑩瑩噎了下，然後聳聳肩：“雖然老師家長都是這樣說的，但也有偷偷戀愛的呀。”
說著，她還舉了好幾個例子，比如高一x班的xxx，高二年紀的xxx，還有去年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學的xx學長和學姐。
沈茉：“………”
沉默片刻，她拿出課本攤開：“韓學長應該隻是人好，一杯奶茶而已，咱們還是彆腦補太多。瑩瑩，這奶茶你喝吧，我生理期，不能喝茶。”
田瑩瑩見她絲毫沒那個意思，也不再調侃，接過奶茶：“行，那我就沾你的光咯。”
高一就這麼大，送奶茶的消息很快也叫林明梔知道。
她在微信上問沈茉，沈茉隻說是學長客氣。
林明梔：「你沒那個意思就好，怎麼說你這樣顏值的美女，初戀也得找個大帥哥吧，韓天皓那種還不夠格。」
林明梔：「小茉，答應我，以後你真談戀愛了，千萬找個帥哥！如果你找個河童，我怕我受不了跟你絕交。」
沈茉失笑，回她：「請問明梔同學，在你眼裡怎樣規格的帥哥才行呢？」
林明梔：「起碼得像綏哥哥那樣的吧。」
看著這條回複，沈茉捧著手機怔了下，想了想，回複：「這……難度是不是高了點？」
她長這麼大，謝綏是她現實生活裡見過最好看的男人了，再想遇到第二個，怕是不容易？
畢竟這年頭，滿大街的漂亮妹妹，帥哥卻格外稀有。
林明梔大概也想到這點：「那就退一步，起碼像我哥，或者齊琰哥那樣水平的？」
林明梔是明豔美女，親哥林明宇自然也不差，齊琰相貌端正，氣質溫柔，給沈茉的印象也挺不錯。
Momo：「這個標準的話，等高中畢業後，我可以試試。」
小姐妹倆又聊了一會兒，就放下手機，各自忙去。
*
步入十二月的京市，乾燥而冷冽，但附中的百年校慶辦得熱熱鬨鬨，如火如荼。
隨處可見的紅色的橫幅、高大的展示牌、花壇裡新擺上的景觀花盆以及卡通模樣吉祥物，給冬意蕭瑟的校園添上一抹鮮亮的顏色。
校慶活動從早上9點開始，共分為四個環節，而百年校慶演出在下午2點，安排在大禮堂。
中午吃過飯，沈茉就到禮堂後台化妝換衣。
那套淡紫色的苗族繡花裙衫以及全套的銀花冠、銀項鏈、銀手環，是學校從攝影工作室租借的，好看是好看，但並不是傳統的苗族服飾，更像改良後的影樓裝。不過這種校園演出，誰也不會真從苗寨尋一套傳統的苗服給她穿，有那麼個意思就行。
化妝師也是附近影樓請的，演出的學生們排著隊，流水線似的挨個化妝。
輪到沈茉時，那化妝師姐姐拿著粉底液犯愁：“你皮膚也太白了，我粉底液的色號抹上去，反倒把你塗黑了。”
沈茉坐在鏡子前，有些無措：“那…怎麼辦？”
化妝師姐姐想了想：“你皮膚本來就好，就不上底妝了，畫個眼妝唇妝怎麼樣？”
沈茉也不懂這些，點頭說了聲好，乖乖配合她。
化妝師姐姐也拿出十足耐心，仔細給她畫，生怕自己畫的不好，反倒將這水靈標致的小姑娘畫醜了。
下午2點，校慶演出正式開始。
沈茉在更衣間換衣服，聽到前頭的掌聲和音樂，本來不緊張的心也掀起波瀾。隨著節目一個個過去，她也愈發忐忑。
這次校慶初中部的也來了，再加上外頭的那些領導、校友、家長，禮堂外可坐著快三千個人。
等會兒她就要在這麼多人麵前，一個人唱歌。
越想越緊張，她忍不住給林明梔發消息：「明梔，你要是會跳舞就好了QAQ」
林明梔回得很快：「沒事，我就坐在前排，你等會兒上台要是緊張，低頭看我就行。」
沈茉正要回複，前頭又一陣掌聲響起，有老師在旁提醒：“沈茉同學，快去候場，下個就是你了。”
“嗯，好的。”
沈茉將手機放進儲物櫃裡，轉身看到鏡子裡銀冠紫裙的自己，深吸一口氣。
我可以的！
她握緊手指，提步朝舞台深紅色絲絨幕布走去。
台上很快傳來主持人字正腔圓的串詞：“五十六支民族五十六朵花，五十六個民族是一家……下麵有請高一（2）班的沈茉同學，為我們帶來一首苗語版的《苗嶺飛歌》，大家歡迎！”
雷動掌聲間，沈茉隻覺得自己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她屏氣凝神地往那明亮偌大的舞台走去。
每走一步，心跳就咚得一聲，好似她的腳步不是踩在黑色地板，而是踩在苗寨銅鼓上。
咚咚咚、咚咚咚……
直到走在舞台中央，掌聲逐漸落下，燈光漸漸變暗，她抬頭看向觀眾席。
一張張神態各異的陌生麵孔裡，她沒尋到林明梔的臉，卻對上了一雙漆黑狹長的桃花眼。
在晦暗模糊的光線裡，那雙眼睛定定望著她，灼灼明燦，亮度驚人。
“咚——”
胸腔裡的小心臟似被什麼撞了下，沈茉腦子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