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她下朝之後行事依舊荒唐無比,但是,在文武百官的心中,寧昭長公主的形象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悄然轉變了。
很多時候,“浪子回頭”會讓人更加印象深刻、難以忘懷。
原本,寧昭長公主聲名狼藉,眾人皆知她荒淫無度、不學無術。然而,現如今,她卻能將政事分析得頭頭是道、井井有條,這便足以讓人刮目相看了。
更遑論……丞相慕蘭舟和大將軍宿寒,似乎都隱隱約約地站在了長公主殿下的那一邊。
那麼,身為景熙的嫡長公主,寧昭長公主又為何不能坐上那個位置?
於情於理,寧昭長公主都是最為正統的繼承人,無可指摘。
……
慕蘭舟從不避諱在人前和長公主殿下親近。
而長公主殿下為了他的聲名考慮,有的時候甚至還會故意疏遠他。她說他芝蘭玉樹,不應當像她一樣變得聲名狼藉。
可是,他根本就不在乎那些所謂的流言蜚語。
更遑論……那些“流言蜚語”並非隻是道聽途說的空穴來風。
他慕蘭舟確實與寧昭長公主有肌膚之親。他的確是長公主殿下的“入幕之賓”。他也是真真切切地為了長公主殿下而神魂顛倒。
他甚至恨不得昭告天下,他心悅於長公主殿下。
這樣的話,那些自不量力、前仆後繼的人是不是就會稍微少一些了?
他本該“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可如今,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光風霽月的慕蘭舟了。他甚至會因為長公主殿下的一顰一笑而輕易動情。
慕蘭舟既唾棄於自己的卑劣想法,又慶幸於長公主殿下對他的偏愛。
他一麵覺得長公主殿下的垂憐於他而言,已然是一種可望不可即的恩賜了;一麵又覺得……若是長公主殿下的身邊隻有他一個人,那該有多好。
他自私自利。他根本就不是什麼人人交口稱讚的所謂君子。他恨不得自己能夠獨占長公主殿下。
他當然也看不慣大將軍宿寒。
慕蘭舟從來沒有想過,那個一天到晚隻知道殺敵破陣的大將軍,有朝一日也會……如同一條忠心耿耿的家犬一般,對長公主殿下唯命是從。
可是,如今長公主殿下尚未登基。宿寒作為景熙的大將軍,於長公主殿下而言,是一大助力。
慕蘭舟也隻得暫且忍氣吞聲。
……
殊不知,宿寒的心底也是這麼想的。
————
“長公主殿下,微臣近日新學了一首曲子,隻不過卻始終不得要領,不知殿下可否略微指點一一?”祁書影畢恭畢敬地朝夕霧行了禮。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若是細細聽去,便會發現他佯裝鎮定的語氣裡還夾雜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期待之意。
夕霧聞言,下意識地駐足回首。隻見祁書影此時正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見長公主殿下回眸看他,祁書影那俊秀的臉上不由地劃過了一抹隱隱約約的緊張之色。
夕霧挑了挑眉,她勾唇笑了笑,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祁禦史還真有閒情逸致啊。不過,既然你開口相求,本宮又豈有不應之理?”
她微微斂了斂眸子,輕飄飄地看了祁書影一眼,漫不經心地開口說道:“隨本宮去昭華宮吧。”
祁書影愣了一下,方才點頭稱是。
他隻不過是想找一個借口來親近長公主殿下。畢竟,他哪裡會遇見什麼不得要領的曲子,隻是想借題發揮罷了。這幾日,長公主殿下在朝堂之上對他擺出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實在讓他的心裡難受得很。
祁書影思慮再三,最終還是大著膽子開了口,想要借此機會再為長公主殿下彈上一曲。
儘管禦史大夫的官職不低,但是,祁書影卻在恍然間覺得,比起什麼所謂的“禦史大夫”,他還不如去做寧昭長公主的樂師,日日夜夜隻為了她一人彈琴奏曲。
如今,長公主殿下一話不說便答應了他的請求,倒是讓他的心臟不由地劇烈跳動了起來。
昭華宮……
祁書影仍然清清楚楚地記得,在昭華宮中,他險些就要在長公主殿下的玉背之上,親自執筆繪下一幅牡丹圖。
可惜,被不請自來的大將軍宿寒出手製止了。
當時的他,雖然心有不甘,卻因自己人微言輕,彆無他法,最終隻能求助於丞相慕蘭舟。
如今,他成了禦史大夫,勉強也算是有了與大將軍宿寒叫板的資格。
也許,隻有站得足夠高,才能夠坦坦蕩蕩地站在長公主殿下的身邊。
他雖厭煩官場中的蠅營狗苟,但卻從未後悔過——隻要能夠助長公主殿下一臂之力,其他的事情便無足輕重了。